流言事務所

第102章 為了救贖

第102章為了救贖

有人曾說,越是逼近真相,越容易一無所獲。而我們,正處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不知道陳老師怎麽想,至少我是如此。

當他說出那句單薄而無任何說服力的“跑路”二字後,我感到所謂揭開流言真相的豪言壯語,簡直就像是癡人說夢一樣。

月色很暗,樹影婆娑,我在一個不靠譜的男人身後走著。秋風已起,被強行拉出門的我,尚未來得及穿上外套。

好冷啊。

“又是坐公交車嗎?”走出了十幾米,他仍未停下,於是我幾乎是抗議般地問道。

“有什麽不好的呢?”

“喂喂,你說跑路,哪有人坐公交車跑路的?”我盯著樓下的停車場,“我差點都被你搞糊塗了,大晚上的哪有公交車,說到底還是要依靠我那輛破車啊。”

“唔,有理。”他臉上倒是沒有任何羞愧。那麽,說要坐公交車是認真的嗎?哈,這人分析案情倒是一套一套的,怎麽在常識方麵老是遲鈍啊!?

說罷我打開停車場的門,發動車子,一切準備就緒。

“陳老師......”這樣呼喚他好幾聲,他才慢慢吞吞地往我這邊靠近,他的狀態像是看不見似的,於是我打開了車前燈。他總算得救了,艱難地鑽進副駕駛的座位。

“什麽情況,你難道是夜盲症?”

當初我曾邀請他坐副駕駛,他還很不情願呢。可剛才的模樣就像是巴不得快點靠近光源位置。

“什麽夜盲症啊,我隻不過是缺乏維生素A罷了。”

“有什麽區別麽?”

他沒回話,但我忽然覺得如今這狀況似曾相識。

“說起來,上次吃早飯的時候,陳老師你的嘴皮莫名其妙流血,和這個也有關係嗎?”

他漫不經心地說道:“你還真能聯想啊,嘴破皮這種事情,不是很常見的麽?”

雖然他這麽說,但我還是有點在意。當時我還誤以為陳老師被某人親了一口,所以留下了口紅,可是不是那樣。那血跡並不像是因為嘴皮破了,更像是「沾」上去的血痕,令我不由得想起吸血鬼。就在我無言地盯著他嘴唇的時候,他滿不高興地說道:

“你放心吧,我沒得什麽絕症,等我死掉你好繼承我的遺產,這種美夢就別幻想了。”

“噗,誰稀罕啊?”

“開車吧,別廢話了,你這個話多的助手。”

“那您老人家倒是告訴我去哪裏啊?”

不知不覺就開始和他鬥嘴了呢。

“唔......胡瑤在濱水初中遭遇車禍,先是送到了當地醫院,後來是轉院到了鄰縣的古善療養院吧。”

“是的,似乎是因為在濱水難以醫治,便送到了級別更高的醫院,但當時已經無濟於事,胡瑤的雙腿已經癱了。”

他沉思了一會兒,道:“我們就前往那裏,路程較遠,中途可能還要加油。就辛苦你了,助手。”

“偶爾還是能說句人話啊......可是為什麽非得半夜跑路不可,我可要疲勞駕駛啦!”即便是心理上接受,身體上也會抗議的,從這裏去古善醫院,一導航就是4個小時的車程。

“抱歉,這是必要的。警察不是吃白飯的,他們很快就會知道我介入了此事。雖然警方是會有谘詢民間顧問的特例,但目前負責此事的人畢竟是空降過來的專案組。我們盡可能自己開溜,不要給高刑警添麻煩。”

我哭笑不得:“你這話說的,搞得我們兩個人跟罪犯似的。”

“沒辦法呢。”

“我到現在也還不能接受真相,吳輝煌自導自演,他自己要求的委托,接過自己出手了結了該懲罰的人。他該不會是認為我們太無能了吧。”

“他的行動周到,隻是稍有紕漏,”陳老師像是在誇讚,“隻是一個高中生,但已經做好了必死的覺悟,很可悲,但又很了不起。”

在直播間被強製關閉後,究竟發生了什麽?結果其實可想而知,以那人的性格,很有可能選擇自殺。

在陳老師的催促下,我發動車子。突然心中感到有些惱火,我邊駛離停車場,邊說:“在幕後操縱著一切的胡瑤,豈不是很可惡嗎?”

陳老師笑了笑,道:“正是要弄清那女人究竟可不可惡,所以此行的終點便是那家醫院。”

“話說回來,這件事馬上就要被劃上句號了,但很多細節完全沒弄清呢。”我說。

“是啊,我們一直被牽著鼻子走。”說罷,陳老師突然打開我的皮包,開始翻找起來。我正好轉彎,騰不開手,叫道:“你幹什麽?!裏麵有我的私人物品!”

他動作極快,說時已經來不及了。他胡亂一翻,每個拉鏈都被他粗暴地打開了,最後找出我的記錄本。

你要那東西你早說啊。我暗中白了他一眼,有點無力吐槽。

“小臨,”尷尬的氣氛持續了一分鍾,陳老師說道,“我們最初的那些問題,很多都沒有解決啊。”

“嗯?什麽問題?”說實話我的記性不好,我在記錄本裏記了什麽,我也不知道了,說不定還有思考時胡亂畫的鬼畫符。

他打了個哈欠,然後說道:

“第一個問題:曝光人是誰?他和楊重或鄭秋潔有什麽關係?他是否知道事實的全部真相?對這個問題的解答,現在我們知道,神秘人是胡瑤和吳輝煌,何舒語可能也牽涉其中。胡瑤和楊重曾經在一個孤兒院待過,而楊重和鄭秋潔又是很好的朋友。聯係楊重休學的時間,再加上胡瑤雙腿癱瘓無依無靠,很顯然,那一年照顧她幫助她的人,便是楊重。或許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胡瑤從楊重那裏聽說了鄭秋潔的事情,這就解釋了胡瑤為什麽成為主謀。她的策劃可以說是報答恩情,也可以認為是替朋友的朋友討回公道。”

“第二,鄭秋潔確實是自殺嗎?如果是,確係割腕不成後服安眠藥身亡的嗎?第三,鄭秋潔上學期間頻繁請假的理由是什麽,父母不聞不問原因為何?鄭秋潔家裏的情況是什麽樣?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們目前是毫無所獲了。”

“......”確實,我差點忘了這些疑點。

“鄭秋潔曾經休過學,但目前我們仍不知道原因。怎麽看,都應該是家庭因素了。還有,在江水鎮那家餐館聽到的話也讓人很在意。”

我點點頭,道:“路人那樣的說法,怕是她父親有問題。”

“長年酗酒,是很多家庭暴力的典型特征。”

“據施前景所說,鄭秋潔是因為霸淩和那封可惡的懲罰書,然後不來學校了。什麽父母來請假,說自己女兒得抑鬱症住院,這種事情好像很不靠譜呢。”我說。

“霸淩是原因之一,但應該不是主要原因。”

我又想起那天在鄭秋潔父親店裏的經曆,不免起了雞皮疙瘩。

陳老師則繼續說道:“第四,鄭秋潔因個人性格或行為而結下了糟糕的人緣,除此之外是否有其他因素?有人散布或鼓動散布不利於鄭某的流言嗎?如果有,會是誰,是否是學校裏的人......”

頓了一會兒,陳老師補充道:“之前我對這個疑點進行了推理。由於後來霸淩並沒有持續,我當時做了草率的推理,可我的想法變了,最初是紀婉晴發來了郵件希望我們重視這件事,現在想來那不光是暗示,恐怕是救贖。”

“救贖?”我有些不解。

“如果我們做個假設,當年揭發舉報的人和寫懲罰書的人,是同一個人,且都是紀婉晴的話,不就很好理解了麽?”

“陳老師,你的意思是......”

“紀婉晴不喜歡鄭秋潔,才做了那些小人的行為,散布謠言啊什麽的。但是後來聽說鄭秋潔休學,並且得了抑鬱症,再加上四中事件的曝光,她感到良心譴責,所以......”

確實啊,那封懲罰書煽動性很強,行文中透露出的那股較勁的意思,反而不像直接搞事的男孩所為,更像是女生的心機。

“而且,從施前景那裏獲得的照片也很奇怪。”

“誒?那些話劇社的照片陳老師不是反複看過,最後得出還有一個攝影師即紀婉晴的存在麽?難道還有什麽別的問題?”

“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我們去過紀婉晴的家裏,不是嗎?她的臥室放著很多照片,攝像機或者拍立得也有很多,她是這方麵的達人啊,攝影技術從牆上的那些照片就能得出結論,她無疑是個優秀的攝影者,若是還活著,以後肯定從事這方麵的工作。她拍攝話劇社的照片的水準同樣很精湛,可是偏偏拍鄭秋潔和於雀嬉戲時的那一瞬,抓拍的很不到位,甚至圖像都有點模糊。這不是側麵反映出她當時拍照時有多麽緊張麽?”

“陳老師,你想說什麽?”

“警方調查過她的社會關係,我也從高刑警那裏了解到了,她的交往圈除了攝影愛好者就是學校同學,怎麽說呢,搞不好她......”

陳老師欲言又止,似乎又想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