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事務所

第110章 墳墓

第110章墳墓

陳老師慵懶地坐在沙發上,手指之間的鑽石有些反光,那鑽石幾乎隻有米粒般大小,要不是仔細看,可能真的難以發現。

“果然是你,陳老師,是你拿走了鑽石!”要不是小妹在,我早就用提包甩他一臉了。

“小妹,話說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問。

“昨天。”她淡淡地說道,隻是禮貌性的看了我一眼,她似乎正忙著打時下大火的遊戲“絕地求生”。

“小臨,你說果然?難道你居然猜到了是我?”陳老師這話似乎是在毫無必要的驚奇。

我喝了口水,向他翻白眼。

“其實鑽石的下落本來不難猜,我就是被你騙過了,太相信你了!”

“我無意騙你,我如果不作出那樣的演技,是很難騙過高刑警的。”陳老師將鑽石收好,慢悠悠地放進一個小盒子裏。

協助辦案的人員偷藏了重要的證據——這種事情怎麽想都不應該發生,但陳老師真的這麽做了,我也是直到剛才才明白。把時間倒回到我們查到紀婉晴的那天,紀婉晴在電話裏說要把東西交給我們時,那種急迫和不安的語氣,很明顯那個證據也就是鑽石——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因此,那個所謂的工藝品盒子,隻不過是幹擾查案的一個巧合要素。陳老師原本都不用抓住那個巧合,隻要稍微說句話,就能讓高刑警重視起來,從而放鬆了對臥室的搜查。而當警方在查問工藝品盒子的下落時,鑽石早就落入了陳老師的口袋。

不,不對,陳老師是在那之前就拿走了鑽石。

“陳老師是趁著我跑去客廳察看咖啡機和桌子的時候,偷偷將鑽石藏起來的吧。”

“你變得聰明了,不枉跟著我啊,小臨。”好不容易得到陳老師的誇讚,可我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我當時剛進入紀婉晴家,看到那樣混亂的現場慌了陣腳,而且心裏還為私闖民宅而感到羞愧。但陳老師在當時已經找到了鑽石,他故意用言語將我的注意力吸引到客廳,就在我出去察看的時候,他將發現的鑽石藏進了自己口袋。

“鑽石放在哪裏的?”我不解。

“紀婉晴算是有點小聰明,她臥室牆上幾乎掛滿了攝影照片,還用釘子或者粘鉤固定著,幾乎所有的粘鉤都是粘上後就不能輕易取下,隻有書桌右上方有一個吸盤式粘鉤,藏著鑽石的小塑料袋,就跟這個粘鉤一起吸在牆上了。當然,外麵又掛了一大疊尺寸略大的照片去掩飾。如此生活細節化的算計,一時慌亂的黎易天,找不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原來是這樣......我更加不開心了!

“敢情你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然後在高刑警麵前一本正經地推理,還說什麽證據很有可能是攝影的照片,我們全都被你給騙了!”

他狡猾的笑了笑,看來是沒想認錯。

“陳老師,你該不會......想自己據為己有吧。”

“怎麽可能?!我隻不過代為保管一陣子,這鑽石要是落入不明情況的高刑警手上,不用說肯定被某個牽涉其中的人截獲......”

雖然是自己家,但我們談論的畢竟是敏感話題,我壓低了聲音道:“陳老師,這東西該不會真的涉及官商勾結吧?”

“唔......誰知道呢。”陳老師含糊不清,看來他也不知道。正當我想問他要拿這鑽石怎麽辦,隻聽他對小妹說道:“那麽接下來,那個鑽石就交給你了。”

“誒?什麽意思?”

“放心啦,小妹認識的警察,可比高刑警有更高的地位。至於來龍去脈,我已經跟小妹交代過了,絕對是合適的說辭。”

陳老師轉身離去,看樣子是要去洗漱了。我根本來不及攔他,隻好由他去了。

“小妹,今天你要住在這裏麽?”

“不了,我打完這一把,就回去。”

“誒,你開車來的麽?”

“對啊。”

我剛才著急進門,沒注意到外麵有她的車。

“臨姐姐,拜托把放鑽石的盒子給我拿過來。”我答應著,然後慢吞吞地將盒子放在她的手邊。不知為什麽,這顆鑽石仿佛萬惡之源一樣,因為它,發生了兩起可怕的事件,如果算上銀行劫案,那就是三起了。假如可以直接毀掉它而不用負任何責任,我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等等,這是在事務所內,也沒有任何人知道鑽石在此處。這麽想著,剛才那個念頭又占了上風,正想重新拿起那個盒子,小妹果斷地將盒子放進了自己的挎包裏,她已經打完遊戲,開始收拾電腦準備動身了。

“小妹,確定靠譜麽?你認識的警察......”

“放心吧,那位警察不是小人物,這麽說吧,幾年前的市裏的連環殺人案,就是他主導偵破的,他雖然是注重破案率,但可是最看不慣黑幕的,像這樣的案子,他一定會盡最大全力,把那些達官顯貴都得罪得罪!”

她說得嚇人嚇人的,不過聽起來那位警官不賴。

“報道的話,到時候就請S市有名的鐵麵無私記者來,絕對萬無一失!”

“鐵麵無私記者?說的是那個明星記者於真吧!”

小妹點頭:“就是他。”

“他的話,我可以幫上忙,這位記者是我閨蜜姚青的男友。”

小妹沉默了一會兒,道:“這就不用了,通過你這邊還是不太好,再說了,那個於真既然鐵麵無私,自然會據實報道,到時候讓警官提供足夠的信息就夠了......”

“這樣啊......”

似乎是為了解決我的困惑,她又補充道:“於真報道過不少針對嚴氏集團的,而這次的更是猛料,他絕對會抓住機會的。而且,我聽陳周說,臨姐姐你的父親和嚴氏集團的老總交情很好,所以這事兒你盡量能不過問就不過問,原本我曾提議讓陳老師以事務所的名言爆料,但他認為那樣風險實在太大了......”

陳老師還真是什麽都和小妹說了啊,這也難怪,小妹就像是遊戲裏滿級的buff,天才黑客名副其實啊!

至於她的提醒,我何嚐不明白啊。胡方案後陳老師自己默默地調查那麽多,也是希望我不牽涉其中。

“別看這個陳大偵探好像有毛病,其實他心細的很......”她這麽評價道,“不然怎麽能擔當智勇雙全的驅魔者啊!”

我私下以為,小妹隻要敲敲鍵盤,這世上就沒有秘密了。沒想到她竟然誇讚起陳老師來,但是聽她的話,我想起來自己不是第一次聽見“驅魔者”這個稱呼。

“為什麽說陳老師是驅魔者?”

“你還不知道麽?陳老師破獲過一些靈異古怪的事件,還做過一陣子的風水大師。”這經曆聽起來好扯,但小妹似乎沒在開玩笑。

“這應該和他的出身有關吧,他從小就生活在詭異迷信的村子裏,所以那些神啊鬼的都看透了。”

我想起了他的身份證,不由得脫口而出:“離未村......”

這次輪到小妹驚訝了:“你居然知道誒!不過,它原本不叫這個名字,故去,那個村莊稱作魑魅村。”

至於更多的細節,小妹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了。她認識陳老師,也不是在那個村子裏。晚上十點半,小妹便離開了。

空空的房子裏,又冷清了。

該睡覺了,我奉勸著自己。

我十分確信,我從閉上眼的那一刻,就在期待看到任何一段故事的結尾,我在等待著,作為女性,如果說最擅長什麽,那可能就是等待。

可我沒有停下腳步。

次日,我向小妹要了一份她整理的綠茶案當中的人員資料,然後開始了遊**,我想看看結局如何。

我在吳輝煌的家門前駐足,那是個二層樓的居室,起碼建了十多年了。本來想要拜訪,但看到不遠處一個眼眶紅潤的中年女人拖著自行車向這邊走來,她的籃子裏有一些剛買的菜,量不多,全是簡單的蔬菜。我馬上別過頭去,裝作走錯了路,灰溜溜地離開了。

那應該是吳輝煌的母親吧,本該是圓滿的家庭啊。

我走著走著感到很餓,在早餐店買了個包子,不知不覺原來走到王經緯消失的路口,前方的電腦店已經關門歇業。胡瑤康複後,似乎就是在電腦店上班。莫非就是那家店麽?我拿著手頭的資料看了又看,又用手機上的地圖比對,還是沒法確定。這裏是老街了,一個小小的電腦店,怎麽會記錄得那麽清楚呢?

突然覺得多想沒有意義,我當即查了看守所的地址,但是等我到了卻被通知,如果要探視,是需要提前預約的。工作人員反複問我是否要預約,並向我確認時間,我卻走了神。

“不,還是算了吧。”

我離開了看守所。我與胡瑤素未謀麵,她大概也不會見我吧。

最難過是白發人送黑發人,紀婉晴的葬禮在九月九日舉行,她的父母說,這是取自“九九歸一”之意。對在世親人來說,真相固然重要,但他們最恨的乃是殺死至親之人,恨不得將那人碎屍萬段。然而,黎易天卻已經死了,死的過於幹脆利落。

陳老師受邀參加紀婉晴的葬禮,畢竟他曾在現場,也算是紀婉晴的恩人。

但陳老師卻這樣說:“我不是她的恩人,如果我沒有接受委托,或許紀婉晴會沒事的。”

“這和陳老師沒有關係,狗急跳牆要殺人的是黎易天。”我辯解道。

結果,陳老師還是沒有參加葬禮,由我代替他出席。在場的人們哀悼著,我聽見哭聲,還有小聲的啜泣。望著墓碑和那些花兒,我突然想到女作家哈裏耶特·比徹·斯托的名言——

最痛苦的淚水從墳墓裏流出,為了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和還沒有做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