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事務所

第1案:一分錢的殺意 第5章 元宵血案

1號案:一分錢的殺意

「在幽暗的房間裏,那人重新站了起來。血腥味在擴散,然而這使他感到興奮。半個小時前剛進屋子時,他還渾身顫抖猶豫不決,而此時此刻,他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他即將完成使命。他一把扯下茶幾上的桌布擦了擦手,然後凝視著地上那無力反抗的軀體。

“饒...饒命!別...”

這家夥不是很狂妄嗎?嗬嗬......

他深吸一口氣,仰麵微笑,他眼中夾雜著亦痛苦亦喜悅的情感。明晃晃的吊燈散發出無限溫馨的室內光線,然而他明澈的雙眼早已被黑暗完全吞噬。過往的種種像幻燈片播放一樣在腦海中浮現,停頓、倒帶、模糊,以及刺耳的雜音。他再度拾起水果刀,朝那已經奄奄一息的人走去。伴隨著最後一聲慘烈的悲鳴,他徹底成功了。

他讓自己的殺意沒有浪費——這微不足道又必須訴諸性命的殺意。做完這一切,他頹喪地癱軟在浴室的角落裏。

接下來該做什麽?

清理屍體?還是......

在某種奇怪的情緒驅使下,他清了清嗓子,無比鎮定地使用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我把從超市采購的東西放進廚房,然後就去叫陳老師。他正坐在客廳裏發呆,仔細一看,他還穿著邋遢的衣服,連正裝都還沒換上呢!

“陳老師,客人說30分鍾左右就到這裏......”他沒有剃胡須,頭發依舊是蓬亂的樣子,和他當麵坐著交談,恐怕都能聞到刺鼻的酒氣。

“那個,陳老師,您不打算把衣服換一下嗎?”

“如果你是要我穿上西裝之類的話,那就太麻煩啦。而且它早就在我的衣櫃裏爛掉了!重要的是,剛才和你取得聯係的人是男是女?”

“女的,聽聲音挺年輕的。所以說老師你身上的酒氣,待會兒......”

仿佛不打斷我說話難受一般,他爆發出莫名其妙的笑聲,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從屁股後拿出一把粉紅色的梳妝鏡,我分明記得我出門前剛剛清理過沙發。不管是我說的話起作用了,還是他更加在意來者是女性,總而言之,能讓他意識到自己需要整理一下衣冠,真是太好了。

“good!”他不知把鏡子往哪兒一丟,忽然消失在我的視線裏。他似乎對梳妝鏡的蹤跡漠不關心,他抬起頭,眼裏放著奇怪的光芒,洋洋得意地說道:“就讓我以一個研究員的身份,深沉的嗓音,以及帶著成熟氣質的麵孔,在這裏迎接事務所的第一位客人吧!”

我看著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笑出了聲。

“您怕是對成熟有什麽誤解吧,陳老師。”我假裝沒有笑,硬擠出頗為擔憂的神情望著他。看著他翹首以盼如坐針氈的狀態,我竟覺得有一絲可憐,作為足不出戶的死宅,他可能還搞不清楚,外麵的妹子們早就不著迷帶胡茬的大叔,現在是小鮮肉當道的時代。

“無論如何,陳老師,我建議你還是洗漱一下吧,免得......”沒等我說完,他站了起來,不耐煩地往廁所方向跑去。

將客廳完全收拾好後,下午兩點半,門鈴響了。陳周放下假裝在看的報紙,用眼神示意我去開門。

“打擾了,這裏就是流言事務所嗎?”來者果然是年輕的女性,約莫二十歲,而且從外貌打扮來看,應該是一名學生。

“是的,請進。”

“非常不好意思,比說好的來晚了一些,您就是電話裏的?”她向我鞠了一躬,看見我尚未換下的圍裙,她愣了一下。

“是的,請往這邊走。”

“我原以為事務所會在......沒想到......”女學生一看見坐在沙發上等候的陳老師,止住了說話。陳周站了起來,同她握手。也許是進入了工作狀態,陳老師之前的中二狀態忽然消失,變得極其嚴肅。

“小臨,泡杯咖啡給這位同學。另外,把你的圍裙換下來。”

事實上,咖啡我早就準備好了,換下圍裙也隻不過是轉眼間的事兒。抱著聽故事的心態,我放下咖啡,在陳周的邊上坐下。

我們的客人看起來還有些慌張,於是陳周說道:“不用在意,我介紹一下吧,我邊上這位呢,是這裏的保姆兼助手,動腦子的事情呢,他多半做不來,不過這不妨礙。我是這個事務所的主人,您有什麽困惑,盡管問我就可以了。啊,對了,她叫小臨,我的話,你可以叫我陳老師。”

我心裏氣不打一處來,又無可反駁,隻能保持微笑。

“我的名字是何舒語......”

“S城工業大學的學生吧,你好。話說我有一個朋友的孩子,也是從那裏畢業的。”

女學生瞪大了眼:“您怎麽知道?”

“顯而易見。”陳老師似乎不願意多加解釋,我隻好說:“請不要太在意,陳老師他總是能察覺到很多事情。”

“這樣啊......”何舒語仍然有些猶豫,但好在她已經放下了戒備,不過,她似乎極力壓抑著什麽情感。

“有什麽盡管說吧,今天你來,是想解決某個流言嗎?”

“真的可以嗎?”

沒想到如此直截了當的試探還很有效,不得不說,陳周確實有使人開口說話的特殊魅力。

“請相信我,要是我沒有能力,是不可能創辦一家事務所的。”陳老師的動作和神態顯得底氣十足,即便對麵坐著的是第一位客戶。

“如果你是在對谘詢費用感到為難,請盡管放心,目前我的谘詢並不收取費用。請說吧,說出你的困惑,我也好下個判斷。”

客廳安靜了幾秒鍾,何舒語說道:“不知道您是否聽說過都市殺人魔?”

“都市殺人魔?”

“知道,是一檔電視節目,主要講述一些發生在都市內的殺人事件,收視率並不賴,有什麽問題嗎?”陳老師問。

“最新一期,講的是今年S城發生的殺人事件,”何舒語冷靜的說道,“這檔節目我不太了解,但最新一期播出後,引起了極大反響,大家都說那個案子的凶手是變態、牲畜,我對此抱有疑問。”

“S城的殺人事件?今年的話,莫非你說的是,快遞員入室殺人事件?”陳老師完全放下了中二的腔調,語氣變得有些激動。

“是的。”

快遞員入室殺人事件,如果我沒記錯,是發生在今年的元宵節,所以又被稱為“元宵血案”。凶手是一名快遞員,當晚他將一份包裹送到死者家,由於是到付,而死者表示自己正在忙,需要一兩分鍾就可付款,於是快遞員便在室內等候。大約等了5分鍾,快遞員敲響了臥室的門,死者這才不耐煩地掏出手機轉賬,但比事先說好的金額少了一分錢。快遞員認為這是死者對自己的羞辱,使用客廳的水果刀殺死了死者。

案情基本如此,事件曝光後,微博等平台進行了熱切討論,大量媒體爭相發文報道案件進度,但後來我就沒有持續關注。

“這件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警方那邊證據齊全,有什麽問題嗎?”陳周問道,他的口氣暴露了他的態度。我記得他說過,他是不會接受有關殺人案的委托的。

“有問題,我指的不是證據與否,而是流言本身。”

陳老師揉了揉太陽穴,我不想讓何舒語尷尬,我任憑自己的好奇心作怪,我說道:“這是什麽意思?流言?”

“嗯,現在不管是媒體還是社會各界,都指責胡方是個變態殺人狂,我不這樣想!”

她居然直呼了凶手的名字,令我很意外。

“難道說你和胡方有什麽關係嗎?”我問。

陳周用慵懶的聲音代替何舒語說道:“她和那個凶手,既不可能是親人,更不可能是戀人,他們之間幾乎無親無故,這也是為什麽她不找律師不動用法律手段的原因。因為她沒必要付出時間和大量金錢的代價,也沒有足夠的動力迫使她這麽做。小姑娘,你到底為什麽來的,一點點小好奇?”

她沒有回答,片刻後她說:“我見過胡方。”

“我見過他,我能感覺到,他不是會為了僅僅一分錢而殺人的人,這其中一定有別的原因。”

陳老師保持著雙手抱臂的姿態,看上去心不在焉。我用胳膊推了推他,小聲說道:“陳老師,別這樣啊,這可是第一個客戶。”

“再說了,殺人案已經結了,我們無非就是探究一下。”我又補充了一句。話是這麽說,我對如何進行“探究”毫無想法,隻是單純的脫口而出。

這時,何舒語繼續說道:“我和胡方相過親。”

“相親?”我拖長了尾音,有些不敢相信。

“等等,你不是才大學生嗎?怎麽就到了相親的地步?”

何舒語身材高挑,比我要高一個頭,長發披在後背,纖細的腰和幹淨的臉龐,無疑是當今男生仰慕的女神形象。她很容易讓我想起曾經的大學同學。在我看來,何舒語被一堆男生追求都無可厚非,根本不必要通過相親這種手段......

“啊,難道是你父母?”我忽然明白了。時下就是有一些不通情達理又莫名其妙的父母,有的甚至在女兒的中學階段就開始考慮把其作為累贅丟出家門。

何舒語無奈地搖搖頭,眼神中出現了一絲微妙的焦慮。可能是觸及了他的傷心事,她沉默的低下頭,像是等待什麽人快點結束相親的話題。明明局勢有點尷尬,陳周卻依舊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

看起來,指望這個低情商的男人是沒用的。

“你說和胡方相過親,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