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祖的胃口
翌日清晨,趙家堡。
趙天霸一夜沒睡,眼睛裏全是紅血絲。
他站在碉樓上,望著幾十裏外沈家堡的方向,手裏捏碎了兩個鐵膽。
探子回報:血靈宗的韓執事去了沈家堡,待了不到一刻鍾,就磕頭如搗蒜地跑了,連血鴉都差點嚇得掉下來。
“元嬰老祖……”
趙天霸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不信。
沈家那個破地方,若是真藏著老怪物,沈家男人還能死絕?
但韓三千那副喪家之犬的模樣做不得假。
“來人。”
趙天霸招來管家,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試探:
“備一份禮。一百斤精米,兩匹綢緞。”
“送去沈家,就說恭賀沈家老祖出關。”
“讓送禮的人機靈點,往那口井邊湊,看看是不是真有鬼。”
……
午時,沈家堡。
趙家的管家帶著兩個隨從,哆哆嗦嗦地站在演武場上。
那一百斤米和兩匹布,孤零零地放在地上,顯得寒酸至極。
秦闕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擦拭著貪狼刀。
他沒看禮物,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個管家:
“趙堡主就送這點東西?”
“打發叫花子呢?”
管家陪著笑臉,額頭冷汗直冒:
“秦統領,這也是我家堡主的一點心意……”
一邊說,他一邊賊眉鼠眼地往內院方向瞟,似乎想從空氣中嗅出點什麽。
“砰!”
秦闕突然把刀往桌上一拍。
“心意?”
他站起身,走到管家麵前,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對方:
“我家老祖宗昨晚剛吃了幾百個活人,胃口剛開。”
“趙天霸送這點東西,是嫌老祖宗吃不飽?”
“還是說……”
秦闕俯下身,眼中的藍芒跳動:
“他想把自己送過來,給老祖宗打牙祭?”
“不不不!小的不是這個意思!”管家嚇得腿一軟,跪在地上。
“滾回去告訴趙天霸。”
秦闕一腳踢翻了那一袋精米,白花花的米撒了一地:
“這點東西,老祖宗看不上。”
“既然他這麽懂禮數,來而不往非禮也。”
“去,把車拉過來!”
……
未時,通往趙家堡的官道上。
一支極度詭異的隊伍出現了。
三百名身穿黑甲、麵容肅殺的玄甲軍,邁著整齊的步伐,在大雪中行進。
隊伍的最前方,沒有旗幟,沒有戰鼓。
隻有八個彪形大漢,抬著一口漆黑碩大的棺材。
棺材上沒有蓋蓋子,裏麵空空****,像是一張等待進食的大嘴。
秦闕騎著一匹黑馬,貪狼刀橫在馬背上,一臉囂張地走在棺材旁邊。
沿途的流民和商隊看到這一幕,嚇得紛紛避讓,以為是黑白無常出來索命了。
……
趙家堡,北門。
“報!”
守城的士兵連滾帶爬地衝進聚義廳:
“堡主!不好了!秦闕……秦闕帶著人殺過來了!”
“多少人?”趙天霸猛地站起來,抓起開山斧。
“三……三百人。”
“三百人?”趙天霸愣了一下,隨即大怒:“三百人也敢來攻城?秦闕瘋了嗎?!”
“不……不是攻城。”
士兵咽了口唾沫,臉色慘白:
“他們……他們抬了一口棺材,說是……說是來給您送壽禮的!”
趙天霸臉色鐵青,提著斧子衝上城牆。
往下一看,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城門外一箭之地,三百玄甲軍列成方陣,寂靜無聲,殺氣騰騰。
那口巨大的黑棺材,就橫在城門口。
秦闕騎在馬上,正仰著頭,一臉戲謔地看著他。
“趙堡主,別來無恙啊。”
秦闕的聲音在內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城頭。
“秦闕!你什麽意思?!”
趙天霸握緊了斧柄,指著那口棺材:
“抬口棺材來我趙家堡,你是想死嗎?!”
“哎,趙堡主誤會了。”
秦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是我家老祖宗讓我帶來的。”
“老祖宗說了,趙堡主是這黑石城的英雄豪傑,血氣旺盛,肉質……哦不,體質極佳。”
“老祖宗想請趙堡主去沈家堡做客,順便探討一下長生之道。”
說到做客兩個字時,秦闕特意拍了拍那口空棺材:
“轎子都備好了,趙堡主,請吧?”
趙天霸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請我做客?用棺材請?
這分明是要拿我去喂那個所謂的老祖!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殺出去了。
但一想到連血靈宗的執事都被嚇跑了,趙天霸心裏那個賭一把的念頭瞬間就被掐滅了。
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那棺材裏有什麽禁製,或者那老魔頭的一縷神念就附在秦闕身上呢?
趙天霸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與怒火,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咳……沈家老祖盛情,趙某……趙某受寵若驚。”
“隻是趙某近日偶感風寒,怕過了病氣給老祖,就不去了。”
“不去?”
秦闕臉色瞬間一沉,手裏的貪狼刀發出嗡的一聲爭鳴:
“趙天霸,你這是不給老祖宗麵子?”
“老祖宗脾氣不好,要是空著手回去,它老人家一生氣,親自來趙家堡溜達一圈……”
秦闕眯起眼,目光掃過城牆上那些麵露懼色的士兵:
“到時候,這口棺材,恐怕裝不下這麽多人啊。”
**裸的威脅。
借著那還沒散去的仙人磕頭的威風,秦闕把狐假虎威玩到了極致。
趙天霸咬碎了後槽牙。
但他不敢賭。
“那……依秦統領的意思,如何才能平息老祖的怒火?”趙天霸慫了。
秦闕在馬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伸出三根手指:
“簡單。”
“老祖宗雖然沒吃到趙堡主這塊肉,但也不想空手而歸。”
“這棺材,得裝滿。”
“裝什麽?”
“精鐵礦石,三千斤。”
“陳糧,五千石。”
“另外……”
秦闕指了指趙天霸身後的旗杆:
“我看那麵旗子挺漂亮,借我回去擦擦刀。”
“你做夢!”
趙天霸還沒說話,旁邊的副官先炸了。這哪裏是送禮,這是抄家啊!
秦闕沒理那個副官,隻是靜靜地看著趙天霸。
他從懷裏掏出那個從韓三千那裏騙來的玉瓶,隨手拋了拋。
“趙堡主,這是血靈宗上使孝敬老祖的丹藥。”
“連上使都這麽懂事,你……不懂?”
看到那個玉瓶,趙天霸瞳孔一縮。
那是血靈宗特有的丹瓶!
實錘了!
連上宗執事都納貢了,他算個屁啊!
“給!”
趙天霸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一個字,心在滴血:
“開庫房!給他裝!”
……
一個時辰後。
那口原本空****的黑棺材,被塞得滿滿當當。
裝不下,趙家堡還貼心地派了十幾輛大車,把糧食和礦石拉了出來。
至於那麵象征趙家堡威嚴的大旗,也被砍斷,扔在了棺材板上墊底。
秦闕看著這支滿載而歸的車隊,滿意地點了點頭。
“趙堡主,講究。”
秦闕衝著城頭上麵如死灰的趙天霸拱了拱手:
“這些東西,夠老祖宗消停半個月的了。”
“半個月後,若是老祖宗又餓了……”
秦闕嘿嘿一笑:
“咱們常來常往。”
“滾!”
趙天霸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一斧頭劈碎了城牆垛口。
……
黃昏,沈家堡。
車隊浩浩****地進城。
滿城的流民和士兵看著那一車車的糧食和礦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這比殺了趙天霸還解氣。
這是把趙天霸的臉皮扒下來在地上踩啊!
內院,暖閣。
沈曼雲看著賬單,手都在抖。
“三千斤鐵礦,五千石糧食……這可是趙家堡半年的積蓄啊。”
“秦闕,你膽子也太大了。萬一趙天霸拚命怎麽辦?”
秦闕坐在一旁,正在大口吃著沈曼雲親手剝的橘子。
“他不敢。”
秦闕吐出橘子籽,眼神輕蔑:
“這種梟雄,越是有家底,越是惜命。”
“在沒搞清楚井底那個鬼是不是真的之前,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沈曼雲看著他那副無賴又霸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她走過去,將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眼神裏滿是讚賞與依賴:
“這次算是把他唬住了。”
“但這終究是騙局。半個月後,要是他回過味來……”
“半個月?”
秦闕握住茶杯,感受著掌心的溫度,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足夠了。”
“有了這批礦石,玄甲軍的裝備能全部換一遍。”
“有了這批糧,流民就能徹底歸心。”
“半個月後,就算他知道是假的,想動沈家……”
哢嚓。
手中的茶杯出現裂紋。
“他也得崩掉滿嘴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