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荒年,從賣身門閥開始稱霸

第35章 觀音土

清晨的流民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發黴的酸味。

幾口大鍋架在空地上,裏麵煮著黑乎乎的糊糊,那是摻了大量麥麩、野菜甚至觀音土的救命糧。

“住手!”

一聲嬌喝打破了施粥的秩序。

江清月一身青衣,站在粥棚前,俏臉漲得通紅。

她指著那鍋黑糊糊,憤怒地看向正在巡視的秦闕:

“秦城主!你既然收留了他們,為何給他們吃這種豬食?!”

“我看到庫房裏明明有精米,你卻讓他們吃土?這就是你的大義嗎?”

秦闕停下腳步,眼神冷漠。

他剛要開口教訓這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

“秦闕,別嚇著仙子。”

一道溫柔似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曼雲帶著翠兒,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款款走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裙,並未佩戴貴重首飾,卻顯得端莊大氣,與這髒亂的流民營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鎮住了場子。

“大少奶奶。”

周圍的流民紛紛跪下磕頭。

沈曼雲對著眾人溫和一笑,示意大家起身。

然後她走到江清月麵前,從食盒裏端出一碗晶瑩剔透的燕窩粥,雙手遞過去,語氣恭敬而歉疚:

“江仙子息怒。”

“是我們招待不周。仙子是萬金之軀,自然吃不得那些粗食。這是我特意讓後廚給仙子熬的燕窩,您嚐嚐?”

江清月愣住了。

看著那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燕窩,再看看旁邊流民碗裏像泥巴一樣的黑糊糊。

一種強烈的羞恥感和割裂感瞬間湧上心頭。

她沒有接,反而退後一步:“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為什麽不給他們……”

“給他們吃燕窩嗎?”

沈曼雲依舊保持著那個遞碗的姿勢,臉上掛著溫柔的笑,但說出的話卻像軟刀子一樣紮心:

“仙子,這一碗燕窩,值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在太平年間能買兩頭牛。在現在,能買五石陳米。”

“這五石陳米,煮成那種豬食,能讓這一百多個流民,多活三天。”

沈曼雲歎了口氣,把燕窩放在旁邊的桌上,轉過身,竟拿起一個破碗,從大鍋裏舀了一勺黑糊糊。

在江清月震驚的目光中,這位平日裏養尊處優的大少奶奶,麵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咳咳……”

她被粗糙的麥麩嗆得輕咳了兩聲,卻依然微笑著看向江清月:

“仙子,不是我們心狠。”

“是沈家堡的底子薄。秦闕他為了省下錢買糧,連這件戰袍破了都舍不得換。”

“您是天上的雲,不知道地上的泥有多苦。您若真想發善心……”

沈曼雲指了指庫房的方向:

“不如幫我們想想,怎麽能不用錢,就能變出糧食來?”

江清月站在原地,臉紅得像塊大紅布。

沈曼雲沒有罵她一句,甚至連語氣都是恭敬的。

但這一刻,她覺得自己那所謂的正義感,是如此的淺薄和可笑。

何不食肉糜。

這五個字,像耳光一樣抽在她臉上。

“對……對不起。”

江清月低下了高貴的頭顱,聲音細若蚊蠅。

沈曼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她走上前,像個知心大姐姐一樣,輕輕握住了江清月的手:

“妹妹別自責,姐姐知道你是好心。”

“其實……眼下還真有一件難事,隻有妹妹這樣的神仙手段才能幫得上忙。”

半個時辰後。

黑石山,采石場。

這裏塵土飛揚。

數百名石匠正**著上身,喊著號子,用原始的鐵錘和鑿子,艱難地開采著堅硬的黑崗岩。

這是修葺城牆急需的石料。

但進度太慢了。

一個壯漢敲打一天,虎口震裂,也隻能鑿下臉盆大的一塊石頭。

“唉……”

沈曼雲站在秦闕身邊,拿出一塊帕子,自然地替秦闕擦去額頭的汗水。

這個動作極其親昵,仿佛在宣示主權。

擦完汗,她轉頭看向江清月,眼圈微紅,指著那些滿手是血的石匠:

“妹妹你看,這些漢子多可憐。”

“為了給城裏修牆,手都爛了。照這個速度,等趙天霸打過來,牆還沒修好,滿城百姓都要遭殃。”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臉崇拜地看著江清月背後的長劍:

“我聽秦闕說,仙家的飛劍削鐵如泥。”

“要是……要是能借妹妹的劍用一用,哪怕是半個時辰,也能救下這幾百雙爛手啊。”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秦闕忍不住看了沈曼雲一眼。

好家夥,這招道德綁架玩得真溜啊。

讓人家堂堂正道仙子用本命靈器去砍石頭?

這簡直是侮辱!

果然,江清月眉頭一皺,下意識護住劍匣:

“劍修之劍,乃是殺伐之器,怎可……”

“哎,是我唐突了。”

沈曼雲立刻打斷她,一臉自責地低下頭:

“也是,那是仙家法寶,金貴得很。怎麽能用來幹這種粗活呢?”

“秦闕,咱們走吧。別髒了仙子的眼。讓這些石匠……熬著吧。大不了多死幾個,咱們多發點撫恤金便是。”

說完,她拉著秦闕就要走,背影透著一股濃濃的失望與無奈。

這一招以退為進,直接擊穿了江清月的心理防線。

剛才在粥棚的愧疚感還沒散去,現在又加上了見死不救的帽子。

江清月看著那些石匠血淋淋的手,又看著沈曼雲那失望的背影。

她的道心動搖了。

我是來行俠仗義的,難道眼睜睜看著凡人受苦不管嗎?

“慢著!”

江清月一咬牙,大喊一聲。

“誰說我不幫!”

“不就是幾塊石頭嗎?我切!”

嗆啷!

青色飛劍出鞘,化作一道流光。

江清月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不知民間疾苦的大小姐,這一次可是下了血本。

她手指翻飛,靈力不要錢似的灌注進飛劍。

刷刷刷!

劍光如雨。

那堅硬如鐵的黑崗岩,在下品靈器麵前,真的就像豆腐一樣。

僅僅一盞茶的功夫,原本石匠們需要開采一個月的石料,整整齊齊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天呐!”

“活菩薩!真是活菩薩啊!”

石匠們驚呆了,紛紛丟下鐵錘,對著江清月跪地磕頭。

此時的江清月,因為靈力透支,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水。

但看著那些凡人感激涕零的眼神,聽著那一聲聲活菩薩。

她心裏那點用飛劍砍石頭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這種被凡人真心實意需要的實感,竟然比她在宗門裏斬殺妖獸還要爽!

“妹妹辛苦了!”

就在江清月剛收起飛劍,有些站立不穩時。

沈曼雲第一時間衝了上去,扶住了她。

“快,翠兒,把冰糖雪梨湯端上來!”

沈曼雲扶著江清月坐到旁邊的軟椅上,親自端起一碗溫熱的甜湯,送到了江清月嘴邊。

她的眼神裏滿是心疼,仿佛剛才那個用言語擠兌江清月幹活的人根本不是她:

“看把妹妹累的,姐姐真是心疼死了。”

“秦闕!你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謝謝江仙子?要不是妹妹,咱們這城牆哪年能修好?”

秦闕走過來,配合地拱手一禮,真心實意道:

“多謝仙子援手。今日之恩,黑石城上下銘記於心。”

江清月喝著甜湯,看著秦闕敬佩的眼神,又被沈曼雲拿著帕子溫柔地擦著汗。

她突然覺得……

好像留在這裏當個苦力,也沒那麽糟糕?

甚至,還有點甜?

“沒……沒什麽。”

江清月紅著臉,小聲說道:

“以後若還有這種粗活盡管叫我。”

沈曼雲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盡溫柔、卻又藏著狡黠的笑意。

她輕輕替江清月理了理鬢角的碎發,柔聲道:

“妹妹真是個好人。”

“姐姐這兒,正好還有片荒地開不動,還有幾百斤雷紋鋼沒煉化……以後啊,都要仰仗妹妹了。”

秦闕看著已經被沈曼雲忽悠得找不著北、甚至主動要求加班的江清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大少奶奶……

要是去修魔道,絕對是個玩弄人心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