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荒年,你家咋頓頓肉?

第62章 王守財被綁了

日暮黃昏,王守財家裏坐滿了人,他邀請了各村的村長,共同商議對付青山村的事。

王守財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壺劣酒,幾個粗瓷碗。

碗裏倒滿了酒,但是,沒有一個人動。

“諸位!”王守財猛地一拍桌子,碗裏的酒濺了出來,“那林硯秋欺人太甚!青山村才多大點地方,他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潑皮,仗著攀上了張縣令,就想把咱們十裏八鄉一口吞了?做夢!”

柳樹屯的村長低著頭,盯著麵前的酒碗,一言不發。

小河莊村長把雙手揣在袖子裏,眼皮都沒抬。

趙家窪的村長坐在角落,眼神不住地往門外瞟,像是隨時準備拔腿就跑。

還有幾個更遠些村子的人,雖然圍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卻臉色各異,氣氛詭異得緊。

王守財見沒人搭腔,心中愈發焦躁。

他站起來,在堂中來回踱步。

“你們別以為那林硯秋是什麽好東西!黑石村的事你們都看見了,他打著救人的旗號,把人家的村子吞得幹幹淨淨!還有趙老倔那老東西,為了口吃的,賣村求榮!”

“現在他又把手伸向小河莊、柳樹屯!教你們挖坑存水?教你們用水泥?你們以為他安的是什麽好心?”

他停下腳步,目光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我告訴你們,他這是要把你們都變成第二個黑石村!等你們用慣了他的水泥,等他的人把你們的青壯都籠絡過去,你們這些村長還當個屁!”

柳樹屯的村長抬起頭,麵無表情的問道:“那依王村長的意思,咱們該怎麽辦?”

王守財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等的就是這句話。

“聯合起來!去縣衙告他!告他私蓄武裝,告他圖謀不軌!”

“張縣令不是護著他嗎?咱們就去州府告!州府不行就去京城!我就不信,這天下還沒王法了!”

他說得唾沫橫飛,卻沒注意到,在場的人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古怪。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同仇敵愾的盟友。

倒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柳樹屯村長又低下頭,盯著酒碗,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拚命忍著什麽。

小河莊的村長終於抬起眼皮,慢吞吞地問了一句,“王村長,你那大王莊,今年的春耕,打算怎麽弄?”

王守財一愣,隨即不耐煩道:“現在說的是對付林硯秋的事,你扯春耕幹什麽?”

孫老漢不緊不慢地說道:“王村長要是能說出個比林班頭更好的活路,我們就跟你幹。要是說不出。”

他冷笑了一聲,目光掃過其他村長的臉。

“那就別怪我們不給你臉。”

王守財臉色一僵,“你什麽意思?”

孫老漢沒理他,扭頭看向趙大河:“趙村長,你們趙家窪呢?”

“俺們村的人說了,誰能讓俺們吃上飯,俺們就聽誰的。林班頭那邊,昨兒個已經派人去教俺們挖坑了,水泥都賒給俺們了,說等秋後收了糧再還。”

“俺尋思著,人家林班頭又給糧又給法子,俺們總不能翻臉不認人吧?”

王守財臉色青了,恨鐵不成鋼的瞪了趙大河一眼。

“他這是先給後取,你上了他的當!”

“你也是這個意思?”王守財又看向柳樹屯村長。

柳樹屯村長終於抬起頭,卻沒看他,而是看向門外的黃土地。

“王村長,咱們這些人,祖祖輩輩活在這片地上,靠天吃飯,靠地刨食。災荒年來了,老天爺不給水,咱們就隻能等死。”

“去年,你們大王莊窖裏的糧爛了,寧可喂老鼠,都不肯借給鄰村一口。這事兒,你還記得吧?”

王守財臉色由青轉白,已經意識到對方是什麽意思。

“可林班頭呢?黑石村的人要餓死了,他收留了。咱們沒水澆地,他派人來教。水泥成本多少錢,他清清楚楚報給咱們,一粒米都不多要。”

“王村長,你讓我們聯名告他,告什麽?告他給了咱們活路?”

王守財嘴唇哆嗦,駭的連退了好幾步,甚至,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這裏本是他家,可此時,他卻反倒像是一個外人,是一條任人宰割的魚。

“你們……你們想幹什麽?”

所有村長都圍了過來,麵無表情的看著他,那眼神,冷漠的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咱們這些人,隻想活著。誰擋著咱們活著,誰就是咱們的仇人。”

“你、你們瘋了!你們這是要造反!”

“造反?連飯都吃不上了,造什麽反?造老天爺的反?還是造你的反?”

“林班頭有句話,我琢磨了好幾天。他說,一根筷子一折就斷,幾十根筷子捆在一起,誰想動,都得掂量掂量。”

“王村長,你說——你算是一根筷子,還是那個想折斷筷子的人?”

王守財的臉,徹底沒了血色,身體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綁了吧。”

當幾個村長把王守財從家裏拖出來的時候,圍觀的村民隻是默默地看著,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同情,隻有一種麻木。

大王莊的村民,沒有一個站出來攔的。

“你們這些白眼狼!”王守財掙紮著,臉上的肉扭曲成一團,“我當村長這些年,給你們多少好處?你們就這麽看著我被人綁走?”

沒人理他。

過了很久,人群裏才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村長,你給過咱們啥好處?去年窖裏的糧,你寧可爛了,也不給咱們分一口。我孫子就是那年餓死的。”

那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紮進王守財的耳朵裏。

王守財終於不掙紮了,臉色如死灰,像一條死狗,被拖上了去青山村的路。

…………

林硯秋正在村口,和周村長、王瘸子商量往小河莊拐彎的水泥路怎麽修。

猛地看見好幾個村長,押著王守財過來了。

黑壓壓的一片人。

距離有點遠,他們都看不清具體情況,還當是這幫人過來鬧事的。

周村長臉色一變,“那些是什麽人?王守財那狗東西又挑事來了?”

林硯秋眯著眼睛看了看,臉色古怪的搖了搖頭,“不是。是各村的村長,把王守財綁來了!”

周村長愣了。

連見慣了大場麵的王瘸子,也愣了。

王守財被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