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九世,剛睜眼就被送去和親!

第二十七章 紹休聖緒

那月國王庭朝議。

“大衍皇子在我都城內當街遇刺,此事可有結果?”女帝南蓓端坐上位,目光掃過群臣,最終停留在桑沁身上。

桑沁硬著頭皮出列:

“陛下息怒。我教已遣精銳教徒百餘人,徹查王都內外,排查可疑場所二十餘處。然……現場所留兵器、衣物皆無特殊標記,依臣之見,恐是外敵策劃……”

“外敵?”一直靜立旁聽的南懷瑾忽然開口,打斷桑沁的辯解。

“桑祭酒,能在王都精準伏擊,豈是尋常匪類或外來勢力倉促間可為之?”

南懷瑾話語微頓,似在斟酌:

“既然巫神教聲稱全力追查卻無線索,或許該換種思路。畢竟若真是外敵潛入,貴教負責王都祈福安防之責,是否也當有失察之論?”

“公主此言何意!”桑沁身側一名年輕祭司按捺不住,脫口而出,“莫非懷疑是我教所為?”

“那墨宗霖呢?你們作何解釋?”南懷瑾走到年輕祭司麵前,目光咄咄逼人。“我隻是指出疑點。你何須如此緊張?”

殿內巫神教官員被噎得臉色發白。

“公主所言極是!”洪亮的聲音自武將隊列中響起,太尉赫連碩大步出列。

“陛下!老臣駐守邊境二十年,深知大衍軍力。若他們認為刺殺乃我國蓄意挑釁,以此為借口發難,我邊軍將士恐遭無妄之災。”

“當務之急,應盡快緝拿真凶,給大衍一個交代。”

女帝緩緩頷首,不再看麵色鐵青的桑沁,目光重新投向殿中。

“懷瑾,此事便由你主理。”

“謹遵聖皇旨意,但兒臣恐會遇到阻礙……”南懷瑾屈膝行禮,眼神卻不斷瞥向大祭司。

女帝南蓓聲音提高,清晰地傳遍大殿,“即日起,晉封南懷瑾為監國公主,參議朝政,協理軍國要務。凡涉及邊防、軍備、外交及重大錢糧調度,均需報與監國公主知曉並附議。各部司不得怠慢。”

桑沁急道,再也顧不得許多,“公主監國,需經我教祭天祈福,稟告神明先祖,方可名正言順。”

女帝南蓓揮動衣袖,“查出真凶前,巫神教一切祝禱祈福,皆予暫緩!全力配合公主查案。”

此言如同驚雷,震得巫神教眾人臉色煞白。幾位與巫神教關係密切的官員也麵露不安。

“公主思慮清明,處事妥當,老臣以為,值此非常之時,正需這般魄力與明斷,穩住朝局,厘清奸佞。臣願竭力輔佐公主監國。”戶部老臣出列,對南懷瑾躬身行禮。

有人帶頭,另幾位早就對巫神教勢大隱有不滿,陸續出聲附和。

大祭司墨金花極慢地站起身,她蒼老的身影在宏偉殿堂中顯得有些佝僂,但無人敢忽視。

她走到殿中,對著禦座,深深一躬:

“巫神教……遵旨。自今日起,一應賬目收支,人員名冊,凡公主府所需,皆可調閱稽核。祭天之事……便依旨暫緩。”

說完,她緩緩退回自己的位置,閉上雙眼,仿佛瞬間又蒼老十歲。

桑沁等祭司如喪考妣,再無一人敢出聲反駁。

“退朝!”

……

聽竹苑新辟的理政書房內。

“恭喜公主監國。”楚雲霄走進來,聲音裏聽不出多少賀喜的意味,更像是一句陳述。

南懷瑾直起身,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苦笑:“我真沒聽出你話裏有祝賀的意思。”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讓夜風灌進來。

“巫神教勢大,僅憑我們的經營,很難撬動其根基,聖皇做如此決定,著實委屈你了。”

楚雲霄在長案另一側坐下,隨手翻動幾卷攤開的文書:

“無妨,我本就答應過幫你鏟除巫神教。我們之間的約定,想必公主還記得吧。”

“當然記得,我會以追查刺客同黨,肅清王都隱患為由,下令戒嚴。但最多能撐一個月。除非我真的能再抓住巫神教什麽把柄。”南懷瑾轉過身,背靠著窗欞,夜風吹動她頰邊的碎發。

“一個月……”楚雲霄若有所思。

“涼州太危險……讓語嫻陪你去……”南懷瑾帶著期待和緊張,目光灼灼地看著楚雲霄。

楚雲霄抬起眼看她:

“她不在你身邊會有人察覺。”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輿圖上劃出一條線,“還有幾件事你要做。”

南懷瑾走到他對麵坐下,提起筆:“你說。”

“第一,我不在這段時間,你少與外人接觸,排查一下夢蘿蠱香施術者的範圍。”

南懷瑾筆下飛速記錄,聞言筆尖一頓:“你是說,他有可能在我身邊?”

“此人野心不小,控製住你,相當於控製住那月國的未來,你身邊人的嫌疑最大。”

南懷瑾垂下眼,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劃了一道“……嗯。”

“第二,赫連碩有個侄孫,去年因酒後毆傷同僚被革職,如今閑居在家,給他個機會,調到王庭衛隊做個副統領。”

楚雲霄站起身。

“第三,給陸明遠點甜頭,讓大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北境。”

“你交代這麽多,好像不打算回來似的。”

南懷瑾也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仰臉看著他。燭光在她眸中跳動,映出複雜的情緒,或許她都未曾發覺,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楚雲霄已經讓她產生依賴感。

“交代清楚,才回得來。”

楚雲霄抬手將南懷瑾被風吹到唇邊的一縷頭發輕輕撥到耳後。這個動作做得自然,南懷瑾卻覺得耳根微微一熱。

“我讓弟弟辭淵送你到邊境。”

“好。”

……

當夜,黎明前最暗的時辰。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出聽竹苑後門,融入濃稠的夜色。駕車的是個裹著厚鬥篷的車夫,車廂裏坐著楚雲霄和裴硯之。

馬車並未直出城門,而是在城內曲折繞行近一個時辰,天才蒙蒙亮時,停在一處僻靜的貨棧後院。院中已有一隊十人左右的輕騎等候,人人勁裝蒙麵,馬匹銜枚,蹄包厚布。

領隊之人騎在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上,身形略顯單薄。他掀開遮麵的布巾,露出真容。皮膚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幾乎能看到皮下淡青的血管,眉眼輪廓與南懷瑾有八九分相似,但那雙眼睛裏沒有南懷瑾的明澈或銳利,隻有一片化不開的陰鷙沉寂。

南辭淵!

“十四殿下,請上馬。路途枯燥,但願你不會覺得無聊。”他的聲音比臉色更缺乏生氣。

楚雲霄翻身上馬,與南辭淵並轡而行。隊伍無聲地駛出貨棧,鑽入一條隱蔽的山道,開始向東北邊境方向行進。

一路無話。

南辭淵不是喜歡閑談的人,直到午後歇馬時,兩人在一條溪流邊坐下,南辭淵才忽然開口。

“我阿姐很信任你。”他用一根枯枝撥弄著麵前的野花,“她很少這樣信一個人。”

楚雲霄喝著水囊裏的水,沒接話。

南辭淵也不在意,繼續用那種平直的語調說:

“大衍宮裏都說你是廢物。你裝的這麽好,為何不繼續裝下去?”

楚雲霄放下水囊,迎上他的目光:“公主監國,對你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盯著楚雲霄良久,扔開枯枝,拍拍手上的灰:“果然不是廢物。你究竟想從我阿姐這裏得到什麽?”

不等楚雲霄回答,南辭淵起身走向馬匹:“但願你在涼州能得到你想要的……”

然後……不要再回來……

接下來的路程,南辭淵再未主動開口。他像個最稱職的向導,精準地選擇最隱蔽難行的路徑,避開所有可能的哨卡。

兩日後,隊伍抵達一處荒蕪的山脊。

南辭淵勒住馬,指向下方:“從這條峽穀穿過去,就是大衍地界。我隻能送到這裏。”

“多謝。”

……

當楚雲霄走出峽穀,午後陽光撲麵而來。他眯起眼,看向官道延伸的方向。

遠處,梓潼城的輪廓依稀可見。

……

街市依舊喧囂,鋪麵招幌在午後的熱風裏懶洋洋地飄著,挑擔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孩童舉著糖人追逐。

楚雲霄在醉香樓對麵停住腳步。

三層木樓依然矗立,但大門緊閉,兩扇朱漆門板上交叉貼著蓋有官府大印的封條。簷下那串蘇婉瑜親手掛的琉璃風鈴還在,隻是不再作響,空****地懸著。

楚雲霄沒說話,轉身走向街角一個賣麵的攤子。攤主正用長筷子撈著鍋裏翻滾的麵條,蒸氣糊了他一臉。

“兩碗麵。”楚雲霄摘下鬥笠,在油膩的木桌旁坐下。“老伯,醉香樓怎麽封了?上次來還熱鬧得很。”

老漢擦擦手,左右看看,才壓低聲音:“客官外地來的吧?別提了。七八天前,夜裏突然來了好多官兵,說蘇掌櫃是通緝犯,要拿回京城法辦。”

“通緝犯?”楚雲霄挑起一筷子麵,“蘇掌櫃人美心善,怎麽會是通緝犯?”

“誰說不是呢。”老漢湊近些,“這陣子城裏邪門得很……先是通判大人,前一天還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沒了,說是急病。可哪有急病連個大夫都不請的?”

裴硯之抬起眼:“通判死了?”

“死了!還有郡守府門客,主簿府師爺……”老漢掰著手指。“四五個人呢……都是夜裏死的……你們還是趕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