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回去 (1)
雷擎佑半夜因為喉嚨火灼似的感覺醒過來,毛茸茸黑乎乎的腦袋挨著他的手臂,抬起手輕輕的落在傅晴的頭上,外麵的天隱隱泛藍,她照顧了他一整夜嗎?
傅一迪揉著酸痛的雙眼醒過來,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坐著的酸痛姿勢睡到了**,陸擎天卻不見蹤影。
“醒了?”
傅一迪愣愣的看著他,“你可以下床了?”
陸擎天看著她剛醒時可愛迷糊的樣子低下頭吻住她又快速的放開,傅一迪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嘴,對於他的突然襲擊不明所以,瞪圓大大的眼睛,“我還沒刷牙。”
陸擎天一開始是忍笑,怕傅一迪惱羞成怒,可是看著她羞澀介意的樣子笑聲卻越來越大,傅一迪拿起身邊的枕頭丟過去,“喂,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有什麽好笑的,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陸擎天溫柔的上前,大掌好像施了魔法一樣,落在頭上輕柔的像棉花糖,“我隻是覺得我的晴越來越可愛了。”
傅一迪一臉疑惑,“你今天早上是怎麽了,是不是吃錯什麽藥了?”平時的陸擎天什麽時候會這麽膩膩歪歪了?
陸擎天冷笑一聲,把枕頭丟回去,“昨天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誰讓你為了照顧我一整晚不睡覺的?”
“還有,昨天你究竟經曆了什麽最好一五一十的給我交代清楚。”
雖然陸擎天瞬間變臉,可是莫名的傅一迪就是覺得這樣的麵對陸擎天更加安心,小雞啄米的點點頭,“我知道了。”
然後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可是我現在餓了,有沒有吃的?”
傅一迪完全不知道陸擎天是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沒有再次吻上去,他對她的撒嬌,裝可憐從來沒有抵抗力,這種可愛而沒有防範的樣子是隻有陸擎天一個人能夠見到的。
“等著。”
傅一迪露出一個勝利般的笑容。
原本傅一迪以為按照陸擎天的秉性,在她吃東西的時候就應該出去處理昨天還累積成堆的事,可是他卻極有耐心的看著她一口一口的吃東西。
灼熱的目光十分認真,傅一迪坐立不安,“你沒事做嗎?”
陸擎天撐著右手,懶懶的看著她,“有啊,我現在不是在看著你嗎?”
在這樣的目光下傅一迪實在是吃不下第四口,放下手中的筷子,“說吧,到底有什麽事。”
陸擎天不以為然,“你繼續吃啊!”
傅一迪額頭差點蹦出青筋,“你這樣讓我怎麽吃啊?!你這麽看著我我怎麽吃得下去?快說,到底有什麽事?要是你現在不說以後我就不聽了。”
陸擎天目光淺然的看著她,“你真的不想吃了?”
傅一迪迫不及待的點頭。
“那好,你現在把東西收拾一下,我已經安排好了回去的飛機。”
傅一迪第一反應就是猛然站起來,“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在這裏玩也玩夠了,想知道什麽也都知道了,你看到了,我現在很平安,所以你現在可以回去了,當初答應讓你來這裏我後悔了,這個決定我做的過於倉促又自私,我不能繼續把你的安危置之不顧。”
“你……”
“昨天發生的事我都知道了,陷入這種危險的境地,你以為我還會繼續任由你留下來嗎?回去吧,別讓我再擔心你好嗎?我唯一最不想失去的就是你。”陸擎天的麵容習慣性的板著臉,原本的溫柔也化成了無奈。
傅一迪永遠不知道他對陸擎天來說多重要,在每一次知道她受傷或者是失蹤的時候他就像瀕臨絕望的人在寒天中行走,看不見頭也看不見光,那種毀滅一樣的絕望除了他沒人能夠深刻的體會。
不管是為了傅一迪還是為了他自己,他都應該強製性的讓傅一迪回去,雖然他早就知道她一定會出言反駁。
陸擎天粗糙的拇指在她的臉上輕輕的摩挲著,“我不想在你麵前承認我有軟弱的一麵,我確信自己能夠保護好你,可是我不能時刻都在你身邊,這裏太危險了,我承擔不起失去你的後果。”
傅一迪還想繼續說下去的話就這樣胎死腹中,麵對他幾乎祈求似的目光她說不出倔強任性的話來,因為深愛,所以能夠理解那種心晴。
良久之後,她才說了恩了一句,算是默認。
巨大的螺旋槳啟動的時候刮起了一陣大風,傅一迪坐在飛機上,淩亂的頭發時不時的撲在她臉上,從剛才開始她就一直冷著臉,陸擎天沉默著,有幾分無措,麵對這樣的傅一迪讓他有一種束手無策的感覺。
千言萬語到嘴邊的時候隻能說出一句,“到家之後記得給我打電話。”
傅一迪似乎感受到了他長久視線裏的掙紮,側頭看著他,在頭發的撲打下,他的臉變得越來越不真切,這是屬於陸家的私人直升機,如果傅一迪想反悔的話陸擎天也絕對不會勉強她。
可是她這麽沉默乖巧卻讓陸擎天的心裏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仰望著她的臉,固執的等到傅一迪點頭的時候才放心下來。
直升機緩緩的上升,卷起的草根似乎也跟著風向旋轉,陸擎天分不清自己心裏那一刻是什麽感受。
久久的仰望著,直到身邊的人提醒他,“首長,我們該回去了。”
潔白湛藍的天空中的黑影變成一個小小的點消失不見,他才變回平常的冷漠的樣子轉身,“回去吧。”
剛剛邁開一步,身後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後麵傳來,螺旋槳帶來的風大的幾乎讓人站不穩,陸擎天詫異的回頭,發現原本已經飛遠的直升機又重新再次緩緩的降落。
被這樣的壓力逼迫的陸擎天不得不後退幾米,直到機艙門打開,一雙米白色的平底鞋落入他眼底,緊接著那張仿佛隔了千山萬水的笑臉出現在他麵前。
眼睜睜的看著她樓梯上跳下來飛奔過來撲進他的懷裏。
揚起的青絲撲鼻而來,那種深入骨髓的香味隨著心跳漸漸的加快目光也越發的熱切起來,他緊緊的回報著她,“你怎麽回來了?”
從後而至的推力讓他來不及回頭就腳步不穩的搖晃了下,一雙柔嫩而又潔白的手圈住他的腰。
今天天氣不好,雨勢不大不小,穿著一件稍微有點厚度的黑色皮衣,極端的黑色與她奇異的柔白相互映襯。
他皺眉嚴厲的偏頭,語氣是難得一見的嚴肅,“為什麽回來?”
傅一迪淡定的收回手,仿佛剛才的一瞬間熱切的擁抱都是陸擎天的錯覺,她向飛機上注視著她的人打了個手勢,來人先是跟陸擎天打了個招呼,陸擎天還沒反應過來,艙門就已經緩緩閉合。
陸擎天額角抽了抽,傅一迪若無其事的聳肩,“你看,其實我是被趕下來的。”
背後的直升機起飛,傅一迪勾起嘴角。
徑自錯開他往前走去,陸擎天眼神幽光閃過,強硬的抓住傅一迪的右手。
傅一迪看出他已經有些心軟,可是當他的眼神觸及她臉上在陰沉的天下顯露出來的傷痕。
一張潔白無瑕的臉,完美的比例,可是那道傷痕即便不深,卻因為留在那麽完美的地方而變得猙獰。
陸擎天別過頭去,那道如今已經變成淺褐色的傷疤像是一道刻痕,在他的心上留下血跡斑駁的無法抹滅的傷。
抓住她的手,傅一迪停下腳步,陸擎天目光淡然,“我現在就重新聯係,有我在,你一定能夠順利回去。”
順利兩個字格外咬的重,傅一迪抬眼看他,“你真的希望我回去嗎?”
“我的希望怎麽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身處的地方太危險,這裏不適合你。”
傅一迪冷笑一聲,“陸擎天!那我現在也明確的告訴你,我不想回去!”
“不管你怎麽阻止我,我都要留下來!”說完之後就撇下他一個人大步離開。
陸擎天看著她的背影目光陰晴不定,跟在陸擎天左右的向南硬著頭皮上前,雖然此刻的陸擎天更像是一個移動的大殺器,“首長,我們是不是也該回去了?時間不早了……”
陸擎天一個眼神飄來,向南的聲音驟然停下。
看著陸擎天的背影,向南歎了口氣,難以想象,成熟理智的人在麵對重要的人之時居然也會像個孩子一樣鬧起別扭來,這還真是他頭一次見到這樣的陸擎天。
兩人好像破天荒的開始了一場沒有輸贏,沒有爭鬥的冷戰。
周圍的吃瓜群眾們最開始還津津有趣的相傳,直到壓在他們身上的任務日益加重他們才意識到果然上司的八卦是不能隨便談論的,因為隨時都可能被實行另一種暴力。
傅一迪看著越來越詭異的地方,裝作視而不見,早上起來,陸擎天還是會把早餐率先在她醒來的時候先一步準備好。
還是會正常的交談,隻是那種僵硬的氣氛揮之不去。
到了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原本是以前最熱鬧的時辰,可是兩人默不作聲的吃飯,一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沒人敢在多說一句話。
晚上洗完澡之後陸擎天就會把她換下來的衣服仔細的用手清洗,傅一迪則是躺在**閉著眼睛。
第二天早上起來傅一迪就看見自己純白的襯衫掛在院子裏隨風飄**,外麵模糊的訓練聲,歲月確實靜好,可惜兩個人隻要一碰上,冷戰就會一直持續。
傅一迪大部分時間都沒事,喜歡坐在槐樹下把手支在下巴看著遠處那群揮灑著汗水的熱血君人訓練。
他們的作息時間很有規律,古老的槐樹偶爾動一動樹枝讓她覺得這棵槐樹就像一個慈祥的老者在打盹,大多數時候她都喜歡待在這裏。
當然,很多時候她的視線無意識的就會看向在指揮著氣勢如虹的男人身上,他自信的舉手投足間都是魅力,隻要有他在的地方,其他都好像成為了虛影,隻有他是最清楚最清晰的鐫刻在她的視線裏。
傅一迪就像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就算隻是待著什麽也不坐,那群荷爾蒙飆升的男人也像是興奮的打了雞血一樣。
夫妻兩都有一副出色的皮相,招人眼球的當然不會隻有陸擎天一個,傅一迪冷淡的麵容,舉止卻十分的暖心,又落落大方,吸引人的愛慕和憧憬非常正常。
陸擎天看在眼裏,那個支支吾吾想要送花的男人已經是第三個了,傅一迪撩起耳邊的頭發,笑容淺淺,來往不拒的收下,惹的那些人春心大動。
還沒等男人說出下一句,陸擎天就陰沉的過來把蹲在樹下神晴悠閑的傅一迪拉起來氣勢洶洶的離開。
被陸擎天冰冷卻充滿殺意的眼神一看,男人哪裏還會有什麽旖旎的想法,慶幸保住自己的命就已經很好了。
陸擎天有意識的控製著自己的手勁,因此手腕雖然禁錮在陸擎天的手掌裏卻沒有太多難受的感覺。
來到一個幽靜的地方,傅一迪掙脫陸擎天的手,懶懶的問,“怎麽了?”
陸擎天臉色鐵青,“我不許你再收別的男人送的花!”
傅一迪撲哧一笑,“你什麽時候開始走霸道總裁的套路?”
陸擎天沒有笑,眉心一道深刻的川字,“跟我賭氣讓你更開心了嗎?”
傅一迪別過頭,“嗯,我很開心,你滿意了吧?”
陸擎天扳正她的身體,彼此的目光對上,傅一迪原本想掙開的動作就此停下,“你聽我說,後天就是我想要等的最重要的時機,戰爭也會爆發開來,到時候所有的人都要從這裏撤退。”
“這不同於前天那場小打小鬧的玩笑,真正的戰爭絕對不是那麽簡單的,必然會有很多生死離別,我不想你見到那種場麵。”
傅一迪神色一凝,手摸上他的腹部,“在做這個決定之前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你的舊傷複發一直到現在還因為這裏陰濕的天氣反複。”
“你答應過我什麽?就算是為了我你也一定會考慮到自己,可是你現在算什麽?逞強?自以為是的偉大?陸擎天!你就是這麽遵守我們之間的承諾?”
傅一迪一字一句的說出口,看著他的目光充滿譴責和淒楚。
陸擎天一震,眼看著她淚眼婆娑,他生出一股無力感。
揚起一隻手想擦去她滾滾而落的淚水,傅一迪粗魯的用手背抹去淚痕。
幾天前因為那場意外留下的傷痕已經快要消失不見,可是她的倔強似乎是一日一日的在持續增長。
“對不起。”陸擎天道歉,傅一迪看著他的臉慢慢放大,他的額頭挨上她的額頭,陸擎天閉上眼睛。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居然有些沙啞,“這是命令,盡快的把這些人解決,因為這其中的牽扯太大,很多東西牽一發而動全身,所以我不得不下這個決定。”
“所以答應我好嗎,讓我沒有後顧之憂的去戰鬥,這樣我才會覺得我做的一起都是有意義的。”
他的溫言軟語就在耳旁,傅一迪卻堅定的推開他,“你是在小看身為醫生的我?”
陸擎天握緊拳頭,“你不是一個普通的醫生!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人,不管你怎麽說我都不會同意!”
傅一迪靜靜的看了他半晌,握住他的拳頭,“你總是這樣,擅自決定,有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我知道你不是貪生怕死的人,可是我怕,我怕了。”在無往不利的戰場上,以前意氣風發用來證明自己最讓他覺得興奮的地方,可是戳中他的軟肋時,他也會害怕。
每一次要失去傅一迪的那種黑暗而絕望的感覺都讓他喘不過氣來,在他心裏,雖然傅一迪依靠著他,不如說是互相依偎著,如果沒有傅一迪,這樣的人生索然無味,他也不過是麻木的活下去。
因此傅一迪的出現讓欣喜不已的同時又會生出一絲害怕。
陸擎天激烈的反應在傅一迪柔和的目光中平靜下來。
傅一迪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嘴,隨後投進他的懷抱裏,“或許在你看來我是脆弱的,經不起一絲風吹雨打,至少從外表看來如此,又因為我是你放在心上的人,所以你總是會過度的想要保護我。”
“可是我想說我從來不認為你必須一直擋在我的前麵,因為不僅僅你的心晴是這樣,你也是我最重要的,最愛的人,同樣的,我也想要保護你,我們的心晴是互通的。”
傅一迪的手指查進陸擎天的手中,“所以,相信我好嗎?我也想跟你並肩作戰,即便是幕後也可以,你不要太小看我了,其實我比你想象中的更厲害一點。”
“我不能上戰場,可是你也不要把我一個人撇在外,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你們努力卻什麽也做不了,我是一個醫生,就讓我承擔起我的職責,讓我來做我該做的事。”
她微微退開一點距離,抬眸看著他,“可以嗎?”
陸擎天的手緊了緊,傅一迪一笑,“我保證我不會讓自己受傷。”用手指著自己的臉,“就算是這樣的小傷也不會。”
陸擎天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內心那種熱哄哄的感覺幾乎快要把他逼瘋,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愛著的,可是這樣清楚的表達出來,他的心裏卻像翻滾著什麽,不能自持。
不能看傅一迪的眼睛,重新按住她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胸前,他的喉結動了動,最終喉嚨裏發出聲音,“嗯。”
傅一迪其實有幾分意外,她以為自己怎麽說都不會改變陸擎天固執的想法。
“但是你必須接受我安排人在你身邊的保護,一旦有什麽情況你要立刻離開。”
陸擎天的心是煎熬的,這一刻他為有這樣的愛人晴緒飽滿到想要爆發,說出愛那個美妙的字眼時,他的興奮已經大過於他的身體。
同時他又有些糾結,如果傅一迪現在膽小的退縮也許他會更為開心。
“我會溜得比兔子還快。”
陸擎天笑笑,“回去之後我們就要一個孩子,你不是喜歡孩子嗎?如果是個女孩我們就把她寵成公主一樣,如果是個男孩就讓他成為跟我一樣的君人。”
傅一迪離開他的懷抱,抗議的看著他,“不行,我反對,為什麽要讓我的兒子走你的路,與其整天為他擔驚受怕,不如就讓他走自己想走的路。”
陸擎天笑容一頓,“真的,這是最後一次了,我發誓,我再也不會離開你。”
傅一迪眸中帶淚,“我相信你。”
不管結果怎麽樣,傅一迪都將是平靜的,因為她早就已經有了同生共死的決心。
從那天說開之後,周圍的人敏感的發現兩人之間的氣場又變了,雖然陸擎天還是那個不苟言笑的冷麵首長,可是在和傅一迪雙眼相對的時候溫柔在眼神中還是不自覺的溢出。
傅一迪還是喜歡在槐樹下,偶爾會笑眯眯的看著陸擎天,更多的時候目光會投向更遠的地方。
周圍的人都鬆了一口氣,這樣就是證明兩個人和好了吧?
他們的苦日子是不是也到頭了?
然而這群人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一個個的被磨煉的更加厲害,如同霜打過的茄子一樣,一整天下來一點精神和力氣都沒有了,心理上的折磨也從未停止。
因此,陸擎天的魔鬼之名還是依然在私底下流傳。
垂頭喪氣的那些人委屈的樣子看起來實在好笑,傅一迪忍不住一笑。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盯著她看過去,猶如雪山頂上的亮白冰晶的冰花盛開,陸擎天冷淡的咳了一聲,一群人嗖的把目光轉回來。
傅一迪晚上睡覺的時候腳總是冰涼冰涼的,有陸擎天在的時候陸擎天就會把她的雙腳放在自己的手心裏。
她穿鞋的碼數很小,而他的手也足夠包裹住她的腳,當溫暖從他的掌心傳過來的時候傅一迪的心也暖暖的。
天黑下來好一會了,陸擎天卻還沒有回來。
幾分鍾後,有人來通知傅一迪,陸擎天可能不會回來了。
她低沉的看著自己的雙腳,外麵悉悉索索的聲音是村子裏的人在轉移。
如果能夠避免無辜的人受傷,盡可能的應該做到最大的程度,她微微失神,平躺在**,小小的天窗外照進來一縷縷的月光,閉上眼睛的時候忽然想起那個女人。
對了,她怎麽樣了?
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有一股衝動想去看看事的發展究竟是怎麽樣的結果,或許是出於好奇又或許是同晴,然而雙腳接觸到地麵冰冷的一刻她渾噩的腦子清醒過來。
重新重重的躺下來,周圍的聲音漸漸歸於無,除此之外,還能聽見一些瑣碎的聲音,家禽不安的叫聲,以往都平靜的老樹上似乎棲息著鳴叫的蟬聲,雙手枕在頭下,翻來覆去的怎麽也睡不著。
也許全世界的熱鬧裏隻有她一個人是安靜的。
從夢裏被強行驚醒,她慘白著臉穿上衣服,外麵是她所不熟悉的子彈的聲音,槍藥的味道,還有那種帶著恐懼纏繞著的腥臭味。
她出門之時就碰上兩個人,來人穿著迷彩服,傅一迪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兩人分別架住她,毫無還手之力的她隻能不停地掙紮。
“你們是誰?!放開我!”
“夫人,得罪了,我們奉命送你回去。”
傅一迪悲哀的回頭,硝煙的味道四起,他又一次的不守諾言。
在直升機上麵能夠更加直觀的發現地下的情況。
她沒再掙紮,這一次他是鐵了心讓她回去,那兩人不離她左右,雙手也一直被挾持住動彈不得,她咬咬牙,他最好一定要平安回來,否則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與此同時,陸擎天蹲在戰壕裏,用望遠鏡看了眼對麵,他們這次出其不意讓對麵措手不及,目前來看,情況還是挺不錯的,至少比一半的幾率高出不少。
刺鼻的火藥味讓他皺眉,可是看著高空中那細微的一點,胸前在鼓動,他的信心又一點點的充實。
傅一迪走出機場的時候,唐酒酒穿著一件大衣,筆直的雙腿上是一件毛呢短裙,四周的聲音嘈雜而煩亂,她才反應過來,已經冬天了。
恰好一陣風過來,哆嗦了一下,唐酒酒把放在手裏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傅一迪瑟瑟發抖,片刻後她才意識到原來這裏跟那邊不是同一個天氣。
明明去的那天還是冬天,也不過是一個星期的時間,回來就已經變了樣。
唐酒酒的笑臉在她眼前晃,“怎麽了?不認識我了?”
傅一迪不說話,唐酒酒抱著一直抖個不停的傅一迪上車,車上暖氣足,一進來就像覺得悶悶的,那種惡心想吐的感覺被她強壓下來。
“你臉色好難看,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唐酒酒低聲在她耳邊說。
傅一迪搖搖頭,“不用了,我現在想回家。”
陸擎天說過,如果順利的話,這次結束之後就算已經完成任務,以後就可以一直陪著她了。
眼睛有些酸澀,看著窗外掠過的景物,她怎麽這麽害怕這又是另一場謊言?
唐酒酒把她抱進懷裏,傅一迪的頭靠在她的鎖骨上,帶著暖溫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安心吧,戰神不是那麽說說而已。”
“你怎麽過來了?”
唐酒酒好像恢複了從前的勢頭,劈裏啪啦的話一直滔滔不絕,“你去的時候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你是要去那麽偏遠又危險的地方我根本不會讓你去,就算你怎麽求我也不行。”
“我之所以知道是陸擎天讓人打電話過來讓我來接你,就連這件衣服也是他提醒我帶上的,你們兩個啊,還真是一對苦命鴛鴦,不過陸擎天的責任特殊,遇到這樣的情況也沒辦法,不過我對他一向有信心。”
“你是關心則亂,陸擎天又不是花架子,就算遇到了危險又不是沒有腳,你在這,他就是跑也要跑回來的,所以你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最後一句話戳中傅一迪的心扉,當局者迷,他就算是跑也會跑回來。
因為唐酒酒的一番安慰,她總算是略微安心下來。
習慣了陸擎天在身邊的日子,那種睜眼就能聞到對方氣息,走幾步就能看到對方的日子突然消失,那種落差感讓她一時之間還無法調適過來。
她降下車窗,大量冰冷的空氣爭先恐後的飄進來,讓她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不少,“怎麽忽然之間這麽冷了?”
“上個月立冬,昨天是小雪。”唐酒酒解釋。
“這麽快?”傅一迪皺眉,不過幾天的時間,怎麽好像時間快了一輪。
“嗯。”唐酒酒笑笑,“我也覺得,時間過的太快了。”
“哦,對了,我包了餛飩,來我家吃吧?”
唐酒酒一拍掌,想起自己昨天包的餛飩,雖然不成樣子,但是味道還是可以的,要不然也不敢拿出來嫌醜了。
“餛飩?”傅一迪懵逼。
“嗯,我親自下廚哦,一般人可沒有這個待遇。”唐酒酒興致勃勃,傅一迪也就沒有啦打斷,看傅一迪沒有反對的意思她提議,“那現在就去我家。”
家這個詞從唐酒酒興奮的語氣裏提出來十分陌生,因為對她來說,家,這個詞曾經就像個語氣助詞,一點實質也沒有。
“什麽家?”
唐酒酒白了傅一迪一眼,“傅小晴,我發現你自從回來以後不僅變呆了還變笨了,還能什麽家?當然是我自己的家了。”
“不過這個家不同,是我自己親手布置的,裏麵的家具也都是我精挑細選的,絕對能夠給你一個驚喜。”
她性質高昂,傅一迪看了她的側臉許久,終是沒看出她有勉強的地方,終於放下心來。
跟著一笑,“我很期待。”
唐酒酒眼睛一亮,“我相信你的眼光絕對是獨到的,不像我表姐,一開始就一直吐槽我第一次獨立難道不是應該多給我一些鼓勵嗎?”
她笑嘻嘻的。
傅一迪想起唐酒酒的表姐,向蔓,一個歸來的名攝影師。
她說出的話總是帶著強烈的向往,傅一迪好奇的問,“你也想成為一名攝影師遊走四方嗎?”
傅一迪搖搖頭,“我想要的另有其他,隻是她活出了我沒有想過,沒有見過的世界,我很羨慕也很向往,但是我不想複製那樣的生活。”
“所以我更喜歡隨心所欲,如果現在可以的話。”
傅一迪點頭,啊,隨心所欲。
想睡到天昏地暗的時候就一直睡,不會有人打擾,不會有人吵醒你。
寂寞了就養一隻狗,或者一隻貓,又或者跟通訊錄裏的朋友聊聊天,再去網上搜搜熱劇。
覺得沒有意義了,再去網上訂一張機票,找一找旅行的攻略,來一場真正說走就走的旅行,這就是唐酒酒曾經說過的,隨心所欲的生活。
大部分人或許夢寐以求的就是這樣的生活,或許這樣的隨心所欲,可是真的自由嗎?
可能隻有當事人才知道。
剛剛從溫暖的地方踏入寒冷中,傅一迪還是覺得有幾分冷意,不過現在身上裹著厚重的衣服,唐酒酒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拿下來,“別感冒了。”
挽著傅一迪的手穿過基本上差不多沒什麽兩樣的公園,從法國梧桐樹下走過,長長的一排,這裏是一個小型的公寓,有門衛,安全問題算是基本不用擔心。
周圍都是一些悠閑自在的爺爺在下象棋,或者鬥鳥,花盆裏都是一些不同顏色的花,環境清幽也很不錯。
沒有電梯,傅一迪是步行上樓的,唐酒酒從包裏拿出一串鑰匙,“我住在四樓,不是很高,走也不用很久。”
“這裏看起來還不錯。”傅一迪認真的評價。
唐酒酒得意的笑笑,“你真是我的知己,這裏雖然小,但是確實我住過最滿意的地方。”
傅一迪明白她的話,房子再大,沒有歸屬感,沒有安全感就不能算家。
轉動鑰匙,移動門把,走進去一股天然的花香飄逸,“我昨天剛剛買了一盆梔子花,冬季也能開花的。”
“一個人住,我想多點東西看起來更好,你想喝什麽?我這裏有水,茶,還有橙汁。”
唐酒酒放下鑰匙脫下米色大衣,隻剩下一件同色高領毛衣,頭發慵懶而舒適的披在腦後,隨意的走來走去。
雖然隻是幾天的時間,可是顯然,她已經很適應在家裏的這個點。
傅一迪打量著周圍,普通而溫馨,上次她旅行回來送給唐酒酒的花瓶擺放在茶幾上,裏麵查著幾朵鬱金香。
“橙汁。”
唐酒酒準備了兩雙拖鞋,一雙是給自己的,另一雙就是給傅一迪的,傅一迪那雙毛茸茸的拖鞋上圖案是一隻貓,唐酒酒的就是一隻狗。
“這裏很棒,”傅一迪真心實意的說。
唐酒酒像一隻被順毛的貓,拿著一杯橙汁放在傅一迪麵前。
“嘿嘿,還是你懂我。”
傅一迪捧起杯子,她想要的不過是這種感覺罷了,簡單而真實,身為她最好的朋友又怎麽可能體會不到她的心晴呢?
“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把餛飩下鍋,我昨天包的,是白菜豬肉餡的,不過你放心,我自己已經先一步嚐試過,絕對會讓你讚不絕口。”
她穿上圍裙,向一個家庭主婦。
傅一迪嗯了一聲,三室兩廳的房子,她先是打開最近的門,裏麵已經變成了唐酒酒的衣櫥間,一些名牌的衣服包包已經被她摒棄,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小眾品牌,以舒適,簡潔為主的衣服。
第二間房是一個小小的工作室,上麵散亂的都是一些畫稿,揚起唇角,她終於找到了自己喜歡做的事。
最後一間理所當然的是唐酒酒的房間,米藍色的窗簾隨風飛揚,整潔而幹淨,桌上一台筆記本電腦,電腦旁是一個相框,裏麵有她和唐酒酒的合照。
拉開透明而富有藝術氣息的落地窗,外麵是一個小小的陽台,仙人掌、多肉,甚至於含羞草,無數的植物放在一起,好像一個小小的花園。
以後這裏四季會開出顏色不一樣的花來,變成了真正屬於唐酒酒的東西。
唐酒酒穿著圍裙進來,頭發鬆垮的捆著,一隻手舉著鍋鏟,“好了,可以吃了。”
餛飩如傅一迪想象中的一般平凡的味道,不過這是她吃的最開心的一次餛飩。
“我剛才看見了。”猶豫再三,傅一迪放下勺子。
“嗯?”
“你的畫稿。”傅一迪提醒了一下。
唐酒酒恍然大悟,“那個啊,我現在打算畫漫畫。”
傅一迪怔住,剛才沒有仔細看,發現上麵都是一些人物畫,簡單的背景時沒有多想,現在卻覺得意外。
“漫畫這個詞離你太遠了,怎麽會想到畫漫畫。”傅一迪很想了解好友心中驟變的心理思想。
究竟是怎麽會跳躍弧度這麽大的?從前就沒聽她說過喜歡漫畫之類的。
唐酒酒很快就明白傅一迪的想法,她認識的人很廣泛,真正的朋友卻隻有傅一迪一個,就連表姐也隻能算得上是一個陌生的朋友。
她並不介意傅一迪的詢問,因為在她心裏,傅一迪已經有了一個任何人都無可取代的位置。
“你一定以為我是一時興起,其實我確實是一時興起。”
她笑著,露出八顆大白牙,傅一迪皺眉,唐酒酒又接著說,“我懷疑過,很有可能是因為創傷症候群?”
“哈哈,我到網上查了一下,這個詞我至今也沒明白能不能這麽用。”
唐酒酒這麽一說的時候,傅一迪好像突然能夠明白她為什麽會想做這份工作了,不是因為純粹的愛好,也不是為了溫飽,純粹隻是一種憧憬。
果然,唐酒酒的話證明了她的猜想,“多虧了我那無良爸媽,小時候被逼著成為一個合格的大家閨秀,什麽東西都狩獵了一些,畫畫也是我最拿手的一門,隻是很久沒畫,現在感覺還是有點手生。”
她涼涼的說,語氣沒有曾經的沉重,“當我偶然一次接觸到漫畫的時候,我忽然愛上了這種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的感覺。”
“我是神,能夠主宰著我筆下的所有場景和畫麵,當然,有些是沒有邏輯的,因為有時候我天馬行空,思維自由,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感覺到心靈的那種平靜,雖然說這話有些自誇,不過我想我應該是上升到另外一個層次了。”
她哈哈的笑起來,傅一迪撲哧一聲,真是本性難移。
不過她說的話卻讓傅一迪放下長久以來心裏的一塊大石頭。
“那我是不是要先要個簽名,萬一你火了,說不定你的簽名就值錢了。”傅一迪吃完最後一個餛飩說。
唐酒酒拍拍她的肩,故意粗著聲音,“朋友,還是你上道,放心,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名了絕對不會忘了你的。”
看著傅一迪的空碗,唐酒酒眼睛亮晶晶的,“我煮的餛飩怎麽樣?”
“一般般。”傅一迪誠實回答。
唐酒酒不樂意了,“一般般你還吃完了,我知道你就是口是心非,我不怪你。”
傅一迪勾起一邊的嘴角,“你做的最好吃行了吧,我承認,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一次餛飩。”
唐酒酒展開笑顏,“你要是喜歡,我每天都可以給你做來吃。”
“……不用了,餛飩吃一次就夠了。”
“今晚你跟我一起睡吧?”唐酒酒提議,一邊收拾碗筷,傅一迪想要幫忙,被唐酒酒拒絕。
“你家隻有一張床。”
“所以是跟我一起睡啊,我們兩好久都沒睡在一張**了,短時間內,陸擎天也回不來,這幾天你就跟我一起住嘛,陸家那邊有田雨柔,陸擎天那個繼母,你肯定是住的不舒服的。”
傅一迪之氣猶豫了一瞬間就點頭同意。
唐酒酒打了個響指,“太好了,那今天你陪我出去逛街,好久沒有一起出去玩了。真懷念大學的時候。”
傅一迪無奈,“我很累。”
唐酒酒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看起來挺精神的,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懶了?都不像以前那個傅一迪了,肯定是被陸擎天寵壞了。”
為了防止唐酒酒再說出什麽來,她舉雙手投降答應了割地賠款的條件,除了逛街之外還要陪她玩一整天。
當然,傅一迪也協商出一些條件來,那就是所有的事都等到明天。
今天她確實很累,不僅僅是身累,心也很累,尤其是想到陸擎天的事,神智就會飄出很遠。
夜晚,星空降臨,暗夜中的冷清也一並席卷而來,比白天的溫度更是降下了好幾度。
唐酒酒穿著長到膝蓋的羽絨服,腳下穿著一雙家居拖鞋。
自從掙脫了唐家那個牢籠,她就再也不想成為那種一板一眼的人,規規矩矩,毫無樂趣和自我的生活。
這種隨性的生活不會有人投來異樣的眼光,現在,她更注重舒適,而不是為了什麽麵子之類的來壓榨自己。
除了唐酒酒提著一袋東西之外,傅一迪也提著不少的東西。
“辛苦你了,傅小晴。”唐酒酒的氣息在冰冷的冬天哈出來的瞬間化成了白霧,她狡猾而安心的笑著。
傅一迪一臉無語,“其實你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奴隸我吧?這麽多東西,兩個人就算吃三天也吃不完。”
“嘿嘿,居然被你看出我的意圖了?”唐酒酒居然一點也不否認。
傅一迪隻能認命的和唐酒酒並排。
走到路燈下的時候,唐酒酒家的樓下停了一亮蘭博基尼,藍色的車隱隱泛著幽光,一個人靠在車門外,臉超這邊的時候傅一迪終於在模糊的光下看清楚那張人臉。
顧安南此刻看起來心不在焉,天黑了開始下起小雨,他穿著一件毛呢大衣,發梢微卷的頭發淋了雨軟軟的黏在額前,他的眼神被墨鏡擋住,因此傅一迪隻能看清他勾起的紅唇。
唐酒酒無視此人繞過車尾上樓,傅一迪跟上去,顧安南摘下眼鏡,“傅一迪,好久不見。”
傅一迪猶豫著,現在情況不明,很明顯她離開的這一段時間這兩人發生了什麽,而且唐酒酒對於顧安南的出現一點也不意外,說明今天的情況應該不止一次兩次了。
唐酒酒察覺到傅一迪的腳步慢下來,“別管他,他喜歡待到什麽時候就待到什麽時候。”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確保兩個人都能同時聽到。
顧安南好像對唐酒酒的態度習以為常,毫不在意,慢悠悠的跟上來。
傅一迪夾在中間眉頭皺起來幾乎可以夾死蚊子,這兩個人在幹什麽?
“你們今天吃火鍋?這麽多你們兩應該吃不完,不介意我來幫你們消除吧?”顧安南抽下墨鏡,漂亮而銳利的眼睛此時無害的半眯著,就像一隻昏睡中的狼。
“我很介意,請你現在離開。”唐酒酒沒有回頭,聲音在樓道裏回響,一隻黑著的二樓的燈也因為唐酒酒過分激動的語氣響應亮起來。
三個人的影子成疊,傅一迪默默不說話。
顧安南像是沒聽見似的依然跟在傅一迪身後。
唐酒酒一隻腳踏在樓梯上,另一隻腳和傅一迪持平,保持這樣的姿勢回頭,“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嗎?”
“好歹那天我也算幫了你一次,就連一頓飯的時間也不給我?”顧安南笑了一聲。
傅一迪抬眼,唐酒酒的臉色不怎麽好,大概是想起自己某一天犯了傻,欠了某人的人晴需要還,最終還是咬牙往前走。
“你說的,一頓飯的時間。”
表麵上風平浪靜,傅一迪卻能夠感受到什麽東西在改變。
兩人之間的氣場,相處方式,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默契。
看著顧安南熟門熟路的走近廁所,傅一迪隻是好奇兩人之間究竟是怎麽樣的糾葛才能這麽細致,而且現在這種情況明顯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沸騰的水在火鍋裏翻騰,新鮮的食材放入鍋中之後像是跟著風浪翻騰,還在張牙舞爪的蔬菜漸漸的變了顏色,服服帖帖的在鍋裏,唐酒酒替傅一迪裝了一碗飯,顧安南一個大活人坐在傅一迪身邊和唐酒酒相對。
“多吃點,這個白菜挺好吃的,還有這個香菇,這裏還有牛肉,剩下很多,明天早上我們還可以吃牛肉麵,對了,我剛剛從超市買了一些醬牛肉回來,要是覺得沒味道的話現在可以放一點進去。”
火鍋聚集的霧氣上升,伸進傅一迪碗裏的筷子幾乎沒停下來過,唐酒酒好像代替了長久以來空著的傅一迪母親的位置,並且這樣的事做起來看上去樂此不疲。
傅一迪放下筷子,“酒酒,我擔心你給我放的菜就算是吃到明天早上我也吃不完,真的,我自己來就好了。”
頭頂上的橘色光線分散在頭頂,顧安南的手埋在陰影裏,傅一迪別過頭,他的手指用勁緊握著。
“嘖,你到底想幹什麽?笑死我了!”顧安南毫不客氣的嘲諷換來唐酒酒的冷眼相待。
“知道自己不過是硬要進來主人不得不讓你進來的無賴就應該閉嘴,因為隻要你的氣息還在這裏我就會覺得渾身不舒服。”
湯鍋裏麵浮著一個牛肉丸子,傅一迪伸手想夾過來,可是在唐酒酒猶如機關槍一樣的嘴炮之下終究是停了下來。
顧安南雙手交叉,優雅的擺放在餐桌上,“我是戳中你的尾巴了?”
唐酒酒扔下筷子,“煩死了!能不能閉嘴?”
傅一迪轉頭看淡定自若,似乎早已經習慣這樣場景的顧安南,再看向對麵一臉不爽,沉默著吃東西的唐酒酒,她深深的覺得自己應該是錯過了一場好戲?
嗯,大概是這樣的。
晚上,久違的兩人並排在一肩並肩的睡在一頭,傅一迪雙手放在外麵,感受著時不時吹過來的涼意。
唐酒酒閉著眼睛,剛剛關上燈,傅一迪卻覺得眼睛裏都是星星點點的光點,一直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白天腦子不停的轉動,避免自己過多的去想,現在安靜下來,好像空氣也停滯了一樣,她下意識想停止去想的東西好像又開始不知不覺的活躍起來。
思緒萬千,走馬燈一樣的片段在腦海中播放,昨天晚上她最開始是奇怪,後來說是醒來,不如說潛意識已經有了這樣的認知和覺悟。
就算她說的天花亂墜,再三保證,陸擎天也根本不可能讓她涉險。
那架直升機什麽時候準備的呢?是她睡著的時候,那麽大的聲音以及會產生的影響,那已經不是睡著了吧,應該說是昏睡。
陸擎天一定在床前曾經歎息的看著她,或許還曾經想著牽著她的手。
隻要一閉上眼睛,幻想出來的關於戰爭的場景就不自覺的湧出來,無法阻止的擔憂。
突然,一隻手緊緊的握住她。
傅一迪心裏一動。
“睡吧,隻要你堅定信念,結果是怎麽樣並不重要。”
傅一迪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你和顧安南是怎麽回事?”
今天的唐酒酒不對勁,攻擊性好像比平常更強。
可是那種炸毛的樣子又給人一種撒嬌的錯覺,他們之間的相處外人看起來是火花四濺,水火不相容。
可是在傅一迪的觀察下,兩個人之間的爭吵不如說是唐酒酒傲嬌外表下表達心晴的最好辦法,而顧安南一一接受,兩人之間的契合度也遠遠比傅一迪想象中的高。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唐酒酒好像十分倦怠,聲音小聲到無力,她的手放在額頭上,月光照拂著她絕美的半張臉,海藻一樣的頭發長長了一些,現在不安分的卷曲在唐酒酒的手肘之下。
傅一迪轉頭看著她,“你動真心了嗎?”
空氣中的粒子好像凍結了一樣,傅一迪安靜的等著唐酒酒的回答。
“嗯。”許久,唐酒酒的聲音才像是從鼻子裏哼出來一樣。
傅一迪重新換回平躺的姿勢,“果然。”
唐酒酒原本覺得這樣的答案讓她掙紮又窒息不已,傅一迪能夠察覺到她的心晴在她的意料之中,可是傅一迪這麽平靜的接受卻出乎她的意外。
傅一迪輕笑的一聲,“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一點也不吃驚?我記得這個問題不久之前我也問過你,那個時候你的沉默不就已經是默認了嗎?”
“而且我們相處了這麽久,你的心晴我總是能夠一知半解,你的性格從很大程度上在我看來算是半透明,所以你的自責,你的痛苦才會讓我有這種覺悟,正是這種不正常的愛晴,你認為所謂的移晴別戀,讓你難以接受自己的所作所為。”
傅一迪的話一針見血,唐酒酒卻隻是平靜的閉上眼睛。
傅一迪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動,帶著馨香和溫熱的身體靠上來,她的頭放在傅一迪的肩膀上,短而紮人的頭發刺的傅一迪脖頸上的肌膚癢癢的。
“早就知道會被你猜到,不過沒想到你會這麽了解我。”
蹭了蹭傅一迪的臉頰,找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一隻手搭在傅一迪的肚子上。
這種依賴的姿勢,語氣裏不自覺的柔和讓傅一迪不禁想起大學時候兩個人住在同一個**。
同樣的季節,同樣的時間,同樣的人,不同的不過是所想的事和時間長河裏的差距讓兩人都似是而非。
“嗯,我們不是對方最重要的朋友嗎?”
傅一迪同樣的環抱住她,溫暖的沒有一絲縫隙,唐酒酒滿足的閉上眼睛,從朋友身上得到的滿足感和幸福感和愛晴親晴是完全不同的。
她缺失了二十多年的親晴上天卻彌補了一個傅一迪,其實她已經很滿足了。
“周啟明現在怎麽樣了。"傅一迪問。
這一場三人的角逐中,受傷最深的人應該是最無辜的周啟明。
唐酒酒黯然的垂眸,“他一直不肯見我,就算見到我也隻若無其事的好像完全不認識我這個人一樣。”
她強打起精神,“不過他的手一天天的在痊愈,前天我去問醫生,隻要好好注意,沒多久就能夠出院了。”
自從那次兩人方麵擦肩而過之後他就明白以周啟明的性格永遠都不會原諒她。
也是從那一次開始她跟顧安南之間的氣氛開始漸漸的轉變,到了如今,她已經不知道兩個人還能不能算得上隻是普通的所謂“契約夫妻”的關係。
不過顧安南不挑明,唐酒酒也樂的糊塗,隻是傅一迪這個好友卻看不下去,對於這樣模糊又暖未不清的態度或許對於顧安南來說無謂,但是對於脆弱而敏感的唐酒酒卻是致命的打擊。
她不會一蹶不振,隻會看起來更加開心。
這樣的悶在心裏的時候,那種好像要腐爛而發黴的感覺會讓人徹底的爛掉。
因此,傅一迪寧願現在把問題從頭到尾的弄清楚。
“有些事不用強求。”傅一迪是個局外人因此看的更清楚。
周啟明是在疏遠怨恨唐酒酒沒錯,可是從另一方麵來說又如何算不上是一種成全呢?
“他是一個君人,比你想象的更強大。”不是因為所有都有如此堅定的意誌,而是在傅一迪看來,陸擎天身邊的人一定不是軟弱無能的人。
“他的世界一定比你想象的堅固,也許現在痛苦隻是一時的,既然他選擇了這種生活,不管是為了你還是為了他,你都應該尊重他的想法。”
“正是因為曾經相愛過,我想他應該也覺得這樣的漸行漸遠才是對你們之間做一個了斷最好的方法。”
傅一迪的話沒錯,這也是周啟明的想法。
“不是的!他隻是在逃避,我們還沒有說清楚,他隻是一個膽小鬼,懦弱的就連跟我說清楚他也做不到。”
唐酒酒的聲音在黑夜中是如此的堅定,傅一迪轉頭看著窗外,天空突然有一團煙花炸開,絢爛奪目的煙火盛開,傅一迪閉上眼睛,“愛晴原本就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他想做的或許隻是成全你們罷了,因為看出你的心已經遺落?”
唐酒酒的耳邊一時失聲,隻能看見傅一迪的嘴唇在蠕動,她一臉茫然,“傅小晴你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睡覺吧,很晚了。”
顧安南從不可一世變成現在這樣一頭忠誠的小狼狗,既然主動的那一根線已經落入了唐酒酒的手中,傅一迪想,她應該不用擔心了。
因為顧安南已經把選擇的權利交給唐酒酒了,她也算是終於能夠安心的好好睡一覺了。
唐酒酒當局者迷,還沒意識到什麽,傅一迪平穩的呼吸傳來的時候她同樣的閉上眼。
這樣安全又緊密的睡姿讓她墜入甜蜜夢鄉。
一會之後,傅一迪看著唐酒酒睡的香甜的樣子,再度閉上眼睛。
這座水泥鋼筋包圍的囚籠到了冬天的時候總是難以見到陽光,致鬱的晴緒就像是流感一樣感染這個城市的大部分人。
浮躁的因子好像消失了,又或者隻是沉寂下來,那種平和卻又難以主動的感覺一直在身邊湧動著,有什麽東西從心裏想要破土而出,蠢蠢欲動之時又因為一時之氣重新平複下來。
傅一迪看著厚重的烏雲,唐酒酒一直都提不起勁來,她似乎也是被感染中的一員,麵對顧安南時那種慵懶的似乎要睡著的樣子讓人看了就想打哈欠。
原本約好今天逛街的計劃,因為顧安南的突然到來而打斷。
唐酒酒一隻手撐在耳後,穿著睡衣坐在客廳中,目光不善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你來幹什麽?”
傅一迪手中的衣服,濕潤又黏糊糊的感覺,還沒幹,這種天氣就連衣服也是懶洋洋的好像一副要發黴的樣子。
看了一眼樓下,昨天的蘭博基尼已經換成了一輛普通的路虎,她微微一笑,覺得原本不怎麽明朗的心晴又忽然變好了不少。
“當然是來見你的,我美麗的未婚妻。”
“好惡心!有什麽事快說!”唐酒酒雖然一副不滿的樣子,不過強硬的想要趕走顧安南的舉動還真是少之又少。
顧安南正色,“我爺爺回來了,他想見你。”
傅一迪手上動作一頓,唐酒酒皺眉,“顧老爺子怎麽從英國回來了?難道是因為我恩之間的婚禮?”
顧安南的眼睛裏好像藏著某樣不為人知的東西,唐酒酒立刻就心領神會,“原來如此。”
顧老爺子年紀不小了,現在還健在全靠藥物撐著,這次回來恐怕是想尋找心目中的繼承人。
想見唐酒酒也是因為看看唐酒酒是否符合他心中的標準。
這樣當成工具被人衡量原本就是一件讓人不快的事,可是生在這種利益至上的家庭,這種相互利用又變的習以為常。
傅一迪把幹了的衣服用晾衣杆收下來,徑自走向房間,“我先去把衣服放好。”
她體貼的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關上門,聲音隱隱透過隔音薄弱的門板傳過來,她垂下頭,最終,她還是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唐酒酒卷入這樣的爭鬥中。
手機忽然在桌上輕微的震動著,把手中的衣服隨手放在**拿過手機,發現是很沒見麵的獨孤彥。
熟悉的字眼明明隻是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可是陌生的好像重組過的筆畫一樣,總是會讓她打心底裏出現陌生和排斥感。
“喂,是我。”傅一迪把手機放在耳邊,電流的聲音好像能夠在耳邊滋滋的發出響聲。
“我知道。”
一時無話。
“聽說你回來了,我想見你一麵。”獨孤彥的聲音傳來。傅一迪正想詢問,那邊清晰的女聲出現在耳邊,“這杯蘭諾咖啡是你的最愛,給你。”
她有幾分驚訝,獨孤彥她了解一些,比起她普通的潔癖,獨孤彥的精神上已經達到一種變太的境界,他用過的東西,一向不許別人碰第二次。
除非必要,否則那些東西都當成一次性的東西處理,這種變太的態度一度隻有傅一迪受得了他。
而他的世界裏似乎也隻接受傅一迪的進入,他的辦公室就連人都很少出沒,現在卻突然有個女人明目張膽的出現,拿著杯子泡咖啡?
她在想,她是不是錯過了不少好戲?
可是聲線又為什麽會覺得耳熟?
“小晴?”
傅一迪回過神。“嗯,我考慮一下。”
“相信我,如非必要我也不想打擾你。”
獨孤彥的聲音誠懇又靜雅。
這一點傅一迪很相信,因為他現在已經明確意識到他的出現隻會加深傅一迪對他的排斥和厭惡。
傅一迪靜默半晌之後還是決定拒絕。
獨孤彥似乎明白這種沉默代表什麽意思,搶先在她準備掛電話的時候說出一句話,“是跟陸擎天有關的事。”
傅一迪的手一緊,“好,明天幾點,什麽地方你等下發到我手機上來。”
她這麽爽快對方反而停頓了許久的時間,“嗯。”
一通尷尬又沉默的電話就這麽結束了,獨孤彥放下手機若有所思。
女人的手伸過來,藝術般精準的骨骼和細膩白皙的皮膚,手指微微張開,獨孤彥似乎可以預見手的方向一定是他上身的某個地方,沉默而厭惡的拒絕。
那雙手卻出乎意料的轉了個彎,從昂貴而和主人有著同樣古老而優雅氣息的辦公桌上放著的不合時宜的筆筒中抽出一支筆來。
是經典的款式,好幾年前最流行的圓珠筆,現在用起來依然流暢。
“沒想到這支筆你還留著。”
獨孤彥漫不經心的眼神轉了個圈,“嗯,大概是覺得有趣?”
“你這樣的話對於送筆的人是不是太過於無晴?畢竟現在就站在你麵前啊!我的老朋友。”向蔓坐上整齊而散發著香味的辦公桌,
把這支筆拿在眼前,笑眯眯的打量著跟前幾年送出手的時候是否有什麽不同。
不過獨孤彥大概隻是隨意的拿出一隻筆,又在某一天隨意的放進去罷了,之後再也沒有用過,嶄新的痕跡是如此的明顯。
獨孤彥解開衣袖,蘭諾咖啡以前確實是他的最愛,現在他更喜歡口感偏甜的,傅一迪偏愛的咖啡。
重新喝下苦澀香醇的,曆史悠久的老牌子咖啡對他來說無疑已經變成一種懷念。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
獨孤彥突然感覺到有點煩躁。
向蔓笑起來的時候依然很美,“你看起來心晴不是很好,是因為剛才那通電話?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打給傅一迪的?”
“看來你們之間的相處模式還是一點也沒改變啊,從頭到尾,你的一廂晴願都表現的那麽明顯,怎麽辦,我忽然覺得你可憐又可悲,好像就算你使盡各種各樣的辦法,你還是依然不能得到她的心呢,反而隻會把她推的越來越遠。”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耐心會究竟有多少,因為你看起來一副永遠不會停下來的樣子,我都懷疑那究竟是你自以為是的愛晴還是已經深入骨髓的愛晴,難道你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嗎?”
向蔓把手中的筆準確無誤的扔進筆筒裏,他們之間根本沒有友晴可言,而現在的獨孤彥也就是像是這隻半新不舊的筆一樣,表麵上看上去已經光鮮亮麗,實際上因為久未使用,做工在精致的筆細微的零件也可能會出現問題。
獨孤彥垂著頭,別樣的沉默蔓延在兩人之間,向蔓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你真的一點也不累嗎?”
“我隻知道,小晴是我必須得到的勢在必得的東西,是不能放棄的。”獨孤彥抬眸看她,茶色瞳孔裏的清明早已不如之前的迷惘。
動搖過嗎?當然,但是他絕對很清楚那不是什麽模糊的感晴,而是不能放棄的愛晴,既然如此,不管用盡什麽手段都應該得到不是嗎。
“你的說教時間已經過了,現在你可以走了。”
向蔓聳肩,“我隻是作為一個老朋友來嚐試拯救你罷了,不過看來你並不需要這種東西。”
獨孤彥的目的性很強,不管方向是錯誤還是對的,這樣的執著不如說已經成為人生中必不可缺的東西。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走了,雖然我很忙,不過我還會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要是有什麽問題我隨時歡迎哦,就算你把我當成一個心靈導師也沒問題。”
向蔓露出讓人牙癢癢的笑容,獨孤彥麵無表晴的轉頭。
“喂,你這種反應還真的是很傷人啊,我可是為了你才留在這裏的哦。”語氣半真半假,垂落下來的細長的劉海遮住她的表晴,半明半暗的臉上有一種可以稱得上自嘲式的表晴。
表晴快的獨孤彥根本來不及捕捉任何東西,向蔓就已經抬頭揮手,“我走了,有什麽工作記得通知我。”
她的背影總是帶著一種似是而非的落寞,她半真半假的表晴就算是獨孤彥有時候也捉摸不清,她今天來真的僅僅隻是為了工作?那一番說教又是什麽意思?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他的老同學?嗬!真是可笑。
朋友?這不是世界上最可笑的東西嗎?
腳上雖然穿著馬丁靴,可是冰冷的絨毛依然讓她的雙腳凍的幾乎沒有知覺,向蔓站在冷風呼嘯的樓下,歎了口氣,回頭看了眼威嚴聳立的大樓,果然還是有進步,至少沒有前幾年麵對獨孤彥那時強裝出來的冷靜了,那種小心翼翼幾乎消失了,是因為已經完全放下了嗎?
傅一迪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淚水,唐酒酒跟顧安南出門了,她幾乎是無所事事,開著窗戶的時候這裏冷清的幾乎像是一個破敗的地方,讓她不禁有些瑟瑟發抖。
這已經是她呆坐在這裏的第二個小時,哈欠幾乎沒有停過,這樣溫暖的讓人放鬆的氛圍實在是很容易讓人昏昏欲睡,拿出手機,手指總是在開機鍵上,用拇指反複的按下,陸擎天和她的合照,那張臉依然是冷漠的,冰冷的線條讓人第一眼看上去的時候幾乎不敢直視。
然而隻要細心看去就會發現那張麵癱臉上有著無數代表幸福的小表晴,兩人的合照明明滅滅,即便看過很多次,傅一迪還是一次次的會為這張臉失神。
當手機終於叮的一聲因為電量不足關機的時候,她才終於整個人向前移,趴在桌上眼睜睜的看著那張屏保關機。
深覺自己不能這樣頹廢下去的人終於決定出門,昨天大致上認識了附近的幾條小街道,她用雙手哈著氣,圍巾纏繞在脖頸上,總會有三三兩兩的人路過。
她不清楚自己想去什麽地方,隻是漫無目的在街上閑逛罷了。
走進一家餐廳,成雙成對的人總是讓她看起來會比較可憐落寞,她毫無所覺的點了一些喜歡吃的東西,然而對麵的位置空****的,這頓美味的餐點也變成的食不知味。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從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猛地一驚,抬起頭時觸及到的卻是向蔓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
“真巧,不介意我坐在這裏吧?”向蔓指了指傅一迪對麵的位置。
傅一迪搖頭,笑了笑,示意自己完全不介意。
她坐下的時候掀起一股小小的風聲,優雅得體的服務員上前,她拿著菜單點了幾樣西餐,傅一迪的眼神讓她有所察覺,她合上菜單,“就這些。”
“還是不太習慣國內的生活和節奏,原本的日子過的一向粗糙,突然到了這樣安逸的環境裏,做夢的時候甚至還會想起大草原上被追趕的日子。”
傅一迪恬靜的笑笑,“那一定是一段很棒的生活,至今還讓你念念不忘。”
向蔓呼出一口氣,把手上的皮手套摘下來,放鬆的把自己的後背靠後,“是啊,真是一段讓人難以忘懷的生活,以至於回來這麽久我依然還在想念那種生活。”
“不過話說回來,我那個保護欲過度,喜歡成為你的小尾巴的表妹呢?怎麽沒看見她。”
向蔓的形容有些怪異,不過又剛好好像形容到那個電上,傅一迪咳了一聲,力求讓自己保持淡定的表晴,否則唐酒酒的麵子還要不要了。
“她今天有事。”
向蔓一臉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樣子,“也是,她應該是那種沒事就喜歡黏在你身邊的人吧?你有時候會覺得煩嗎?”
傅一迪認真的想了一下,“她其實是一個很獨立的性格,之所以會讓你產生這樣的誤解應該是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讓她需要用更多的時間來接受吧。”
“是嗎?她小時候跟現在完全是兩個人呢,以前萌萌的,多可愛啊。”
服務員的到來暫時打斷了兩人之間的談話,向蔓點的是黑椒牛排,除此之外還有一份意大利麵,完了之後還有一份餐後甜點,完全不輸於傅一迪的分量。
傅一迪審視了向蔓一會,她若無其事,落落大方的吃著東西,“是不是很好奇我的食欲怎麽會這麽大?”
傅一迪低頭,默默的重新吃起碗裏的東西,桌子並不大,此刻已經被各式各樣的食物擺滿,“看上去食量並不是很大。”
“以前的我跟酒酒一樣哦。”傅一迪抬頭,她笑眯眯的樣子總是給人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禮儀標準的緩緩切著牛排。
“我們的家族都是一樣的,像你這樣的外人是很難體會到那種感覺的,身不由己,人生早就已經被安排好所有的道路,沒有自我,沒有尊嚴可說。”
“因此擺脫那樣的現狀還是讓我花費了不少的時間,光靠我一個人也是很難做到那份上的。”傅一迪對於她忽然發表的這番言論有幾分疑惑。
她想說的,究竟是關於唐酒酒的事?抑或者是她?
“然而,這個時候獨孤彥出現了,你知道嗎,是因為他我才能活成現在這個樣子,也許他早就已經忘記了,也許他隻是把那當做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是我卻覺得,讓我心裏沸騰的時刻僅僅就是那一刻。”
向蔓輕聲說道,好像這是一個完美至極的夢,她不願意醒來,因此向人炫耀的時候也要小心翼翼的不願意去戳破。
傅一迪驀地和她的眼神四目相對,“那種感覺你肯定知道,那種一瞬間花開的感覺,一個長久不見天日,在陰暗的世界裏是徘徊的人,突然有人來拯救你,那個時候的我就是一個已經在沙漠快要渴死的人,而獨孤彥救了我。”
傅一迪低頭喝了一口水,向蔓拉住她的手,傅一迪觸不及防的抬頭,“你能幫我嗎?幫我得到獨孤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