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援疆專家的初衷
聽完阿布都拉和艾山老人講述的往事,胡梭和楊小軍心潮澎湃。
新疆本土人和來自五湖四海的兵團人,那跨越半個世紀的友情、鄰裏情。
漸漸地,胡梭和楊小軍發現“這部關於兵團與新疆曆史”的短片,就好像畫圈那般,你越擴大直徑,越發現外圍可以延伸的竟然還有那麽多。
楊小軍突然想起了什麽似得:“哎,巴太,不是對援疆那專家的助理文秀姑娘有點意思嗎?他磨磨蹭蹭的,表白了嗎?”
聽到此話,胡梭笑的幹巴巴的,有點苦澀,似乎是見證了巴太和文秀一路的走來:“如果我說,這兩人是襄王有心,神女無夢,你相信嗎?”
聽到此話,楊小軍臉色一沉,真的沒有想到他跟巴太居然都是情場失意的難兄難弟:“怎麽人家文秀姑娘不喜歡咱巴太嗎?”至少在楊小軍看來,巴太這小子長得挺帥的,尤其是騎上那馬背的時候。
胡梭輕輕歎了一口氣:“人家姑娘是援助新疆的專家,跟咱父母那一輩人不一樣,咱父母那一輩人是紮根在新疆了,可是人家姑娘是技術人員,人家的理想遠大得很呢——”
說著他抬眸看了一眼天上的雄鷹:“人家姑娘就跟那翱翔天際的雄鷹那般,哪裏需要新的技術就會往哪裏去,根本不會被兒女情長所左右,好嗎?”
“哦——”楊小軍長長一聲歎息,就好像聽了一個好的戲曲,然而,故事落幕的時候卻是BE,“你的意思是,人家援疆專家和文秀姑娘要走了?”
“人家是帶著任務來的,任務完成的時候自然就要走了吧。”說著,胡梭心裏竟然也有點落寞和不舍。
“這麽說起來,那文秀姑娘就不像是雄鷹了——”楊小軍幹巴巴地說著。
“那像什麽?”胡梭問。
"他們更像是候鳥。"楊小軍接上話,"來了,留下技術,然後又要飛走了。"
這個認知讓兩人同時感到一陣緊迫。胡梭加快手上的動作:"快,趁著林教授還在,咱們得去記錄下他們的故事。這些專家帶來的改變是實實在在的,可要是現在不拍,可能轉眼就找不到人了。"
“風過留痕”,既然林教授他們作為援助新疆的專家,會如候鳥一般會離開的話,胡梭和楊小軍便扛著攝像機急嚎嚎地去找他了。
跑了一路,原來林教授居然還在田埂上,正彎腰查看麥穗的生長情況。在尋常人看來,這哪裏是轉基因領域的“大牛”,這仿佛就是一名老農一般的樸素罷了。
"采訪我?"他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學者特有的靦腆,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沾著泥土的手,“我有什麽好拍的,怕你們的采訪過於沉悶了,沒人看。”
說著,老教授竟然不好意思起來:“我涉及的那些工作太悶了,就連我的孫子都喜歡吃我的故事。”
“怎麽會呢?”楊小軍一聽見這老教授的自謙,就不樂意了,“您和文秀姑娘簡直就是咱新疆兵團的貴客,就好像——”
他摸著腦袋,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還是胡梭的腦袋靈光:“就好像秘魯的種樹鳥,將柳枝插在了沙漠的地方,你們飛的地方,都會留下一片森林。我聽說,後麵你們將會啟程去其他地方,那教授,就給我們留一段攝像,算了為將來留一個念想吧。”
胡梭講得情真意切的,林教授本來因為年老而渾濁的眼球突然有了點情緒的波動,可能是他老人家甚至都有點不舍新疆,不舍兵團的人。
於是他直起身子,抹了一把手中的泥巴,扶正了一下草帽,大大方方地說:“好吧,那咱就聊聊,可是從哪裏說起呢?”
胡梭把攝像機對準試驗田裏那些長勢喜人的麥子,卻一時有點不知道從哪裏說起,仿佛千言萬語,道不盡對於這位遠道而來的專家的謝意。
“那就從謝意開始吧。”於是,胡梭出鏡,代表著兵團人對於這位援疆專家的感謝:“你們真的是來的太及時了,對於我們新疆兵團而言,就好像是久旱的土地遇見了甘霖那般,這貢獻之大——”
林教授卻手一擺:“說什麽客套話,其實,我應該感謝的是新疆兵團人。”
“感謝我們?”作為東道主,胡梭和楊小軍都有點不知道所雲。
“當然要感謝你們了,感謝你們兵團的信任和給與我們這些試驗種子的平台。”說著,林教授突然一展雙臂,“你看,這幾十畝的土地,多大的試驗田的平台,是我們這些實驗室裏奮鬥多年的人,所渴望而求之不得的平台。”
胡梭和楊小軍聽到這話,麵麵相覷,苦苦地笑著:“這幾十畝地,本來都鹽堿化了,您不嫌棄就算不錯了。”
“話不能這麽說了,我們這些搞基因編輯地人,最害怕的是什麽?”林教授問。
“害怕啥?”
“害怕我們的研究成果就鎖在實驗室裏。要不是兵團農場信任和慷慨給了這幾十畝的試驗田,我們也還不知道我們的成果就是好還是孬種呢。”說著,林教授居然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您老人家的研究,怎麽可能是孬種呢?”楊小軍帶著點恭維的意思。
“那可不一樣。”林教授平日裏話不多,原來說開了,也是一位健談的老人。“那些停留在論文和實驗室的數據,跟真真實實長在地裏的,可不是一回事。”
晚風吹過,麥浪輕輕搖曳;也輕輕地拂過老教授的衣袖。
他望著這片承載著他心血的田地,輕聲說:“咱們這些搞農業科技的,其實都希望能有機會將自己的研究成果,寫在大地上,傳承下去,開花結果。而不是在實驗室的花盆裏,或者限於那方寸之間的試驗田。”
說著,老人家甚至拍了拍胡梭的肩頭:“你們兵團農場可是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實現了我最大的願望。”
這個時候,胡梭和楊小軍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或許就是一種雙向奔赴吧。這些援助新疆的專家,他們居然是衝著一場完夢過來的。”
感慨之際,楊小軍突然想到了什麽:“有個問題,我想問您很久很久了。”
“請說——”林教授實在儒雅。
“教授,您比我爸爸年紀都要大,那個時代,教育應該還不怎麽發達,您是怎麽想到要從事基因編輯這個行業的。”楊小軍問。
胡梭覺得小軍這家夥,簡直是問到了點子上了。
“嗬嗬——我讀書的那會,上世紀80年代,那會確實教育沒有那麽發達,人也不怎麽重視。”林教授目光突然久遠了起來,那帶點渾濁的眼球望向遠方——
“年輕的時候啊,我還在讀大學。有一次暑假回蘇州鄉下,正趕上稻瘟病爆發。”林教授娓娓道來。
“稻瘟病?”
“是的,就跟牲畜生病那般,倒就倒了一片。整整一季的收成,就這麽沒了。”說起往事,他的語氣中仍然透著一股可惜,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景象:“我叔叔蹲在田埂上,捧著一把枯死的稻穗,那個眼神,真的讓我看出了一代農民的不容易,沒有科技護盾的農民,好像在病害和自然麵前,他們的作物和財產,都特別的脆弱。”
“科技護盾?”聽到此話,胡梭突然心裏咯噔一下。
他居然跟眼前的老人如此的相似,他也是那樣,希望科技能作為護盾,讓兵團人能少流點汗水,少吃點苦。
再看一眼眼前這個半百的老人,胡梭竟然看見了“殊途同歸”。
“當時,我嬸嬸就蹲在田埂之上,哭啊,哭到淚都幹了,整整一年的勞作成果沒了,來年,孩子們的學費該怎麽辦?”林教授說著往事,似乎仍然觸目驚心,“那個時候的我,就感覺特別的無力,我都是大學生一個了,怎麽家裏的忙什麽都幫不上呢,那我這書讀了,還有什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