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情況如何?
了解完一切,薑峰胸中湧起一股難以平息的鬱氣。
對這個破碎的家庭而言,最快的慰藉,便是讓真相重見天日。
他與蘇德起身,準備告辭。
張桂玉局促地搓著手,滿是愧疚:“對不住,家裏實在沒什麽能讓你們帶走的。”
薑峰的視線,落在了火盆旁那個蜷縮著的身影上。
吳佳雪抱著膝蓋,光著一雙腳丫,眼神空洞地望著跳動的火焰,不知道思緒飄向了哪個無人能懂的世界。
但那火焰的溫度,顯然讓她感到了一絲難得的舒適。
薑峰從隨身的包裏最隱秘的夾層,抽出了一疊現金。
“張阿姨,這裏是一千塊。”
“薑律師,這萬萬使不得!快拿回去!”張桂玉像是被燙到一樣,連連後退,拚命擺手。
薑峰看穿了這位母親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尊。
直接給予,隻會是一種侮辱。
他換了個說辭,聲音沉穩而溫和:“這不是我的錢。”
“是月海在監獄裏勞動改造,一分一分攢下來的,托我務必帶給你們。”
“他說,要是知道妹妹大冬天連雙鞋都沒有,光著腳丫挨凍,他在裏麵,心難安。”
話音落下,他不由分說地將錢塞進了張桂玉冰冷粗糙的手裏。
“小雪不喜歡穿鞋,就多買些炭吧。”
“我看她,很喜歡烤火。”
“嗯……一定的……”張桂玉的嘴唇劇烈顫抖,淚水再也抑製不住,奪眶而出。
她不知道監獄裏是否真的能賺錢,但這份時隔近二十年的關心,這份來自陌生人的善意,像一盞在無邊黑夜裏突然點亮的油燈,瞬間驅散了她心中積壓已久的冰冷、恐懼與無助。
她緊緊攥著那疊錢,仿佛攥住了全世界。
告別了母女二人,薑峰與蘇德,還有兩位年輕警官一同離開了那間破舊的木屋。
小田警官的目光裏滿是敬佩。
“薑律師,您真是……有心了。”
小張警官也感慨道:“而且您這方式,太周全了。張阿姨的自尊心,比石頭還硬,我們平時想幫都找不到門路。”
薑峰隻是平靜地囑咐:“兩位警官,以後就拜托你們,多照看一下她們母女了。”
他的心很沉。
因為係統,他提前窺見了真相的一角。
吳月海是無辜的。
那麽,他的父親就是被活活氣死,他的母親和妹妹,如今所承受的一切苦難,便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無妄之災!
那隻藏在幕後的黑手,必須被揪出來!
薑峰的眼神變得銳利。
“去監獄!”
車子駛離村莊,在縣城的街道上穿行。
街邊林立的商鋪從車窗外掠過,薑峰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神一凝。
“停車。”
他看向蘇德。
“我們下去一趟,分頭去路邊的店鋪裏問問,就問他們認不認識一個叫張桂玉的女人。”
蘇德愣了一下:“這是為了……”
“驗證一個猜想。”薑峰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寒意。
“好。”蘇德沒有多問,立刻推門下車。
一個小時後,兩人在車裏匯合。
薑峰開門見山:“情況如何?”
蘇德麵色凝重:“很不尋常。我問了十幾家店,上到老板,下到夥計,甚至一些上了年紀的顧客,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吳月海的案子,也認識張桂玉。”
“他們說,張桂玉經常在城東菜市場賣菜,菜價總比別人便宜一截,不然根本沒人買。”
薑峰點了點頭,他得到的信息也大同小異。
他靠在椅背上,幽幽地問道:“一個常住人口三十萬的縣城,一個殺人犯的母親,竟然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你不覺得,這知名度……太高了嗎?”
蘇德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對啊!太高了!高得離譜!”
吳月海的案子就算有些網絡熱度,也僅限於年輕人。現實中,尤其是在這個信息相對閉塞的縣城,一個二十年前的案犯家屬,怎麽可能被如此廣泛地熟知?
薑峰的聲音更冷了:“代入一下。你老家肯定也出過刑事案,你或許知道凶手是誰,但你會清楚地知道他媽叫什麽,在哪賣菜嗎?”
蘇德斷然搖頭:“不可能。警方為了保護家屬,會嚴格限製信息外流,新聞報道更是會隱去所有家屬信息。”
薑峰一字一頓地說道:“村裏人知道,正常。但整個縣城的人都知道,就不正常了。”
蘇德瞳孔驟然收縮,一個冰冷的推論在他腦中成型。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刻意在整個縣城散播、抹黑吳家人的信息,目的就是為了從社會關係上徹底孤立他們,讓他們活不下去!”
薑峰緩緩點頭。
“這,或許就是逼吳月海認罪的,手段之一。”
他的心中,答案的輪廓已然清晰。
車子再次啟動,引擎的轟鳴聲中,殺氣彌漫。
兩個小時後,天海監獄。
有蘇德的檢察官證件開道,一切程序從簡,薑峰直接在監獄的特別會見室裏,見到了吳月海。
厚重的防彈玻璃對麵,坐著一個男人。
胡子拉碴,神情頹敗,但眉眼間依稀還能看到二十年前那個少年的輪廓。
他的眼神,像一潭死水,充滿了陰鬱和麻木。
當他看到薑峰和蘇德時,那潭死水裏泛起一絲冰冷的漣漪。
他知道,來的是律師。
他死死地盯了兩人幾秒,然後用一種被砂紙磨過的嘶啞嗓音,緩緩開口:
“別來了。”
“我說了,我認罪,我不再鬧了。”
“求求你們,別再去折磨我的家人了……我都這樣了,已經是無期了,你們還想怎麽樣?”
他說著說著,情緒陡然失控,猛地站了起來,雙眼瞬間布滿血絲,聲音也變成了嘶吼。
“二十年了!已經整整二十年了啊!”
他雙手死死抓住鐵欄,額頭重重地抵在冰冷的玻璃上,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無助而劇烈顫抖。
“如果你們還有一點人性,就放過我媽,放過我妹妹吧!”
蘇德臉色一變,正要開口解釋。
薑峰卻抬起手,製止了他。
蘇德一怔:“薑律師……”
“我來。”
薑峰的眉頭也緊緊鎖起。
吳月海的這幾句話,信息量巨大。
一,確實有外部勢力在逼他認罪。
二,這股勢力能量極大,甚至能派不同的律師來對他施壓,以至於他把自己當成了對方派來的新說客。
他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
薑峰麵無表情地從公文包裏拿出那份律師委托合同。
他用手遮住了上麵的所有內容,隻露出了最下方,張桂玉那歪歪扭扭的簽名。
他將合同貼在玻璃上。
聲音平淡,不帶一絲溫度。
“這不是委托書。”
“這是你母親簽的字,關於你妹妹的彩禮。”
“你妹妹,已經嫁人了。”
嗡!
吳月海的大腦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他死死盯著那個熟悉的簽名,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裏爆出,血絲瘋狂蔓延。
“畜生——!”
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從他喉嚨裏擠出。
“你們說過!你們答應過我不會動我妹妹的!我媽不可能賣掉她!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一旁的蘇德倒吸一口涼氣,他完全沒料到薑峰會用如此狠辣的一招。
但他知道,薑峰的每一步,都必有深意。
薑峰的眼神,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