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搭台,我唱戲
距離“正名大典”還有兩天。
京州頂級的私人會所“靜心齋”裏,空氣中是沉香木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
燈光調得很暗,紫檀木桌麵上隻落下一圈昏黃光暈。
溫成把一杯加了冰球的“山崎十八年”推到周硯文麵前,冰球撞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溫成自己則慢條斯理的簽下一份文件,推了過去。
文件抬頭印著幾個燙金大字:《京州文化複興基金捐贈協議》。
“周教授,三百萬,一點小意思。”溫成的聲音帶著一種油滑的腔調,“這筆錢用來支持您的‘傳統儀軌複原工程’。複興傳統文化,這事兒還得靠您。”
周硯文的目光落在協議上,指尖微微發顫。
他看得懂那三百萬後麵的附加條款——典禮現場,必須播放一段由溫成提供的“風承遠先生親筆遺囑影像”。
他更看清了,捐贈協議的擔保單位,蓋著三位退休高官聯名成立的文化交流協會的公章。
這三百萬,就是要他交的投名狀。
“溫少,這……影像的來源可靠嗎?”周硯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冷汗已經順著脊背滑下,浸濕了襯衫。
“當然。”溫成笑了笑,“我花大價錢請了好萊塢的團隊做的,比真的還真。風家那個老頭子,死了都得為我們溫家的未來站台。”他頓了頓,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周教授,你女兒的簽證……我幫你問過了。隻要我們這邊的事辦妥,大使館那邊,一句話的事。”
周硯文看著那份協議,閉上眼,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灼燒著食道,胃裏翻湧起一陣熱流。
“好。”他啞聲說。
幾乎在周硯文點頭的同時,金川截獲了一封加密郵件。
畫麵定格在老人眼角的一滴淚上。
金川放大圖像,手指快速敲擊鍵盤。
“不對勁,”他喃喃自語,“這滴眼淚的反光角度有問題,不符合物理規律。”他調出頻譜分析儀,“還有這裏,有AI生成留下的高頻噪聲。這視頻是假的。”
“老大,視頻拿到了。”金川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有些興奮,“是AI合成的假視頻,痕跡很明顯。他們為了搞個典禮,連祖宗都敢偽造。”
風氏集團頂層辦公室,江北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燈火。
玻璃映出他冷峻的輪廓。
江北辰聽著金川的匯報,臉上沒什麽表情,嘴角卻勾起一個弧度。
“很好。”他輕聲說,“但我們不揭穿它。”
風柔雪在一旁蹙眉:“不揭穿?任由他們在典禮上播放這段假視頻,混淆視聽?”
“他們想唱戲,我們就給他們搭個更大的台子,隻是唱什麽,得由我們定。”江北辰轉過身,目光銳利的落在風柔雪身上,“柔雪,幫我聯係韓誌國韓老。”
半小時後,一份加急申請被遞交到了市司法局。
申請人:市公證處首席公證員韓誌國。
申請事由:依據《地方文化遺產管理條例》第十四條,就“風氏企業起源性質及‘時樞’歸屬權”這一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的曆史問題,召開公眾聽證會。
這份申請一出,立刻在京州引起了轟動。
申請合法合規,理由充分——既然“時樞”已成為公眾事件,其曆史源流自然涉及公共利益,理應公開質證。
根據條例,此類申請必須在七十二小時內組織回應。
媒體瞬間嘩然。
一邊是帶有迷信色彩的家族祭典,一邊是代表官方公信力的法律聽證會。
兩件事被安排在同一天,擺明了就是一場對決。
公眾的注意力立刻被聽證會吸引了過去。
省社科院法學研究所所長沈知節,接到了擔任聽證會獨立觀察員的邀請。
她起初拒絕:“我隻談法理,不參與這種把學術問題政治化的鬧劇。”
但當晚,她收到了一份來自國家檔案館館長李硯秋的加密郵件,裏麵是那份1950年代風氏工商備案文件的原始檔案複印件,以及那句“本檔依據原始會議紀要核驗無誤”的官方注腳。
沈知節在書房裏坐了一夜。窗外下著雨,雨滴敲打著玻璃。
天亮時,她回複了邀請:“如果檔案是真的,那我們過去幾十年對豪門世家的認知,本身就是一場騙局。我參加。”
聽證會前一夜,氣氛緊張。
晚上十點,韓誌國家中電路總閘突然跳斷,一片漆黑。
等他摸黑恢複供電,回到書房時,電腦屏幕上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警告框:關鍵證據文件包已損壞。
他立刻撥通了江北辰的電話,聲音都在發抖:“北辰,出事了!我的電腦被攻擊,所有證據都沒了!”
電話那頭,江北辰的聲音很平靜:“韓老,別慌。您那台電腦,從一開始就是個靶子。”
韓誌國一愣。
“所有原始掃描件,我做了三重離線備份。”江北辰的語速不疾不徐,“第一份,由李館長親手封存在國家檔案館的特級保險庫裏;第二份,用軍用級加密刻錄在防電磁幹擾的藍光光盤上,存放在風氏新建的數據中心地下五層,需要柔雪的雙因子認證才能提取。”
“那第三份呢?”韓誌國追問。
“第三份,”江北辰頓了頓,“已經變成了摩斯密碼,用頁碼標注的形式,藏進了一本公開發行的書裏。書名叫《民國工商史話》,修訂第三版。昨晚,這本書已經悄悄上架了全市所有圖書館和新華書店。”
韓誌國握著電話,半天說不出話來,手都有些發麻:“你……你連出版都提前布局好了?”
“他們擅長捏造事實,”江北辰的聲音在夜裏很清晰,“我們就把真相藏在最想不到的地方。”
聽證會當天,兩場截然不同的典禮在京州城東西兩側同時上演。
西山書院,香煙繚繞,鑼鼓喧天,嗩呐聲刺破晨霧。
周硯文身著繁複的古代祭服,領著百位名流,正要對著那把被供奉起來的“時樞”銅傘行三跪九叩之禮。
當他剛剛跪下,儀式正要進行時,幾輛閃著警燈的消防車和安監執法車呼嘯而至,紅藍光芒旋轉照亮整座庭院。
直播信號戛然而止,擴音器裏傳來聲音:“接群眾舉報,此地舉辦大型活動未按規定報備消防安全驗收,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立刻暫停一切活動,疏散人群!”
周硯文僵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打濕了厚重的冠冕綢帶。
與此同時,市政大樓一號會議廳內,莊嚴肅穆。
公眾聽證會準時開始。
沈知節端坐主持位,神情嚴謹,手中鋼筆在記錄本上劃出沙沙聲。
韓誌國走上證人席,在數百家媒體的鏡頭前,沉穩的出示了證據。
他先出示了國家檔案館的封存證明,接著是風氏數據中心提取的光盤,最後攤開那本《民國工商史話》,清晰的展示了頁碼和密碼的對應關係。
李硯秋作為專家證人,詳細闡述了原始檔案的真實性,聲音沉穩有力。
最後,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走上前來,他是當年風氏建廠時第一批工會代表的兒子,他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方言,一字一句的複述著父親的記憶。
當那句“我建廠,不是為了傳子孫”的誓言,通過老人的口再次響起時,全場一片安靜,隻聽得見麥克風的電流聲。
記者提問環節,一個尖銳的問題拋向了風柔雪:“風總,江先生和您的這一係列舉動,是否意味著對傳統的全盤否定?”
風柔雪站起身,目光清澈而堅定,掃過全場。
“我們不反對傳統,”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也傳遍了網絡直播的每一個角落,“我們反對的,是拿傳統當枷鎖,鎖住活人的未來。”
掌聲雷動,響徹整個大廳。
聽證會散場,江北辰走在人群後方,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匿名短信,沒有號碼,隻有一個簡單的信號標識。
“你贏了一場辯論,但贏不了人心。”
他麵無表情的刪掉短信。
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跟蹤。
自從父親葬禮那天車底被裝上監聽器後,他的後備箱就常備著金川特製的“回禮”——一枚能反向定位的誘餌芯片。
他走進地下停車場,腳步聲在水泥地麵上回**。
在他拉開車門的瞬間,目光不經意的往車底一瞥。
那裏,一個黑色的圓形裝置正閃爍著微弱的紅光——一枚磁吸式追蹤器,型號與溫成司機車上常用的設備一致。
江北辰不動聲色的彎腰,像是係鞋帶,手指靈活的將追蹤器拆下。
他沒有扔掉,反而從口袋裏取出一枚外觀一模一樣的芯片,輕輕的按在追蹤器原本的位置。
那是一枚信號反射器,一旦靠近特定頻率的信號源,便會反向廣播自身精確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坐進駕駛座,撥通了金川的電話。
“讓‘暴龍’的幾個舊部準備一下,熱熱身。”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冷意,“有人快要把自己藏的贓物,主動送上門了。”
手機屏幕暗下的瞬間,他通過後視鏡,瞥見停車場一根立柱後,一道黑影迅速的退入了樓梯間。
那人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手中似乎緊攥著一張紙條。
那張飄落的紙條一角露出半幅圖案:一個被鎖鏈纏繞的沙漏,下方寫著一行小字——“第七委員會·守密人序列”。
江北辰瞳孔微縮,這個標誌,他曾在外祖父的絕密筆記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