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迷戀

第298章 我認了

周逢川聽到醫生這番確鑿無疑的解釋,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後退一步,靠在牆上。

過了許久,他才回過神來,對著醫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沙啞地說:“謝謝您,醫生,我知道了。”

醫生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歎了口氣,安慰道:“你也別太灰心,等你女朋友身體恢複好了,你們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要孩子。”

“現在當務之急是幫她順利度過戒毒期,調養好身體,這才是對她最好的關心。”

周逢川微微點頭,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醫生辦公室。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將他從痛苦的思緒中拽了出來。

他麻木地掏出手機,看到是林悅葬禮籌備人的來電,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接聽:“喂?”

“周先生,葬禮馬上就要開始了,您這邊到哪兒了?大家都在等您。”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

周逢川這才想起,今天是林悅出殯的日子,他答應了寧書時要幫忙送最後一程。

“我馬上就到。”

一路上,他車速飛快。

趕到殯儀館,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靈堂裏,林悅的黑白遺像高懸,照片中的她笑容燦爛,仿佛世間的一切美好都凝聚在那淺淺的笑窩裏,與此刻周圍壓抑悲傷的環境格格不入。

林父林母早已哭得肝腸寸斷,癱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林父雙手不停地顫抖,手中緊攥著一塊手帕,那手帕早已被淚水浸濕。

他一邊用手帕擦拭著不斷湧出的淚水,一邊哽咽著念叨:

“悅悅啊,你怎麽就這麽狠心,拋下爸媽先走了啊……”

“咱們不是說好,等你工作穩定了,一家人出去旅遊的嗎?你這一走,可讓爸媽怎麽辦啊……”

每說幾句,便泣不成聲,悲痛欲絕的模樣讓周圍人無不心酸落淚。

林母更是撲到林悅的遺像前,雙手輕輕撫摸著照片,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女兒一般,她放聲大哭:

“我的悅悅啊,你從小到大都沒讓媽操過心,怎麽就出了這檔子事兒啊!”

“媽還盼著你結婚生子,享享清福呢,現在全沒了……”

“你說悅悅在那邊會不會孤單啊?她要是想爸媽了,可怎麽辦呐?”

說到最後,幾乎是聲嘶力竭,整個人顫抖得厲害。

親友們圍在四周,或低聲啜泣,或默默流淚,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哀傷。

一位年長些的親戚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林父的肩膀,紅著眼眶安慰道:

“老哥,你和嫂子別太傷心了,悅悅這孩子心地善良,在天上肯定過得好。咱們得振作起來,把悅悅的後事辦好,讓她走得安心。”

林父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感激地看了親戚一眼,微微點頭,卻又忍不住悲從中來,淚水再次決堤。

周逢川邁進靈堂,看到這一幕,眼眶瞬間通紅。

他腳步踉蹌地走到林悅的遺像前,“撲通”一聲跪下,雙手顫抖地拿起香,對著遺像連拜三下,聲音哽咽:

“悅悅,我來送你了……書時她也很想你……”

在眾人的扶持下,林父林母重新坐回椅子上,周逢川強忍著悲痛,起身協助工作人員安排葬禮後續事宜。

葬禮在一片哀傷的哭聲中緩緩進行,周逢川全程沉浸其中,每一個環節他都親力親為,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稍稍減輕內心的愧疚與痛苦。

送葬的隊伍緩緩前行,周逢川跟在靈柩旁,眼神始終凝視著那承載著林悅最後歸宿的棺木。

直到墓穴被一抔抔黃土逐漸填滿,他才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殯儀館。

車子緩緩駛回醫院,停穩後,他在車裏靜坐了許久,才強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不想讓寧書時看到他太過狼狽的樣子,徒增她的擔憂。

輕輕推開病房門,寧書時正醒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聽到聲響,她轉過頭來。

“書時,我回來了。”周逢川輕聲說道,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寧書時微微點頭,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似是想問葬禮的情況,又害怕勾起傷心事。

周逢川看懂了她的心思,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緩聲說道:

“葬禮很順利,林悅走得很安詳。我按照你的囑咐,把話都帶給她了,告訴她你很想她,我們都會好好的,讓她別擔心。”

說到這兒,他的眼眶忍不住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寧書時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她咬著嘴唇,抽泣著說:“謝謝你,逢川,我真希望……我真希望她能聽到。”

周逢川伸手輕輕為她擦去淚水,安慰道:“她一定能聽到的,書時。林悅那麽愛我們,她在天上肯定希望看到我們振作起來。”

話雖如此,可他心裏清楚,此刻讓他們振作談何容易,先是摯友離世,緊接著又是孩子的噩耗……

寧書時靠在他懷裏,哭了好一會兒,情緒才稍稍平複。

她抬起頭,望著周逢川,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那……孩子的事,醫生有沒有說什麽?”

周逢川的身體微微一僵,他深吸一口氣。

“醫生還是那個意思,書時,這個孩子……不能留。”

“他們說的很堅決,以你的身體狀況和戒毒用藥的情況,強行留下孩子,風險太大了,不僅孩子可能……而且對你的身體也會造成極大的傷害。”

寧書時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雙手捂住小腹,淚水再次不受控製。

周逢川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輕撫著她的後背,聲音沙啞:

“我知道你難受,書時,我又何嚐不是呢。可我們不能拿孩子的一生冒險啊,醫生都是專業的,他們不會騙我們。”

寧書時在他懷裏抽泣著,許久才微微點頭,她此刻已經疲憊到了極點,身心俱疲讓她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終於認命一般,緩緩放下雙手,眼神空洞而絕望,輕聲呢喃道:“也許……這就是命吧,我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