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40章 天譴替身

曾子伯見狀立即叫道:“老張,把我的東西完好無損地搶回來,千萬不能弄壞!”

眼見張熙麓逼近,而曾子伯神情緊張而期待,我看看手中之物,心中瞬即蹦出一個念頭,既然你如此重視這些東西,那我就毀了它們!

我把玉俑握在掌中,伸手去掰玉俑的頭,奮力之下,玉俑“砰”的一聲裂為兩段,身首異處。

曾子伯的瞳孔在刹那間收縮成兩條細孔,如針眼一般,緊接著又猛然渙散,白眼球瞬間通紅如血,毛細血管根根暴起,像碎裂的冰麵,迸出一條條裂紋!

他的麵容仿佛也又老了幾歲,渾身甚至開始瑟瑟發抖!

我驚詫地看著曾子伯的這種詭異變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張熙麓本已臨近,但瞥見曾子伯的樣子,不由得“咦”了一聲,然後立即大叫道“不好!曾兄,放下,自在!切勿強求!”

話音剛落,張熙麓已然到了曾子伯跟前,雙臂伸出,緊緊扶住曾子伯的肩頭,又大聲道:“放下,自在!”

曾子伯渾身如打擺子一樣癲狂地顫抖了數息,就在我感覺曾子伯快要搖晃零散之時,曾子伯白眼一翻,忽然停了下來。

“陳元方,你……好……狠毒!”

曾子伯用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手裏已經被折斷的玉俑,虛弱不堪且斷斷續續地說道:“你……毀了我數十年的道行!我……”

曾子伯話未說完,喉間已有鮮血噴出,雖然是被張熙麓用力扶持著,但還是緩緩地軟倒在地上。

我驚愕地張大了嘴,也把目光投向手中的玉俑,這個東西是曾子伯數十年的道行所在?

當時的我並不確切知道是怎麽回事,直到後來有一天向奶奶問起這件事情,才弄明白了其中原委。

山術通俗來講就是法術,古之謂法術如“點石為金”、“撒豆成兵”、“千裏禦劍”、“一葉障目”、“穿牆入土”、“水火不侵”等等,均是奪天地之造化,縱神鬼而莫測的奇術秘技,效力之強,功用之悍,毫無爭議為玄門五術之首!

但是天之道,補不足而損有餘,越是超越自然人力,勝過天地造化的本事,越是會遭天譴,遭天嫉,所以曆來無論是山人或是命者還是相士亦或是卜師,都有五弊三缺(鰥寡孤獨殘是為五弊,缺錢、缺壽、缺祿是為三缺)。

而山術修煉者尤其忌諱這一點。

為了逃避上天的懲罰,山術修煉者會製作替身。

也即用金或玉或石或木造成自己的形狀,刻上自身的生辰八字,用一定的儀式拜祭,使之成為代己受過的替身。

若上天有懲罰,則全在替身之上。

這替身則需好好保管,一旦毀損,則替身所受的懲罰全都返還給本人!

這類似於反噬。

替身的反噬!

這是個古老相傳的說法,真實與否,即便是奶奶也無法確定,就來那些修煉山術的人也隻是將其作為一個慣例來對待。

那玉俑無可置疑,就是曾子伯的替身,當我將玉俑毀掉時,曾子伯瞬間喪失戰力,再無法力控製鎮住木仙和木秀的皮囊禁錮之術,白木劍和黑漆釘雖然還插在土中,屹立不倒,但木仙和阿秀都已經站了起來,雖然行動還有些遲緩,但是明顯已無大礙。

我心頭一陣輕鬆,正快意地吐了一口氣,卻聽見江靈喊道:“小心毒!”

我暗覺不妙,急往後退,卻不提防張熙麓趕上幾步,揚臂一揮,一股近乎無形無色無味的藥塵迎麵撲來,將我籠罩在其中!

“乖乖地睡吧……”張熙麓陰森森地看著我:“連敗我五大隊兩大終極高手,你也算是揚名天下了。”

那藥塵已被我不知不覺吸進肺中一口,但覺一陣輕微的困意襲上心頭,正待昏沉,不意胸口兩側忽起一片溫熱,陽脈之中似有一股暖流快速奔走,周身罡氣大震,一起掩往肺中。

我但覺喉頭一癢,鼻孔微張,登時打了一個噴嚏,神智複又清醒如常。

我慧眼急睜,三魂之力將張熙麓完全覆蓋,逍遙遊即刻可施。

身負陽罡、陰煞兩股極氣,無論是陽毒或是陰毒,我都已經不懼。

我笑吟吟地看著張熙麓,道:“睡?為什麽要睡?”

張熙麓大吃一驚,呐呐道:“你……你怎麽可能!”

怒喝聲中,張熙麓腦袋下垂,百會朝我,頭上之發一起挺直,當真是怒發衝冠!

“嗤”、“嗤”響聲中,數根頭發一樣的黑針全都朝我激射而來!

我知道這隻是幌子,更毒的招式還隱匿其中。

但即便是這幌子,我也要躲過去。

奇行詭變!

黑針及麵的瞬間,我已仰身躲過,另有一股不知從何而出的毒霧卻噴湧而來!

這毒剛及我的皮膚,便燃起一股灼烈感覺,而我體內陰脈陡震,隱匿其中的陰煞之氣立時遊走周身,四肢百骸已然涼意陣陣。

我看著張熙麓,淡淡道:“還有什麽毒,盡管施展出來吧。”

張熙麓完全傻眼了。

附著在我身上的毒霧,被我體內激發出的陰煞之氣消融殆盡,一層用肉眼勉強可以察覺的黑色紗狀物影影綽綽地出現在我的體表、麵上,那是煞氣結成的保護膜,若毒霧散盡,這層“黑紗”也會消失。

“那是……陰煞之氣?”張熙麓怔怔地看著我的身體,難以置信道:“之前似有罡氣迸出,現在居然是煞氣!你都有?怎麽可能?”

張熙麓近乎魔障地喊道:“這不合常理!我要解剖你的身體,我要看看你的身體究竟是什麽構造!”

滿臉都是猙獰神色的張熙麓,彎指成鉤,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來,恨不得在我身上挖出十個透明窟窿。

這倒是與張國世的作風如出一轍,不愧是親祖孫。

但是奇行詭變一旦施展開來,張熙麓又如何抓得住我。

我略一閃身,便即躲過,張熙麓驟然撲空,身子前傾,我隨即轉行至其身後,拍拍張熙麓的後腦勺,道:“你不是一身都是毒嗎?現在又如何?”

張熙麓猛然轉過身子,鼻孔大張,嘴巴裂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道:“我會抓到你的,我會讓你後悔的!咒禁十二科絕不是天下無敵!”

是麽?逍遙遊之匿跡銷聲!

張熙麓瞬間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口水從他那大大張開的嘴裏無聲地淌了下來,眼睜睜地看著我從他眼前忽然消失,他已然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怎麽……怎麽做到的?”

張熙麓茫然而惶恐地說道。

“你已經不在這裏了,是嗎?”

張熙麓伸手胡亂揮舞,就像之前的曾子伯一樣。

場中眾人,再次被這詭異的情形震驚了。

太爺爺、邵如昕、袁奕筎甚至停止了打鬥,他們三人本就是相互製衡的局麵,無論打多久,都難以分出高下勝負,所以,在此時,也不必再打。

木仙和阿秀已經可以慢慢走路,皮囊禁錮術對她們的作用即將消失。

木賜雖然躺在地上,但受的應是外傷,隻是疼痛,而無大礙。

阿子腦袋上的符咒也早被老舅一把扯下,撕的粉碎。

隻有木菲明,還在一圈一圈地狂奔,她雖然神誌清醒,但是卻身不由己,怒罵連連,卻停不下來。

邵如昕麵色陰沉地更加可怕,冷冷道:“張熙麓,陳元方就在你身前三尺六寸地!你當真看不見他?”

張熙麓驚懼道:“我真看不見他!他是不是對我的眼睛施展了什麽邪術?”

癱軟在地上的曾子伯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然後虛弱地道:“老張,他……這是類似障眼法的一類奇術,你,你不是他的對手……”

張熙麓大幅度地晃動了一下腦袋,脖頸處發出“哢哢”的關節錯動聲響,他大聲道:“對,曾兄說的沒錯,我雖不是陳元方的對手,但是他要想傷我,卻也萬難!我的鎖骨易筋功夫,就連我大哥張熙嶽也比不上!”

太爺爺冷冷道:“本事好有什麽用?若論品行醫德,你給你大哥提鞋都不配!你這個給祖宗丟人的不肖子孫,當真以為無人製得了你嗎?鎖骨易筋功,自古都有罩門。”

張熙麓臉色大變,額上冷汗涔涔流下,回身就是一拜,然後跪倒在地,可憐巴巴道:“天佑道長,我錯了!晚輩知錯了!求您看在同鄉的情誼上,千萬饒晚輩一次!不要毀了我的根基!”

太爺爺歎了一口氣,道:“都是名門之後,卻各家都有敗類,不能讓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元方,擊其肩胛骨崗中點下緣一寸處之天宗穴,廢了他!”

“不要!”張熙麓嘶聲大叫,然後起身就往遠處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