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血眼無珠
一時間,我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上下內外一片冰寒!
我呆了片刻,猛然清醒,這還是個紙人!
血童子以紙人作法,以假亂真!
紙人上尚有一魂一魄,且這一魂一魄正是被血童子牽引,所以紙人的行動,可受血童子指揮如意。
但天之道,有陰必有陽,這法術雖然奇妙,卻也正是血童子的致命弱點所在!
我既然已經看破這紙人的古怪,當下便假裝驚恐,暗中卻調出一道魂力,循著紙人上的一魂一魄,順藤摸瓜,輕而易舉地蔓延到那牽引著紙人魂魄的魂力之上!
那魂力被我觸碰,恰似觸電一般,猛然就往回收縮,紙人“啪”的跌落在水麵上,鬼火也熄了,這反應讓我心頭一陣狂喜,必定是血童子的魂力了!
你不是不見人嘛,我這就把你揪出來!
我獰笑一聲,魂力攀援而出,絲毫不離,轉瞬間便已纏繞至血童子本體所在!
我啟開慧眼緣著魂力望去,隻見潁水橋下一個石墩旁,一道暗紅的身影若隱若現,幾乎和夜色混為一體,如果不以夜眼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必是血童子!
“你先留在河裏,看我去收拾你的仇人!”我對童童說道。
童童點了點頭。
奇行詭變!
體內的陰陽二極氣全被逍遙科調動起來,我騰地躍出水麵,風馳電掣般朝那暗紅的身影奔去!
老爸早看見我的身影,從河對岸也往橋頭飛奔。
緊接著是江靈。
血童子轉眼一看,竟然有三人朝自己奔來,當下是大吃一驚。
“快跑!”
禦靈子的聲音驟然響起,此時卻隻有一道,也無之前的嬉笑語氣,看來是急了。
與此同時,空中的鬼鴞如得到指令一般,一起朝我們撲來。
血童子扭頭就跑,卻哪裏逃得過奇行詭變!
片刻間,我已經趕上,隻見血童子三四十歲模樣,身體極其瘦削,頭發卻烏黑發亮,根根聳立!麵色極慘白,毫無血色,一雙偌大的眼睛卻通紅如血,幾乎要滴落下來,真是說不出的怪模怪樣。
耳中童童的聲音驟起:“血童子自小練就邪法,不吃五穀,隻飲人血,到最後練成一雙血眼,據傳能見死者魂靈!而且目有邪術,主人小心!”
我心中暗自驚悚,我的法眼取自貔貅,已經有違天道,因此受瑕疵之苦,這血童子居然飲無數人血,練成血眼,真是毫無人性,雖萬死難脫其罪!
正想之間,血童子見我趕至,卻猛然止住腳步,一雙偌大的血眼泛著紅光,直勾勾地朝我掃來。
這一瞬,我心竟自一顫,恍惚間,好像看到了阿鼻地獄的刀山火海油鍋,無數冤魂厲鬼正自受刑,剖腹挖心,割舌剜目,百鍋熬煉,萬劍穿身,慘叫號哭,聲嘶力竭!無邊無涯的黑暗裏,血流成河,汩汩竄動!
血童子隻看我這一眼,我便幾乎墮入魔障,冷氣盡透泥丸,寒意直竄無名,額上之汗也涔涔而下。
血眼無底,一至於斯!
我心顫顫的,卻已悄然拉回心智。
血眼,是邪魔外道的陰陽眼,法眼,才是真正靈透的陰陽眼!
在血童子麵前,我如何能落了下風?
老爸和江靈對付幾個鬼鴞自然沒有任何危險,隻是那四隻鬼鴞奸猾似油,知道不是老爸和江靈的對手,就隻管騷擾,一擊便飛,並不真正靠近。
老爸雖有鐵釘,江靈雖有寶劍,碎不掉它們的頭顱腦袋,也是枉然。它們受了傷,渾似無傷,連血都不流,果然如表哥所說,即是死鳥,又是不死鳥。
所以老爸、江靈隻能是一邊提防著鬼鴞,一邊想往我和血童子這邊趕。
“嘿嘿……”
血童子看見老爸、江靈已被鬼鴞纏住,我又愣愣的發呆,便衝我不屑地一笑,似乎打定注意要吃了我。
“主人,千萬別看他的眼!別看!會迷失了自己!”
童童的元嬰在我耳中一陣一陣地喊,我的心卻沒有起任何波瀾,更沒有任何回應。
因為此時此刻的我已經無暇再回應童童。
我怔怔地看著血童子,不知不覺,卻也是一笑。
這一笑來的快,去的更快,恍如輕風乍起,又如湖心微動,倏忽間消失於無痕無跡,絕無從查起。
就連我自己,都幾乎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笑過。
血童子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仿佛疑惑自己看花了眼:“你還能笑?”
我又笑了一下:“你以為呢?”
血童子更是詫異,使勁瞪大了眼,幾乎要溢出血來,我道:“不用瞪了,我看見你的眼了。”
血童子緊逼著問道:“你看見我眼中的什麽了?”
我道:“無邊血海,回頭是岸!天道好還,報應不爽!”
“你!”
血童子瞬間失色,死命想收回目光,我卻又緊緊逼問道:“你什麽你?你是誰?”
“我是誰?”血童子竟有些茫然了。
我斷喝一聲:“我就是你,你還是你!”
血童子一怔,眼神猛然變得空洞虛無縹緲起來。
我輕聲道:“對了,咱們本就是一個,我的心連著你的心,我的命連著你的命……”
血童子愈發迷離失神,我又囈語似的說道:“快看,被你害死的人,都已經變成了厲鬼,此刻就在你左右……他們要索你的命,要把你喝過的血給喝回去,還要扒你的皮,吃你的肉,磨碎你的骨頭……”
“你住嘴!”
一聲厲喝驟然響起,一道影子飛也似地趕了過來,卻不敢從老爸身邊過,而是繞行到我前方,朝血童子疾馳而來。
老爸和江靈卻已經完全詫異,他們將我和血童子這一幕盡收眼底,因為不知道我究竟在幹什麽,他們也沒有貿然上前。
禦靈子飛速趕至,大聲喊道:“死鬼,走吧!”
血童子哪裏會走,本來蒼白無血的臉,此時變得蠟黃蠟黃,臉頰上因為恐懼而起出的雞皮疙瘩,觸目驚心!
他倉皇四顧,不勝惶恐,似乎真的看見了無數冤魂厲鬼纏繞在他身邊!
而直到此時,我才算見到了禦靈子的真麵目,果然有些顏色,看上去也隻十九、二十歲,但看其相,我便知其真實年齡乃在四十歲往上!
她的眼睛狹長,眼角上撩,眼珠白多黑少,顧盼之間,有些狐媚之氣隱隱外散,但白球翻動時,點黃泛青,微微浮凸猶如羊眼!
眉毛雖然修長,但是卻不能遮住眼睛,《義山公錄•相篇•相形章》雲:“最怕黃晴兼赤脈,一生凶害活無成。浮大羊睛必主凶,身孤無著貨財空。這是大凶之眼,再加上其眉遠短於目,乃是孤僻離群、中年喪偶之兆!
再看其鼻相,鼻子雖然尖聳挺立,但鼻梁扁薄,鼻孔些許外露,此乃年壽不永之相。
觀其口,隻見她的嘴唇隱隱有黑紫之色,《義山公錄•相篇•相色章》中曾說此乃“氣滯”之兆,陰煞之氣積累過多,而不得泄出,有損陽德!
看罷諸相,我道:“禦靈子,還是別操心他了,你之命途,已不過一載。”
禦靈子卻不理我,咬著嘴唇上前拍了一把血童子,道:“還不走!”
血童子猛地一顫,揮手就朝禦靈子打去,口裏嚷道:“別碰我!別碰我!”
這一來,不但是禦靈子愣住了,老爸和江靈也不禁詫異。
我輕聲道:“對了,血童子,有冤魂要抓你的肩,有厲鬼在抓你的頭發,有死人在拉你的衣服,還有……喊你的名字,你一答應,就魂飛魄散了……”
“啊!”
血童子雙手亂揮,慘聲嘶叫:“不要過來!不要碰我!你們活著我還不怕,更何況死了的!對,我不怕!我殺!殺!殺光你們……”
其勢如狂,其狀若瘋,其眼中竟真的滴出紅色的**來,也不知道究竟是血,還是淚水。
“你這是……我是你婆娘!”
禦靈子大叫道,驚恐的手足無措。
“婆娘……”血童子呆了一呆。
我接著道:“對,有個厲鬼婆娘在叫你,你應不應?”
“不應!不應!”
“她的手在你頭上呢……”
“啊!”
血童子的手猛然抓向頭頂,一把竟拽掉了自己的一大叢頭發,隻拽的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我也嚇了一大跳,隻見血童子又在頭頂抓了一把,一叢頭發再次被扯掉,頭皮都掀起了半張,露出森森白骨!
“在哪兒?在哪兒!怎麽眼前還有這麽多?咹?!”
血童子歇斯底裏地叫嚷著,如瘋似魔!
我本來已經有些同情,但猛然間想起陳弘度還有那兩個族丁的死狀,一股無明業火“嗖”的騰起,燃燒的五內俱灼!
我陰瘮瘮的一笑,咬著牙嘶聲道:“你還能看見,那是因為你還有眼,眼若沒了,就什麽都看不見了,什麽都靜了!”
“對,對!眼睛沒了,就什麽都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