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杳杳無痕
李雋、林惠、周興、孟隆都像看見了鬼一樣,囈囈怔怔地瞅著我。
隻陰陽子無聲的歎了口氣,仿佛他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似的。
“好罡氣!”
太虛臉色變了一變,卻冷喝一聲,道:“不愧是陳義山的後人!讓老道來領教一下你的六相全功!”
太虛不似張壬那般莽撞,而是緩緩地走過來,臉色凝重,仿佛被什麽牽引著一樣,手臂徐徐抬起,手掌在空中虛劃,如撥雲弄月,輕飄飄地遞了過來。
我早已經看的不耐煩,還未等他把手劃到我跟前,便雙手狠命推了出去!
眼看就要及身,太虛卻猛地一個移形換位,身子嗖的轉到一邊,負手而立,臉上全是奸笑。
我心中猛地一凜,暗道一聲不好!
我兩掌一齊落空,體內的熱氣卻瘋狂地往外湧!
剛才打張壬那一掌,仿佛是在手上開了一個泄洪的口子,體內躁動不安、來回衝撞的氣息都循著這口子往外鑽,可氣太多了,口子太小了,連帶著後麵這兩掌打出,幾乎體內一半的氣息都湧到一條手臂上來了!
隻瞬間功夫,我的右臂便腫脹的全無感覺!
胳膊、手指全都不受大腦的控製!
很快,右肩開始麻木,右半邊身子也不是自己的了!
緊接著是左臂,左膀,左半邊身子!
在太虛獰笑的神情中,我的雙腿已經不由自主的癱倒,上半身也重重的摔在地上,隻是沒有感覺。
觀音殿裏,本來就沉悶的空氣,仿佛又被什麽東西給迅速壓縮了一下,憋得我透不過氣來,渾身要爆炸似的難受!
“陳元方……”
太虛慢慢地朝我走了幾步,把臉湊近了一些,奸笑道:“極氣雖好,亂用也是要入魔道的。”
“你……”
我很想罵幾句話出來,但是隻喊出來了一個字,便再也發不出來聲音了。
太虛大聲喊道:“陳元方,你癱了!這次,不用我廢你的功力,你也玩不轉了!這不是天助我嗎?咹?”
太虛興奮地回過頭看著陰陽子,道:“他再厲害,又有什麽用!我不出一個手指頭,就製住了他!”
“老祖厲害!”
“老祖天下第一!”
“無人能比!”
“天理宗萬年長存!”
李雋等人這時候也已經才之前的震驚中回過味兒來,都高興的嚷了起來。
我腦子裏“嗡嗡”直響,一片噪雜,幾乎要暈眩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聲歎息悠悠傳來:“唉,太虛,你還真是不知死活啊……”
“誰!”
太虛就像是一個正在行竊的賊,突然被人當場緝拿,瞬間變得麵無人色!
他那雙深水碧波似的眼睛裏,第一次散發出驚恐的光芒!
他慌亂地環視四周,目光掃過和他同樣驚恐的天理教眾。
大殿內除了我們,沒有別的人。
太虛更悚然了。
有人在觀音殿外說話,在盯著他,在警告他,他卻一無所知!
在我聽來,這聲音熟悉的很,正是先前與我以“心領神會”溝通的的那個聲音!
毫無征兆的響起,又毫無征兆的消失。
對太虛的問話,也沒有一詞一字的回複。
就在眾人都驚慌失措的時候,那聲音又突兀地飄進來了一句:“太虛,你找不到我。”
這聲音唬的眾人又都是各自一顫,我雖不能動彈,卻聽得更清楚了,就是那個聲音。
但卻聽不出來是從哪個方位傳進來的。
李雋、周興等人也張皇四顧,像受驚了的野獸一樣。
“是誰!”
太虛忽的發狂似的,身子仿佛陀螺極快地轉了一圈,夾雜著兩手猛揮,刹那間勁風四起,整個觀音殿都“呼呼”作響,隻聽得“啪、啪、啪、啪”數聲擊打之音,觀音殿的前後正偏五扇門,高低大小六扇窗一股腦全都被震了開來,露出黑黢黢的莽荒夜色。
月亮、星星仿佛都躲了起來似的,也或許是觀音殿內亮著燈泡的緣故,殿外竟像是沒有絲毫的光芒透進來。
隻有些許涼風,若有若無,飄飄渺渺的潛伏入殿。
我渾身上下又麻又木又漲又癢又熱又憋的難受,被那暗風一吹,稍稍舒服了一絲,頭腦也為之微微清醒。
我瞪著夜眼往外看去,什麽也沒有。
不但人影,就連剛才的人聲都不再聽聞,就仿佛從未響起過。
“你究竟是誰!出來!”
太虛飄忽間已至後門前,朝著黑夜厲聲喝道。
沒有人應聲。
李雋、周興等人麵麵相覷,臉色都十分難看,林惠呐呐的說道:“老祖,恐怕是真的沒人吧……”
太虛猛地轉過臉來,一雙沒有眼珠子的眼睛散發出碧幽幽的可怖光芒,盯著林惠道:“沒人?剛才你們誰沒聽見那聲音?嗯?”
孟隆嚅囁道:“我聽見了。”
李雋道:“我也聽見了。”
周興也說:“我……”
太虛厲聲打斷他,道:“都聽見了,怎麽會沒人!咹?”
“對,怎麽會沒人呢?我就在這兒,你找不到。”
那聲音又突兀的穿了進來,像一股風夾著雪,又快又冷又模糊。
“放屁!”
太虛再也無法從容淡定了,爆炸似的罵了一聲。
這一聲嗬斥震得觀音殿內嗡嗡作響,餘音未絕之際,太虛身形一晃,倏忽間已經奔出觀音殿,但見各處窗口都鬼魅般的掠過一道會影,緊接著又消失不見,刹那間,那灰影又從觀音殿的前門飄下,迅即又入了殿內,卻是太虛轉了回來。
他的臉色青灰的和殿內的塑像顏色一樣,夢囈一般的說道:“我看了一圈,沒有人……你們說會是誰?天下間還有誰能躲過我的耳目,能躲過我的搜捕?啊?是誰?”
眾人都靜默無言,隻巴巴的大眼瞪小眼,我有心想出聲挖苦幾句,但話堵在喉嚨裏,硬是發不出聲音。
此時此刻的我,自脖子以下,竟全都沒了知覺。
我心中淒涼至極,不停地想,是不是真的要癱了?
太虛兀自喃喃自語:“邵如昕?她是女的……張熙嶽?他沒這麽大本事……曾老怪?失蹤了幾十年了……陳天默?他已經死了啊……難道是……”
太虛的眼中陡然散發出一股異亮異亮的光芒,他大聲喊道:“陳天佑!是你?哈哈,我猜到你了!你見不過自己的重孫子受苦吧?啊?你怎麽不敢出來?你出來呀!六十年前,我不是你的手下敗將嗎?你怕什麽?你進來!你出來!你是夜眼,我是瑩目!你再來跟我比!”
太虛瘋魔了一般,全然失去了之前的那份瀟灑、淡定、雍容、大氣,此時此刻隻像是個喝醉酒了以後罵街的漢子,又像是吵架吵紅眼了的潑婦。
“我如果出來,你就要倒黴了!”
那聲音再次響起來,太虛大吼一聲:“果然是在後門!”
吼聲中,太虛的身子旋風般地裹了出去,卻突然有數道破空之音“嗤”、“嗤”、“嗤”的倏忽而至!
“不好!有暗器!”
周興大叫一聲,幾乎與此同時,隻聽“嘭”、“嘭”、“嘭”的數聲爆響,刹那間,大殿內一片漆黑!
觀音殿裏的所有燈泡,全都被擊碎了!
我的夜眼看得清爽,李雋、周興、孟隆等人驚慌不知所措,想動,又不敢動,都側著臉支起耳朵聽動靜。
這時候,一道鬼魅似的身影擦著地,從觀音殿後門滑了進來,在地上一掠,然後忽的抄起我,往觀音殿西側的牆角裏一放,我還沒看清是誰,那黑影又擦著地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殿內眾人,除了我,連帶陰陽子在內,竟沒有誰發現這一幕!
我驚得無法言喻,這人莫非就是剛才“心領神會”那人?
燈泡是他打碎的?
他既然能潛進來,為什麽不把我帶出去?
把我放在這個牆角裏是什麽意思?
他那麽大的本事,躲著太虛,又是什麽意思?
正無法理會,隻聽“呼”的一聲,風起處,太虛的身子已經閃了進來。
“誰!”
“是誰!”
殿內一片喧嘩,李雋等人紛紛嗬斥,太虛道:“是我!誰把燈弄壞了?”
“不知道。”眾人垂頭喪氣。
“一群廢物!”
太虛怒罵一聲,又朗聲道:“陳天佑,你躲躲藏藏不肯現身,實在是太令我失望了!你以為你打碎了這殿內的燈,就能仗著夜眼偷襲了嗎?真是好打算!我讓你失望了!你瞧瞧我的道行!”
我在角落裏眼睜睜的看著太虛從懷裏掏出來一隻葫蘆——就是裝蜈蚣的那隻,擰開蓋子,口朝下,往地上倒了倒。
難道是放蜈蚣?
卻聽“啪”的一聲響,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落在了地上,須臾間,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東西竟似是紮進了磚裏,忽的開始生根發芽,緊接著以極快的速度藤藤蔓蔓的往上長,如葫蘆架似的!無憑無借無依無靠,卻長得堅實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