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24章 床底白霧

江靈還真的跟木仙手挽手一道去了,阿秀緊緊尾隨,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們的背影,又瞟了瞟表哥,表哥也是大眼瞪小眼,望月則永遠都是那副表情:無所謂,我無所謂,愛誰誰……

隻有彩霞笑了笑,道:“師父,我和望月陪著你吧。”

我搖了搖頭,道:“不用,望月累到現在,數次動手勞神,還沒好好休息,咱們這一夥人關鍵時刻就靠他了,他得隨時保持最清醒和最有力的狀態,你們還是去休息吧……嗯,讓表哥陪著我吧。”

望月和彩霞也走了,表哥看了看我,道:“元方,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怎麽讓邵如昕跟著你呢……”

“你閉嘴!”我正氣不打一處來,見表哥也這麽說,立即出口截殺,道:“表哥,你情商太低,怪不得木仙都不愛搭理你!”

這麽一說頓時戳到了表哥的痛處,表哥也氣哼哼的坐到一邊,別過頭,不看我。

“兩位大師,邵姑娘又是誰?跟程姑娘是一夥的嗎?”都先生突然弱弱的問了一句。

“閉嘴!你睡覺!”我和表哥異口同聲斥責道。

都先生趕緊縮到了床角,也不敢躺下,因為**的大部分地方,都被勞先生的屍體睡過。

而床的一旁,還躺著勞先生的屍體,都先生也不敢靠近。

我和表哥則各自占據一把椅子,閉目假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有一股微弱的香味幽幽傳來,我猛然驚醒!

我的魂力和元氣雖然不能調遣,但是我的耳朵、鼻子、眼力可都是練出來的,相音、相味、相色、相形都沒有任何問題,這味道,自打甫入鼻腔時,我便已相認出來,是軟毒——也即麻醉人卻不傷人殺人的毒。

我周身百骸都有極氣滯留,尋常的陰毒陽毒,我是分毫不懼的,所以當我嗅到這毒味後,我心中反倒是一片歡喜——敵人終於忍不住動手了。

而且這動手的手段如此下作,居然要下毒!

可見是黔驢技窮!

我沒有動,眼睛也還是微微眯著,隻靜觀其變。

表哥的呼吸聲在我聽來卻忽然沉重了許多,兩條胳膊也耷拉到了椅子兩旁,不用想,表哥已著了敵人軟毒的道兒!

至於都先生,更是不用指望,此時恐怕睡得比死豬還沉。

念及此,我也加重了呼吸聲,同時身子靠著椅背一沉,兩隻手都耷拉下來,假裝也中毒了。

幾乎就在這同一時間,我眯縫著的眼猛的瞥見一團瑩瑩發亮的白霧從床下“汩汩”冒出!

那白霧完全冒出之後,陡然挺立,恍若一根圓柱,略一停滯,隨即便無聲無息地朝我移動過來。

看著那白霧,我的鼻孔不由自主的猛然翕張,一股濃烈的死爛腐朽氣味撲麵而來,就仿佛自己陡然打開了一具盛著屍體已經化掉的千年木棺一樣!

我腦海中閃現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那白霧中必然隱藏著一具死屍!

那程姑娘最擅長操縱此道!

眼看白霧臨近,我雙眼立時圓整,腰板往前一挺,坐直了身子,朝著那白霧抖手一鞭揮去,口中喝道:“著!”

伍子魂鞭閃爍著攝人心魄的熒熒光芒,勢若流星般疾馳掃去,但聽“啪”的一聲炸響,那白霧就仿佛被狂風迎麵一吹似的,刹那間便四散而去!

我心頭剛剛暗自一喜,卻又猛然瞥見消散的白霧中閃電般伸出一根暗黑的手臂!

仿佛發黴爛掉的枯樹枝一樣,那手臂斑斑點點,瘡瘡洞洞,甚至還往外緩緩溢著淡黃色的粘稠**,那氣味更是令人在一個照麵間便要忍不住作嘔!

可它偏偏快的驚人!

白霧一散,那手臂便像一支滿弓射出的流失,眨眼間就射到眼前!

我根本來不及揮鞭再打!

那根枯樹枝一樣的胳膊前端的手掌,鷹爪一樣的蜷縮著,帶著烏黑如墨似的尖長指甲,一把探到我的胸膛,狠命抓下!

“嚓!”

我隻覺胸前受到一記沉重的擊打,身子連帶椅子都往後仰起,幾乎翻到在地,但是胸前卻發出了一聲奇怪的摩擦音,我也沒有感覺到那“鷹爪”入肉所能產生的疼痛感。

正自詫異,卻又聽見“呃……嗬嗬……”的一陣低沉嘶吼,仿佛受傷的野獸在喉間呻吟,而我胸前的壓力也在瞬間消失!

我當即奮力往前一挺,將後仰的身子拉回,又借勢一躍而起,這才看見屋子裏什麽都沒有了。

白霧消失了,那根枯樹枝一樣的可怖手臂也沒有了。

我連忙去看自己的胸前,這才發現胸前的衣服已經爛碎,露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洞!

但是衣內金光璀璨,正是軒轅八寶鑒發出的微芒!

我登時恍然大悟,是軒轅八寶鑒救了我一命!

剛才那一聲奇怪的摩擦音就是那“鷹爪”擊中軒轅八寶鑒時所劃拉出的聲音!

那低沉的吼音也一定是邪祟被軒轅八寶鑒所傷時發出的呻吟!

想起剛才那驚險的一幕,我忍不住冷汗直流。

還是老媽想的周到,之前多虧她將軒轅寶鑒穿起來,掛在我胸前,當了護心鏡用,要不然,此番我命休矣!

再捧起軒轅寶鑒看時,隻見黃燦燦的鏡麵上赫然有五點黑漆漆的印痕,仿佛滴落在鏡麵上的實質墨水一樣。

那枯手的邪氣竟然如此厲害,我又忍不住一陣駭然!

“砰!”

屋門猛然被撞開,一道黃影閃掠而來,兩道白影、兩道綠影緊接著低次入內,晃眼間便將我團團圍住。

“元方哥!”江靈急切地喊了一聲。

“我沒事。”我早已看清來人是江靈、木家姊妹還有望月、彩霞諸人。

“呀!你這衣服……”江靈湊近之後,看見我胸前衣衫襤褸,臉色不由得一變,驚聲喊了起來。

我道:“沒事,隻是衣服爛了,我沒受傷。”

“衣服都爛成這樣了,怎麽會沒事,你讓我看看!”江靈伸手過來扒拉。

我連忙道:“真沒事,是軒轅寶鑒護住了我,多虧有它。”

江靈這才稍稍安定,隨即又自怨自艾道:“元方哥,都怪我,我應該陪著你的……”

木仙在一旁不滿地嘟囔道:“蔣夢白呢?哼!他幹什麽吃的?”

阿秀連忙把屋裏的燈打開,環視屋內,然後看著我道:“剛才我聽見這屋裏有幾聲怪音,是不是那個程姑娘來過了?”

我搖了搖頭道:“程姑娘沒有來,來的隻是個打手。”

“起來!”木仙走到表哥身邊,用腳踢了踢他,嘴裏罵道:“怎麽睡得跟死豬似的,看看嘴角的哈喇子都流出來了——咦,不對啊……”

木仙踢了一腳後便回顧我道:“元方,蔣夢白是不是中了什麽毒?”

我點了點頭,道:“對方是先下了迷藥軟毒,然後才出現。用的盡是下三濫的手段,讓人惡心——童童何在!”

我拍了拍腰間的青藤藥葫,喝道:“給我出來!”

那葫蘆“嘭”的一聲從中間裂開,眾人都嚇了一跳,眼睜睜看著那葫蘆目不轉睛。

但見葫蘆肚裏玉光一閃,隨即彈出一個拳頭大小、肉球也似的晶瑩東西,迎著風一長,登時變成嬰兒大小,光溜溜玉肌脂膚,圓丟丟漆目晶眸,兩片紅潤的嘴唇輕輕裂開,露出一排又尖又小的貝齒,唱個肥喏,道:“童童拜見主人!”

這正是童童的真身。

自觀音廟一場惡戰之後,元嬰受損,被青塚生所救,童童真身也被青塚生帶走,兩相煉化,不但元嬰得到重塑,真身也被青塚生的秘藥炮煉。

童童的真身本來就是嬰兒身,筋骨柔軟,韌度極強,被青塚生的秘藥炮製過之後,縮骨易筋收肉更是到了極致之境界,輕而易舉便能將自己縮成一團肉球,最小時不過成人的拳頭大小,這模樣恰能藏身於青藤藥葫之中。

而青藤藥葫是太虛子平素的得意法器之一,與尋常的葫蘆絕不相同,周身上下盡是機關,單單論說關節,上下便可分作四層:葫蘆嘴是一層,葫蘆腰是一層,葫蘆肚是一層,葫蘆底又是一層。這四層,可各藏一種物事,可謂是層層不同、層層密閉又層層可分,端的是精妙無雙!

童童若要藏身於青藤藥葫中時,隻需將葫蘆腰那一層擰開,就好比把青藤藥葫變成了兩截似的,童童縮成肉球,便可容納於葫蘆肚中。

童童若要外出,也是將葫蘆腰那一層打開,隻一彈就出來了。

所以,有了這個青藤藥葫之後,童童的真身便可隨時隨地跟在我身邊,也不需要想之前那般麻煩,而且這青藤藥葫中還有青塚生所配置的療養童童的藥物,可謂是童童的最佳容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