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47章 幹幹淨淨

江靈的身上已經無一處不泛著粉紅色的微茫,那些瘢痕遍布全身,就像是給她披了一件霞衣!

我忽然意識到,這就是那一百零八道符咒!

它們全都顯現出來了!

“霞衣”的中央,就在江靈的小腹肚臍之上寸許之地,有一片狀如六瓣雪花的印記,那似乎是一百零八道符咒的結點!

江靈端起劍,雙手捧著劍柄,劍尖朝著那“六瓣雪花”奮力刺去!

“不!”

我胸中憋著的那口氣終於被我歇斯底裏地一口吼出!

我能動了!

我衝了出去!

我要阻止我的靈兒!

可是……

猛然間萬道光芒閃爍,絢爛如煙火的霞光將我的靈兒完全包裹。

那璀璨的色澤刺的我雙眼無法睜開。

我隻聽到我的靈兒發出一聲淒絕哀婉的呢喃:“元方哥,今生無緣了……”

“嘶嘶嘶……”

陣陣燒灼也似的聲音此起彼伏,屋子裏原本臭氣熏天的味道卻在漸漸變淡,我甚至能感覺到黏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血墨正在揮發,正在消失……

眼睛不那麽痛了,我逼迫自己睜開,然後驚愕地看見江靈現在的樣子。

現在的她已經不是之前的她。

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已經披上了衣服,隻是那衣服,原本淡黃色的衣服,此時此刻卻潔白如雪。

她的肌膚,晶瑩剔透,如同世上最無暇的玉,不,是最皎潔時候的月光。

她的頭發,已經沒有一根是黑的了,全都閃爍著銀光,耀眼的銀光。

甚至連她的睫毛,她的眉毛,都白的發亮,仿佛凝結著霜。

她的臉上不再有淚水,也不再有笑意。

原本是倔強中帶著一絲溫柔的美,此時此刻卻是完完全全的冰冷。

冷得不像是這個世上的人。

沒有哀怨,沒有憐惜,沒有遺憾,沒有訣別,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更沒有喜悅,沒有快樂……

那是一種徹徹底底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漠。

我不知道這是她可以做出來的,還是自然流露出來的。

但是我的心卻空落落的,輕飄飄的,我已經不知道它還在不在我的身體裏。

“靈兒……”

我呆呆地朝她走去,她注視著我,兩眼發出尖銳的光芒,口中冷冷道:“站住。”

“我不……”

“如果你不想死,就站住!”江靈目光流轉,似乎是往我身後瞥了一眼,嘴裏說道:“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心中不存惡念的,隻要有一點點的惡念,觸碰我時,道行低微者,化作飛灰,道行高深者,功力盡失,性命不保。”

表哥立即衝了上來,抓住了我。

我奮力掙紮,表哥吼道:“她不是江靈了!你找死嗎!”

“你放開我!”

“你不管望月、彩霞、木仙、木秀他們了?”

“誰愛管誰管!”

“你個混蛋,你也不管神相令了?不管你爸媽了?不管你爺爺了?不管你們陳家一族人的生死了?”

“……”

“你還是不是陳元方?!”

“我……”刹那間,我好想啕嚎大哭。

是老天在給我開玩笑嗎?

“你們不是在找一個人嗎,或許那個人能讓你和江靈沒有隔閡。”邵如昕忽然說了這麽一句話。

我登時怔住,然後我發現江靈的目光也猛然一亮。

我登時大喜過望,她的心還是靈兒!

“邵如昕,你說的那個人是誰?”我急不可耐地問道。

“智商下降了嗎?”邵如昕嘲弄似的說道:“黑袈裟老和尚。”

“對呀!”表哥大叫道:“黑袈裟老和尚!他不是懂一門法術嗎?能把自己心中的惡念給剝離出去!你要是學會了,你跟江靈不是愛怎麽接觸就怎麽接觸嗎?”

“對,對!”這一刻,我覺得天都是亮的!

天似乎確實是亮的。

心情平靜之後,我才發現伍子魂鞭幹淨了,軒轅寶鑒也金光璀璨,就連屋子裏也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所有的祟物都不見了。

一點一滴的血墨也沒有了。

地上、牆壁上、天花板上都幹幹淨淨的,白,白的像下了一場大雪!

童童和元嬰也不見了。

它們在江靈強大的淨化之力下,根本不敢待在外麵,早已躲回了青藤藥葫中。

角落裏卻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很高,很美,婀娜,但是臉色卻白的嚇人,神情更是緊張的要死。

程丹青。

她的目光正驚恐地在江靈身上徘徊著。

江靈似乎有所察覺,她扭頭去看程丹青。

程丹青的身子立即縮小了一圈,失聲喊道:“你,你要幹什麽?”

“我不想幹什麽。”江靈道:“你怕我碰你?用不著我碰,你也已經是廢人了。”

弄出那麽多祟物,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功力,江靈瞬間把這裏淨化如此,程丹青必然是油盡燈枯,成為廢人。

連韋家兄弟也都蘇醒過來,他們正茫然不解地朝下看我們。

我心中突然一陣憤怒,一切都是因為這三個蠢貨!

再一想到這個局從到到尾都是程丹青布置下來的,我幾乎是難抑心中一陣怒火衝天而起。

“把他們放下來。”我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

表哥看見我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連忙上前,準備去給韋家兄弟解綁,邵如昕卻屈指一彈,打出一枚飛錢,隻聽鏗然一聲,梁上繩子已經斷掉,韋家兄弟撲簌簌落地,發出一陣沉悶的撞擊音。

“哎唷!”

“啊!”

“嘶……”

三人不由自主的呻吟起來,然後紛紛跳起,對邵如昕怒目而視。

邵如昕冷笑一聲,道:“廢物!”

“你說誰呢!”韋見素當即大怒,雖然明明知道與邵如昕相差甚遠,但是士可殺不可辱,當即仍然是硬著頭皮要討回自己的尊嚴。

“說你們三個。”邵如昕鄙夷道。

“好!”韋見素怒道:“邵大師如此折辱我們兄弟,我們本來應該好好‘報答’,但是邵大師今日對我們兄弟有救助之恩,又大戰之後,體力不濟,我們兄弟就改日討教!”

“對付你們三個廢物,何須體力全盛之時。”

邵如昕硬生生頂回去一句,說話間已是身形暴動,眨眼間便掠至三人跟前!

三人大驚,正紛紛要迎擊,卻早被邵如昕襲中。

“哢!哢!哢!”

三聲脆響,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傳入我耳中。

這一刻,韋家三兄弟的三條臂膀已經是全然脫臼,各自托著,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

“夠了!”

我忍不住喝了一聲,心中忽然有些明白,邵如昕似乎是故意這麽做的。

她這一出手,使我對韋家三兄弟的怨氣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看著三人的樣子,我還有些可憐他們。

本來是他們的家,被程丹青強占,走投無路之下央求於我,他們沒有什麽錯。

千錯萬錯,錯在程丹青一人!

我回頭又惡狠狠地看向程丹青。

就在這時候,表哥突然喊了一聲:“元方,江靈走了。”

我心頭一震,急忙看時,果然見江靈已經到了大門處,雪白的頭發和雪白的衣服仿佛幻影,在門口一閃而逝。

“靈兒!”我追出屋門喊道:“你去哪兒?”

“你的惡念越盛,我就得離你越遠,否則對你不利。”江靈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元方哥,保重!”

江靈前麵的一句話讓我有些發呆,但是那一聲“元方哥”卻又讓我驚喜交加,差一點再次落下淚來。

江靈不見了,但是這麽一來,我心中的惡氣卻**然無存。

隻有惡念越來越少,我才能接近江靈。

本來能朝夕相處的人,突然之間,弄到這般地步,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或許這就是天意,也是人之常情:越是離自己最親近的人,越是忘了珍惜,直到對方漸行漸遠,我們才後悔莫及。

人,大多是舍近求遠的蠢貨。

當我再看程丹青的時候,我已經不恨她了。

我走到她身邊,平靜地道:“神相令呢?拿出來吧。”

程丹青畏懼地看了我一眼,隨即目光低垂,伸手入懷,從衣服內側口袋掏出來神相令,顫巍巍地遞了過來,我伸手接過,略一看,便收下了。

“老韋,好好處理一下善後事宜吧。”我朝韋見素說道:“至於程丹青,你們就放她走吧,她現在已經無力再作惡了。”

“是,令主……”

韋家兄弟有些不情願地回答道,剛才他們和邵如昕動手,我沒有管,他們被邵如昕傷了,我卻喝止他們住手,想必是他們心中對我不滿,而且此時此刻還都對邵如昕怒目而視,恨不得馬上上去拚命。

我有些心灰意冷,也懶得向他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