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見天日
我拔地而起,飄然掠過阿南達急掠而來的身子。
其實,這個時候,我完全還可以再在阿南達的後背上拍上一掌,但是他的身子實在是太過於惡心,以至於我無法下定決心要用手觸摸到他。
對於這一點,我不得不承認,能讓敵人都惡心到無法下手的地步,這也算是一種大本事。
但是,我用腳踹了阿南達的後背。
罡氣從腳底湧出,再穿透鞋子到達阿南達的身體,威力顯然遠遠不及用手。
不過也算是有所作為。
“咦?”
阿南達被我踹的踉蹌了幾步,然後吃驚地發出了一聲讚歎,顯然是我剛才直挺挺騰空而起的本事讓他始料未及。
“你剛才那個騰空是怎麽做到的?飛起來的?”
阿南達轉過身子,看著我,好奇地問道。
“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詢問敵人的本事。”我嘲諷道:“當真是令人佩服,隻不過現在的我卻沒有心情跟你細說。”
“好吧,卻是不是時候。”阿南達舔了舔嘴唇,頭猛然往前一探,脖子驟然間拉長了五尺多遠,腦袋一下子便伸到了我麵前!
子彈出膛一樣的速度,再加上古怪的攻擊方法,立即就驚到了我。
阿南達的嘴已經張開成一百八十度,喉嚨深處已經有一條粗如人腿的蟲子閃電般鑽出,張開了血盆大口,從上而下朝我的腦袋吞來!
就算我的罡氣再厲害,對痋蟲造成的傷害再嚴重,可是也得我能活著運用它。
如果在傷害這痋蟲之前,我的脖頸先被咬斷,腦袋先被吞下,那就算罡氣傷的了痋蟲,也無法挽救我逝去的生命。
所以,我躲了。
奇行詭變!
在我和阿南達說話的時候,三魂之力已經通過他那略略發黃的眼睛,成功地布控在他魂魄之上。
不可思議的速度,不可思議的角度,我從容躲過阿南達這致命的一擊!
然後,在躲過阿南達攻擊的同一瞬間,我的手閃電般抓向那個從阿南達喉嚨中鑽出來的蟲頭!
它沒有躲開!
它根本就躲不開!
滑膩膩的身子被我牢牢攥在手裏!
陽極罡氣!
“嗤!”
白霧蒸騰,一聲嘶響,蟲頭應聲而斷!
飛灰片片,跌落塵埃!
“陳元方!”
阿南達慘聲嗚咽,幾乎聽不清他嘶吼的是什麽。
他的身子瘋狂扭動著,如飛而退,刹那間,鋪天蓋地的痋蟲暴風驟雨似的呼嘯而至,從四麵八方趕來,往阿南達周邊聚集,一眨眼的功夫便把阿南達團團簇簇包裹的絲毫不見。
龐大的蟲團出現在我麵前,仿佛是個巨大的肉球!
我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便聽見地麵簌簌作響,還有些震顫,仿佛裂開了一道口子,龐大的蟲團蠕動著,卻漸漸變小。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恍惚間明白過來,它們是在往地下鑽去,它們是將阿南達拖到了地下。
再看時,地麵已經恢複如常。
隻是,鋪天蓋地的痋蟲全都消失不見了。
就剛才的數息間的功夫,它們竟然全都鑽到了地下!
天地之間,霎時間,幹幹淨淨!安安靜靜!
四周前所未有的空曠!
阿南達死了嗎?
我看著空曠的地麵,帶著一種重見天日的喜悅,愣愣的胡思亂想。
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管他呢,反正現在他是不能再作惡了!
“老爸、老舅、東木老前輩、梅老前輩……你們都可以出來了!沒有痋蟲了!”
我大聲喊著,然後朝著江靈等人被困的地方跑去。
“啊?”
“真的沒有痋蟲了!”
“阿南達死了?”
“好啊!”
“哈哈……”
“重見天日了!”
“元方呢?”
“那不是嗎?”
“他要幹嘛去?”
“不知道。”
“跟上他吧。”
“走!”
“……”
身後傳來一陣噪雜的喧嘩聲,老爸、老舅、青塚生、梅雙清他們應該都從山洞裏走了出來。
相信,他們很快也會追過來。
“石屋鐵門”已經不見了。
應該和我之前料想的一樣,不但所謂的“鐵門”是痋蟲偽造,就連“石屋”也是。
現如今,都隨著傷重的阿南達鑽入地下,消失不見。
所有人都在那裏。
望月、木仙、阿秀、彩霞、邵如昕,還有江靈。
全都在那裏!
還有剛剛到達的萬籟寂。
他正在觀望眾人。
看到我過來,他指著眾人中的一個,道:“陳施主,她就是江家的後人,那個叫做江靈的丫頭吧?”
“是。”也不知道是懷著一種怎樣的心情,我深深地看著江靈,道:“她就是江靈。”
我們在說話,但是這六個人,卻沒有一個有回應。
所有的人都一聲不吭,甚至連動都沒有動。
我忍不住要走進去細看,萬籟寂卻一把拉住我,道:“不要過去,難道你看不出來,這是個陣法?”
這是個陣法?
我愣了一下,我剛才隻是看到他們的人,並未仔細留意別的東西。
現在再看,除了有人,還有木片、布條、紙符、劍。
似乎確實是個陣法。
“元方,沒事吧?”
老爸、青塚生、梅雙清、木賜等人也相繼趕來,甚至連絕無情、封寒客、李星月、袁明嵐也都過來了。
我向老爸回複了一句:“沒事。”然後看見夢白表哥背著曾子仲,夢玄表哥背著張熙嶽,也都趕了過來。
曾子仲身上原本背著的刀族木偶現在由老舅背著。
“渾身生蟲的那個惡心人死了?”老舅過來就開心地問道。
青塚生、梅雙清、絕無情也都看向我,我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應該沒那麽容易死,不過至少是受了重傷吧。”
“他沒有死。”萬籟寂接著說道:“阿南達不會這麽容易死,這裏的痋蟲剛剛溜走,如果阿南達死了,所有的痋蟲都會枯萎。阿南達和蟲的生命是通過某種奇詭的力量維係在一起的,共存共在。”
“秀兒!仙兒!”
木賜過來後,一眼就看見了木仙和木秀,喊了一聲,就要過去看,也被萬籟寂拉住不讓近前。
夢白表哥急道:“怎麽每個人都一動不動,木雕石像似的,這是怎麽了?”
青塚生默視片刻,道:“似乎每個人都是龜息狀態,而且是‘假死境’的龜息狀態。”
梅雙清道:“自己無法醒來,全靠外力喚起。”
“東木先生、梅先生所說不錯。”萬籟寂道:“老衲昔年也精於命術,對江家的本事頗有所聞,這個陣法屬‘九山分定符’,以一人之力,配合特定符籙,將施法者的某種道行的效力分作數份,最多可分九等,以達到保人護命的作用。這位江靈施主,很顯然是以九山分定符陣將自己的淨化之力分做了五份,護住了場中這五人,使得痋蟲無法對他們進行攻擊襲擾。隻不過江靈施主的淨化之力太過霸道強橫,所以無法施展到人體本身,因此才在每個人麵前插入一塊木片,將淨化之力分化到木片之上,再轉移至地下,這樣既營造出一片淨土,又不對人身直接相害。阿彌陀佛,假以時日,這位江靈女施主必然也是一代命術之翹楚!”
“這位老和尚,你是?”老舅看著萬籟寂問道。從一過來,他就注意到了萬籟寂,又見他總是說話,終於忍不住發問。
萬籟寂道:“老衲俗名萬籟寂,法號無惡。”
夢白表哥先前和我在一起,聽見邵如昕說過萬籟寂的事情,知道他的底細,聽見萬籟寂自報家門,當即就吃了一驚,上下打量著萬籟寂,道:“你就是十大杳人中的萬籟寂?二十多年前江家慘案中的萬籟寂?而且還是當年殘害古朔月的黑袈裟老和尚?”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萬籟寂聽見夢白表哥揭他的短,懺悔似的垂下頭,道:“昔年做錯事的正是如今的老衲。”
“啊?”夢白表哥驚問我道:“元方,要他來幹什麽?”
“原來是你,黑禿驢!”老舅也大叫道:“你現在怎麽變白了?”
我朝表哥、老舅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無礙,老舅、表哥見狀,又看老爸、青塚生等人都似認識萬籟寂,便也不再吭聲。
我問萬籟寂道:“大師,請問他們為什麽都會是龜息狀態?”
萬籟寂道:“一來是因為痋蟲不對死人攻擊,專一毒害活人至死;二來是因為此陣法需要。九山分定符,既然是把道行的效力均做等同的份數,那就需要受益者全都是一個平衡的狀態。這些人功力大小不同,道行深淺不一,根本無法做到平衡,所以不如都進入龜息狀態。龜息境下,每個人都等同於死人,死人與死人,還有什麽分別呢?”
我聽得有些發怔,看得也有些發怔。
如果非說這是一個陣法,那這是一個古怪的陣法,每個人都以一種古怪的姿態僵持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