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生有幸
他頓了頓，語氣變的意味深長。
“而是要看看，他這條過江猛龍，能在這潭渾水裏，掀起多大的浪來。”
“靜觀其變吧。”
這四個字，便為葉家堡在官方層麵，爭取到了最寶貴的發展時間。
而此刻的葉飛，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站在那座轟鳴作響的高爐前，看著一車又一車的煤礦和鐵礦石被送入爐膛，眼中燃燒著比那爐火更加熾熱的火焰。
秋去冬來，寒來暑往，又是半年光景。
在府台王之渙靜觀其變的無形庇護下，葉家堡迎來了前所未有的高速發展。
黑風山下，原本的荒地已經變成了阡陌縱橫的良田。沉甸甸的穀穗在秋風中搖曳，匯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數千名從西雲鎮遷來的流民，如今都已是葉家堡的堡民，他們臉上再無饑餓與絕望，取而代之的是安定富足的笑容。
高爐日夜不息的轟鳴，讓軍工作坊的規模擴大了三倍不止。
鋼刀板甲，一架架連弩如同流水一般被生產出來，堆滿了新建的武庫。
如今洛大麾下的護衛隊，也擴充到了整整一千人，並正式更名為黑風軍，日夜操練。
而蘇婉兒則成了葉家堡當之無愧的大管家。
她展現出了驚人管理才能，將堡內產出的各種物資分門別類，統籌調度。
多餘的糧食她通過商隊換取布匹、食鹽和藥材。
新產的農具她賣給周邊的村鎮，使得換回大量的牲畜。
在她的精心打理下，葉家堡的倉庫日益充盈，財庫裏的金銀也越積越多！
她每日奔波於各個工坊賬房之間，讓葉飛可以毫無後顧之憂的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軍備規劃之中。
隨著朝夕相處共曆風雨，一種微妙的情愫也在兩人心中悄然滋生。
葉飛欣賞蘇婉兒的聰慧堅韌也心疼她的勞碌奔波。
而蘇婉兒看著那個曾將她從絕境中救出的男人，一步步將一個破敗的山寨，變成了如今數萬人的安身立命之所。
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早已盛滿了崇拜愛慕。
隻是兩人都默契的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
這日恰逢秋收大慶，為了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大豐收，葉家堡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整個山穀的空地上都燃起了巨大的篝火，上萬堡民圍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歡聲笑語響徹雲霄。
作為堡主，葉飛自然是眾人敬酒的中心。他來者不拒，豪爽的與洛大、公輸班、崔老，以及那些新提拔起來的管事們開懷暢飲。
蘇婉兒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火光中葉飛那英武的麵龐，眼中波光流轉。他身上的威勢越來越重，但那笑容，卻依舊如初見時那般溫和。
宴至酣處，眾人開始圍著篝火載歌載舞。葉花花拉著陳文若的手，也加入了歡慶的人群，小臉喝的紅撲撲的，笑的像個孩子。
喧鬧中，蘇婉兒端起一壺溫好的米酒，悄悄離開了人群，獨自向著山坡上走去。
葉飛注意到了她離去的身影，他與眾人又喝了一輪，便借口醒酒，跟了上去。
山坡上，一輪明月高懸。
皎潔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給整個山穀都披上了一層聖潔的銀紗。
蘇婉兒坐在一塊青石上，晚風吹拂著她的長發，讓她看起來如同一位隨時會乘風歸去的月下仙子。
“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葉飛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蘇婉去回過頭，看到是他，清冷的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坐吧，堡主大人。”
葉飛在她身邊坐下，從她手中自然的接過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今天這麽高興的日子，怎麽不和大家一起熱鬧？”
“太吵了。”蘇婉兒望著山下歡騰的人群，輕聲說道，“我還是喜歡安靜一點。你看，從這裏看下去，真好看。誰能想到，一年前，這裏還是一片荒蕪呢？”
“是啊，誰能想到呢。”葉飛也感歎道。
兩人一時無言，隻是靜靜的喝酒，看著山下的萬家燈火，聽著隨風傳來的歡聲笑語。
酒過三巡，蘇婉兒白皙的臉頰上飛起了兩抹動人的紅霞。她那雙平日裏清澈冷靜的眸子，此刻也變的水光瀲灩，迷離動人。
她忽然轉過頭，定定的看著葉飛。
“葉飛。”她第一次沒有稱呼他為“堡主”。
“嗯？”
“我好看嗎？”
葉飛一怔，看著月光下那張美的令人窒息的容顏，他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好看。”
“那你……喜歡我嗎？”蘇婉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葉飛的心湖裏炸響。
葉飛握著酒杯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蘇婉兒那雙寫滿了緊張、期待和一絲醉意的眸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當然喜歡，甚至可以說是愛。這樣一個美麗、聰慧、堅韌的女子，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為他撐起了整個葉家堡的內政，他又怎能不心動？
可是，他背負的東西太多了。在這亂世之中，他不知道自己明天會麵對什麽，不知道未來是生是死。他給不了她一個安穩的承諾，又怎能輕易接受這份沉甸甸的感情？
見葉飛沉默，蘇婉兒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她自嘲的笑了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我唐突了，你別介意。”
“不，不是的！”葉飛急忙開口，他深吸一口氣，正色道，“婉兒，你是個好姑娘。我……我隻是……”
“你隻是怕給不了我未來，對嗎？”蘇婉兒截斷了他的話，她定定的看著他，“我都知道。”
她淒然一笑，眼中水霧升騰。
“從我決定跟你離開西雲鎮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什麽安穩的未來。我看著你從無到有，建起這座庇護了上萬人的家園；我看著你為了堡裏的事日夜操勞，殫精竭慮。我懂你心裏的抱負，也懂你肩上的責任。”
她放下酒杯，向前挪了挪，靠近葉飛，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輕聲說道。
“葉飛，我不在乎什麽名分，也不求什麽山盟海誓。我隻求能夠留下來，留在你身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和顫抖，卻無比堅定。
“你誌在天下，那便去取。我別的本事沒有，但算賬管家，經營商貿，還能為你分憂一二。你把整個葉家堡的後方財庫交給我，我便用我的全部才能，為你守好它，為你積攢征戰天下的糧草和資本！”
“我……隻求能一直看著你，陪著你，為你分擔。如此，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