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招安
念完之後，孫師爺將文書一合，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葉……團練使，恭喜了！還不快叩頭謝恩，接下這封官文？”
大廳內，一片死寂。
洛大眼中滿是鄙夷，什麽狗屁招安，說白了，就是看到堡主把西雲鎮治理好了，想來摘桃子了！又要交稅，又要聽他調遣，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陳文若和蘇婉兒也是眉頭緊鎖。這三成稅賦，簡直是獅子大開口！如今西雲鎮百廢待興，所有產出都得投入到重建中去，哪有多餘的錢糧上繳？更別說還要無條件聽從調遣，這等於把葉家堡的兵當成了府城的炮灰！
葉飛沒有說話，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仿佛沒有聽到孫師爺的話。
孫師爺的笑臉有些掛不住了，他加重了語氣：“葉團練使，你這是何意？難道你想抗命不成？”
葉飛這才緩緩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如水。
“孫師爺，這招安，聽起來倒是不錯。”
孫師爺以為他服軟了，連忙笑道：“那是自然！葉團練使年輕有為，府台大人也是愛才心切。有了這身官皮，你就是名正言順的朝廷命官，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隻是……”葉飛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我葉飛，隻是個山野村夫，沒讀過什麽書，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請教一下孫師爺。”
“但說無妨！”
葉飛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西雲鎮遭瘟疫的時候，府城可曾發過一粒米，一文錢？”
孫師爺臉上的笑容一僵，支吾道：“這個……當時府城內也……也困難……”
葉飛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黑風寨的山匪為禍鄉裏多年，府城可曾派過一兵一卒前來圍剿？”
孫師爺的額頭開始冒汗：“黑風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這個……需要從長地計議……”
葉飛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陡然轉冷。
“第三，我葉家堡上下近萬口人，衣食住行，刀槍劍戟，哪一樣不是我們自己拿命換來的？現在，王大人一紙空文，就要拿走我們三成的血汗，還要讓我們的人去給他當炮灰。孫師爺，你覺得這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一連三問，如三記重錘，狠狠敲在孫師爺的心上！讓他啞口無言，冷汗直流！
葉飛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孫師爺麵前。他的身高本就比孫師爺高出一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孫師爺雙腿都有些發軟。
“官，我可以當。”葉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不是他給我的，而是我自己掙來的！”
“稅賦，我也可以交。”他繼續說道，“但不是三成，最多一成！而且，這一成稅賦，是用來保障我們和府城之間的商路通暢，而不是白白送給王大人揮霍的！”
“至於調遣……”葉飛冷笑一聲，“我葉家堡的兵，隻聽我葉飛一人的號令！王大人若有需要，可以，拿錢來雇！至於出多少錢，那就要看是什麽樣的敵人了。”
孫師爺被葉飛這番驚世駭俗的話，駭的目瞪口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這哪裏是接受招安，這分明是在跟府台大人談條件！而且是如此強硬的條件！
“你……你……葉飛！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要造反嗎！”孫師爺色厲內荏的尖叫道。
“造反？”葉飛笑了，那笑容裏充滿了不屑與霸道，“孫師爺，你回去告訴王大人。我葉飛無意與他為敵，隻想守著我這一畝三分地，讓我的人能吃飽穿暖。他若是覺得西雲鎮這塊骨頭太硬，啃不動，那我們便井水不犯河水。他若是真覺得我葉飛好欺負……”
葉飛的目光陡然變的淩厲如刀，死死的盯著孫師爺。
“我葉家堡的五千兒郎，也不是吃素的！”
孫師爺是被兩個黑風軍的士兵請出議事大廳的。他帶來的上百名府衙兵卒，在黑風軍冰冷的刀鋒和森然的殺氣麵前，連個屁都不敢放，灰溜溜的護著自家師爺，暫時被安置在了鎮上的客棧裏。
議事廳內，氣氛卻並未因孫師爺的離去而緩和，反而更加凝重。
“堡主，我覺得此事不妥！”洛大第一個站了出來，他那張黝黑的臉上滿是憤懣，“什麽狗屁招安，分明就是枷鎖！咱們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憑什麽要聽他府城調遣？還要給他交稅？幹脆把那個孫師爺砍了，看他府台能把咱們怎麽樣！”
另一名護村隊的隊長也附和道：“洛大哥說的對！咱們在黑風山自由自在慣了，幹嘛要去受那官府的鳥氣！他們要是敢來咱們就跟他們拚了！”
一時間，廳內主戰的聲音占據了上風。
這些人大多是跟著葉飛從無到有打拚出來的老人，對官府有著天然的不信任和抵觸。
而林嫻站在一旁沒有說話，隻是秀眉微蹙，眼中帶著一絲擔憂。
她雖然不懂這些軍政大事，但也知道葉家堡如今剛剛站穩腳跟，若是與府城徹底撕破臉，恐怕會引來大麻煩。
此刻葉飛沒有立刻表態，他的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陳文若：“陳先生，你怎麽看？”
陳文若站起身對著葉飛深深一揖，然後才緩緩開口：“堡主，各位兄弟，文若以為這招安，我們非但要接還要敲鑼打鼓的接！”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陳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洛大瞪著眼睛，不解的問道，“難道你也要咱們去給官府當牛做馬？”
陳文若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智珠在握的微笑。
“洛都尉稍安勿躁，請聽我一言。”他頓了頓，理清思路，繼續說道，“我們為何要接？因為我們需要一個名分，一個大義的名分！”
“如今我們占據西雲鎮，在旁人眼中，終究是占山為王的草寇。我們自己可以不在乎，但想要長久立足，想要招攬更多的人才，就不能沒有這個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