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名字的人5:萬神之神

楔子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本小說的話,每個人都是自己故事裏的主角,圍繞在主角身邊的,都是一些令讀者耳熟能詳的角色。

這些人伴隨著主角的一生,成為這本書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比如從小就十分嚴厲的父親、改變人生的某個老師、第一份工作的領導、和你結婚又離婚的另一半。

當然還有一些推動故事情節發展的配角:高中暗戀的對象、睡在上鋪的兄弟、出國後失去聯係的藍顏知己……他們雖然不是人生這本書中最重要的人,卻在關鍵的節點上影響了故事的走向。

接著還有隻占少數筆墨的龍套,他們像飛馳的列車穿過你的人生,比如那個向你微笑的咖啡店員工、隻和你說過一句話的隔壁班同學,也許他們和你隻有一個眼神交集、一次點頭示意,從此再也沒有出現在你的故事中,甚至連筆墨都多餘。

還有一種人,他既不和主角共同撐起故事,也不是和主角擦肩而過的芸芸眾生,他不屬於構成人生這本書的任何一類人,卻像一顆被掩蓋光芒的珍珠一樣出現在這個故事裏。

隻有在你午夜夢回時才會猛然想起,隻有在你看到一樣特定事物的時候才會回憶起,曾經有這麽一個人,他在你生命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卻因為出現時間太短而被遺忘了,變成了地下室布滿灰塵的相簿、課桌抽屜最裏麵的那塊橡皮。

直到有一天,你的過去找上門來,告訴你它回來了。

1991年夏天。

南方的夏天悶熱潮濕,窗外的棕櫚樹葉子紋絲不動,天上飄著烏雲,似乎隨時都要下雨。

幼兒園不大,教學樓前院的空地上放著一些專門給低齡兒童玩的娛樂設施。後院則是一片草地,草地上還有水窪和沙地,遠看就像是得了鬼剃頭的禿子。

汪旺旺坐在凳子上,沒有哭也沒有鬧,因為媽媽告訴她,如果她堅持一天都不哭,那麽放學的時候爸爸就會來接她,還會給她買糖葫蘆。

可比起對新環境的恐懼,此刻的炎熱讓她更難忍受。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老師沒有把頭頂的吊扇打開,整個房間裏唯一能通風的就是那個不到半米寬的窗戶,外麵還晾著小朋友的床單和口水巾。汪旺旺把凳子移到窗戶邊,她希望這時能有一陣涼風吹過來。

這是她上幼兒園的第一天,媽媽認真打扮了她,給她穿上最漂亮的向日葵花裙子,袖子上還有一圈小蕾絲,她的頭發上係了一個紅豔豔的蝴蝶結,脖子上還戴了一條塑料珍珠項鏈。

媽媽認為,這樣才能交到新朋友。即使這樣,也沒有小朋友注意到她,甚至沒有人讚美一句她漂亮的花裙子。女孩子們擠在一個角落裏玩著過家家,男孩則拿著火車,在積木旁邊玩“建起高樓又摧毀”的遊戲。

又過了一會兒,窗外開始飄起雨,當老師們把床單收下來的時候,汪旺旺透過玻璃,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男孩子,一動不動地躺在草地上。

“他是誰?”汪旺旺問,“他在幹什麽?”

旁邊一個在看小人書的女生抬起頭看了看,露出了一種厭惡的神情:“不知道。”

“為什麽他不上來?”

“不知道。”

“他不用上學嗎?”

“不知道。”

“怎麽沒有人跟他玩?”

“你去跟他玩呀,”看小人書的女生忽然抿著嘴笑起來,“被咬一次你就知道了。”

“他咬人?”

“他這裏有病,”女生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他是個傻子。”

上一頁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