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試探做局
那日之後,薛九嶷就沒回過莊子,日日在城中督促擂台的修築。
陸清水也是每日練著騎射砍殺,招式更加利落狠烈。
那些告示果然起了作用,不少自詡武藝高強之徒住進榮安坊附近的客棧裏,日日觀望著擂台的修築,希望憑此鹹魚翻身,在京中打出名頭。
沈禎是最愛出風頭的,身邊幾個親近之人相繼死去,讓他在府中閑得發悶,聽說了這擂台,也動了心思。
他與廣平王呂端的箭術還沒分出高下。若不是父親不準他出府,早就去看了。
“禎兒,阿娘帶了個大消息來。”
沈禎的母親盧喜笑容滿麵地進屋來,握著他的手不肯放。
“天子明日西苑遊獵,召你侍駕。”
天子久居宮闈,不常外出。除卻除夕宮宴,幾乎沒機會麵見天顏。這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高公主和廣平王也會來,你上次落了他們的臉麵,這次可不許胡鬧了。”
盧喜看著自家兒子越看越喜歡。以他的才華容貌,若是能引得高公主傾心,對沈家可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
“對高公主好些,明白嗎?”
此言一出,沈禎立馬明白了母親的心思,問道:“我有此心,她卻不一定領情。阿娘從宮中沒帶些別的消息回來?”
“她喜愛西域美酒與垂釣,世人盡皆知的,太後同我閑談時,說起高公主想要一條竹葉青。”
“劇毒之蛇,真是有趣。”
沈禎舔了舔嘴唇,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皇家園林比不上山林野趣,高公主呂娰一襲勁裝跟在天子身邊,叫人移不開眼。
沈禎自然麵帶笑容圍在天子身邊,希望得到天子青眼。
“寡人聽說你百步穿楊又親自下場血戰,沈家書香門第竟有你這等勇武之輩,果然是青年才俊。”
天子說著,臉上的溫和的笑容如同刻上去的一般,叫人看不出真心。
“陛下謬讚。”
“苑中有一隻五彩野雉是今日的大彩,寡人倒想知道誰能拿下這個彩頭。”
天子話音剛落,廣平王呂端便騎著馬兒衝了出去,回頭對著天子笑道:“微臣願打下此物,獻給陛下。”
廣平王這般興致勃勃,引得天子大笑,目光自然就落在沈禎身上。
天子目光如炬,讓沈禎陷入兩難之境。
若是與廣平王爭彩頭,贏則揚名立萬,輸就一敗塗地。可陪在天子身邊,定然會被認為是趨炎附勢的無能之輩。
呂娰嘴角那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更是讓沈禎鬱悶。
既然今日是為遊獵而來,那就叫天子好好看看自己的能力。
“小民願為天子效犬馬之勞,逐野雉。”
言罷就追著呂端離開,隻留下姐弟二人慢悠悠地逛著。
“武人進京,朝臣多有擔憂。”
天子說著,瞄準了遠處的一隻兔子。
“我倒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嚇一嚇那些世家。朝堂之中處處是世家子侄,我都有些厭煩了。”
呂娰的箭射偏紮進土裏,懊惱地歎了聲。
“前些年勒奴來犯傷了元氣,好不容易國庫豐盈起來,我隻擔心你我要做的事,會壞了國之根本。”
此時的天子並非一國之君,隻是個向姐姐尋求幫助的少年。
“阿姐,你可知道我昨日收到奏書。博林女奴不堪受辱,聯合起來勒死了家主。”
“這也不全是壞事。”
呂娰冷靜地安慰著,心中卻甚是驚訝,沒想到消息傳得如此之快,效仿者也來得這麽快。
依照現有的力量恐怕不能控製好這股洶湧的野火。
“阿姐,私奴敢反,官奴亦敢。”天子的箭射下一隻燕子,語氣中滿是無奈,“我明日會在朝中提出設立評值官,為想要自贖的家奴確定贖金,可也隻能拖一陣。”
先帝在時就訓練了一支精兵,為的就是在解放家奴時能應對各類反撲,如今廣平王入京也帶回兩百精兵。
有兵無將才是現在的困境,朝中的武將大多出身世家或受其蔭庇。
武將又與文人不同,文人隻要將書本讀爛就能跨進門檻,武將是非得上過戰場不可。
百年安寧,除卻五年前勒奴圍攻明月城再無戰事,那個扭轉戰局的人正好在京中。
隻可惜她現在滿心都是私仇,無暇顧及其他。
“有這樣膽量的終歸是少數,上次歡宴沈禎虐殺羊山叫許多人又倒向世家,挫一挫他們的銳氣,才是要事。”
“所以阿姐才暗中助力那場擂台比武?”
天子笑著,一箭貫穿遠處飛出的野雉,叫林子裏竄出的兩人麵麵相覷。
沈禎到底是人精圈子裏長大的,立馬恭維起來。
“陛下寬仁叫天下歸心,五彩野雉也主動來投,是為大吉。”
“沈相竟然教你說這些蠢話。”
天子臉上依舊帶著一層笑意,眼眸漆黑冷漠。
“請陛下恕罪。”
沈禎翻身下馬,動作一氣嗬成,也不知暗中練過多少次。
呂娰煩得想吐,真是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混子。
“你既言寡人寬厚,又料定寡人要治你的罪,這不是自相矛盾嗎?”天子失望地歎了口氣,調轉馬身往前,說道,“寡人是看重你那股原始張揚的野性才要你伴駕的,沒想到也是俗人一個。”
天子的話,讓沈禎好像掉進了冰窟窿,這是徹底被天子嫌惡了。
廣平王呂端似乎覺得還不夠過癮,停在他身邊說道:“還想著今日能與你分出勝負,看來是沒機會了。”
沈禎死死地揪著地上的草,掩飾眸中的惡意。現在的他確實還沒有能力與皇室對抗,那便尋一個能跳脫身份的地方,一定要讓呂端狠狠地輸掉。
榮安坊新修築的那個擂台就是絕佳的場合。
回去路上呂端死皮賴臉地跟在高公主身邊,怎麽都甩不掉。
天子見了眉眼彎彎,笑意直達心底。
“我故意挑撥沈禎逼他生氣,阿姐就不誇誇我?”
“這是你該做的事,沒理由討賞。”呂娰嫌棄地往一邊靠著,對著天子說話,“今日就在我府中用膳吧,烤了麋奴獵的那隻鹿。”
呂端瞬間羞了,喊道:“阿姐不許喚我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