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花樹

英雄

唐徒四人途經牛家莊,牛家莊熱鬧得狠,到處堵得水泄不通。四人前往一探,方知正興辦著“現在招親”。唐僧整了整衣,咳了咳,“我們是出家人,又擔負取經重任,那在此當然——”

三徒弟睜大了眼,好似等待著體彩的最後一個球。

“那當然是消遣消遣了,阿彌陀佛——”

“是啊!是啊!師傅高見!”三徒弟異口同聲,於此總是十分默契。

“那麽,我是你們的師傅,為人師表的,自然我先上。”唐僧鬼鬼一笑,摘下老式帽子,換上假發,一時容光煥發。三人磨著牙,“臭美去吧!”心理念著:一路上還不知勾當上多少妖精呢!

唐僧又整了整衣,“師傅還行吧?”還沒等大家回應,便沾沾沾自喜起來。

“帥,帥呆了!知道為什麽貝殼漢姆射失了典球?就是瞧見了師傅。”一向“老實巴交”的沙僧先開口,說完這句話仿佛等待著加官進爵。悟空恨自己口才不好,恭維的話說起來,比從五指山下掙紮出來還難。而八戒呢,拍人家馬屁比追上朝思暮想的嫦娥還累,幹脆就沉默著吧。

“呀!還是悟淨最最實在,實話實說,出家人不打誑語。”

“師傅,還有點泥……”高度近視的沙倒也體貼入微。

悟空看著眼紅:小人得誌!心裏念著,你變我也變,轉個身,變成一個俊哥兒。

“進化了!”沙冷冷地。

“還是猴毛保養得好呀,看來它也並非一無是處。”唐一臉不在意,如果悟空是“鐵艦”內賈德的話,那麽他便是“航母”小布什,構不成威脅。

“是呀!我始終不過是從猴子進化而來的。”悟空沉著臉。

八戒沉默著,那一身極具視覺振撼力的肥肉和一張易在公共場所引起恐慌的臉,讓他不敢奢望。他默默地跟隨著,隻是湊個熱鬧罷了,仿佛進餐館動筷子的是他們,而他隻是負責聞聞香氣罷了。

“人真他個比妖精多!悟空先挺向人群。

“這便是俗人取樂的事了,別管他們,挺進去!”唐僧步履優雅,“施主,讓一讓?”

頓時市井阿三傻了眼,一時回不過來神,淌著那串令人"望而生畏"的口水,呆呆站著。

唐見其不應,聳了聳肩,“沒辦法,太有魅力了!GO!好不容易擠到台下,可發型讓人弄得像無人料理的雜草,趕緊取出鏡子,“頭可斷,發型不能亂!”他自言自語起來。

“當當當”台上閃出一個敲著鑼的老頭子,“各位綠林好漢,很高興能賞臉於此。話說得好呀,有緣千裏來相會,大家能在一起便是緣分呐!好,下麵哪位先來?”

話音剛落,底下像是擲了顆炸彈,頓時雲開浪裂,噪聲雷動,蜂湧著,爭搶著,仿佛一群三天沒吃飯的螞蟻遇上了香味勾魂的肉包。一個衝動的青年掄起拳頭開路,一個拐了腳的,也不忘揮起拐木,充當“暴力工具。還有一更酷的,扯開大嗓門,“聽好了,我都二十年沒洗澡了!”頓時旁邊的人仿佛嗅覺器官良心發現了般,恢複了功能,暈的暈,嘔的嘔。

“不是吧?阿彌陀佛,塵世多濁啊!”唐捂著鼻。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一人如赤兔一般閃到唐麵前,“讓開,讓開!我的幸福——維納斯,啊——”隨著他那足有供原子彈摧毀廣島所用的時間的“啊”一聲,唐僧的衣服被撕破了一角。那人也不知怎麽的,停住了叫聲與唐僧四目相對。這時,現場靜得像午夜十二點,場麵好似周星弛的一貫風格。旁邊一人直流著汗,“我緊張!”

“我更緊張”腳都麻了。

唐僧慢慢將視線移向撕破了的衣角,“你撕破了它?”那人點點頭。

“可不可以給我一個理由?”那人搖了搖頭。

“那你‘啊’什麽啊?”

“想啊就啊嘍!”那人回答得倒也幹脆。

不知怎麽的,場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就連法國涉險出線恐怕高盧雄雞也沒有叫得這麽響,仿佛是欺負了一個外來人的情不自禁的舉動。師徒四人相視一笑,“好奇怪的地方,全都吃錯藥啦!”

熱烈的掌聲過後,便是狂野的噪動。台上的老頭急得直流汗,敲鑼沒用,跺腳人家也不“憐香惜玉”。場猶再擲了一顆彈頭,亂得一踏胡糊。唐僧見計劃要泡湯了,心急如焚,拉了拉悟空,“悟空啊,再這麽鬧下去還不世界大亂?”

悟空恨不得身旁有張椅子,坐著翹二郎腿,他免免強強擠出仿佛孕婦般有氣無力的話來。”沒這個本事,我不就是猴精嘛。”

“哪的話?師傅不是也是從猴子進化過來的嗎?一路上你降妖除魔,師傅是看在眼裏,帳,記在心裏……”唐僧口舌生花。

“NoProblem!”悟空卷起袖子,從耳朵裏掏出金箍棒,往地上一頓,就這麽踩死一隻螞蟻的功夫,一個個野蠻人都成了紳士,不推也不擠了,仿佛樂意成全他們四人似的。

別忘了,還有一個無人問津的小島上存在著豬八戒。他,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一會兒高興一會兒皺眉。在師傅麵前他永遠隻能是陪襯的綠葉。他想,或許,他也可以像師傅那樣換上假發,像猴哥那樣讓猴毛“告老還鄉”,但他並沒有施法術讓自己變得英俟些,要是那樣的話,自己也會放棄自己的。他安靜地思索著。

“當當當”那老頭再次敲起鑼,見底下安靜得像睡覺般,不禁然覺得偉大,擤了把鼻涕,“好漢們,大家來親的,又不是來相拚的,何必搞得像美國佬競選?好,哪位先上來?”

唐僧掃了掃衣塵,回頭一笑,仿佛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正在登階之際,手機炸響,唐一聽,轉身,捂住,“哎呀!什麽事?我正忙著呢!”

“忙什麽忙?想我嗎?哼!沒心沒肺的!”呀,不聽不知道,一聽嚇死掉,原來是白骨精。悟空耳靈探得機密,“好呀,原來你上次說‘我佛慈悲’讓我放了她,想不到你們競藕斷絲連!”

“趕路著呢!等我取經回去再說行不?”沒等那頭回話,唐僧便直接掛掉,總不能讓一個電話壞了好事吧。接著便闊步登台,徑直走到老頭麵前,握了下手,“你家小姐呢?”

“你得先接受提問。”他顯得很正經,“你喜歡她嗎?”這樣一個落伍的問題在他那混著鼻涕的嘴裏,嚼得滿是幽默。

唐僧心想:人麵未蒙,若是恐龍,回答是,仿佛是掏了大錢買了件三無產品;若是仙女,回答否,那仿佛是放在山珍海味不嚐,去偏要學和尚吃齋。好矛盾呀,阿彌陀佛,怎麽樣?經過反複的思想鬥爭,良僧從牙縫裏擠出,“喜……喜歡。”

“先生可是真意?為論美醜?”裏麵傳來清脆妙音。

“兩情若是能相知,又豈在伊人麵目。”唐僧靜靜等待著。

“有請小姐……”

話剛落音眼前躥出一個女孩,她很激動但沒來得及開口便把唐僧嚇得直往下跳,在作自由落體的過程中唐僧的假發竟落了下來。頓時一個閃亮的光關完全暴露在空氣。

那個阿三回過神來,“哦原來他是和尚!”

那個二十年沒洗過澡的也似乎獲得了發言權,“我是二十年沒洗澡,可不曾想他意把頭發洗光了!哈哈……”

譏諷聲猶如饑餓的野獸般撲麵而來!

唐無地自容,“阿彌陀佛,買個三無產口有啥用?!全是無癩,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接著便掏出手機來,“精兒,我是唐哥呀……”

沙見其這般“傾國傾城”,也無意問津了,興許,安慰師傅兩句還能……

而悟空呢,他沒什麽審美觀點,隻是想搶過來出出風頭,便如虎一躍上台,立刻如磁鐵般吸引著全場的注意力,接著便是經久不息的掌聲,仿佛一個跳躍動作是進口的。悟空很少被人讚揚過,一時如中了大獎,又是搔腦又是蹦跳的。這是底下的聲音來了一個急刹車,“像隻猴子。”一個人仿佛去過動物園。

這時,從裏麵走出一個美若天仙的小姐,柔步輕盈,笑不露齒,秀發簇擁,香氣襲人,擁有有陽光的明媚,帶來初春的氣息。“哦,爾其纖腰束素,牽牛偷鹿(牽廷顧步)……”悟空吟了起來。那小姐白得不能再白,苗條得不能再苗條,漂亮得不能再漂亮,否則,西施要投河,昭君得出國,貂嬋得整容,楊貴妃就不能喝酒了,要喝“敵敵畏”了。唐僧一看,一愣,雙腿都軟了,“哎呀——”手機摔得個粉碎,“問世間情何物?真叫我不願說下去。搓肩而過的春天,我的寒冬來了!”

沙僧臉一白,“呀,伺侯個屁!沒賞到……還,真是錯過了太陽又錯過了群星!”

悟空沒什麽審美觀,傻呆呆站著,而八戒呢?他本能向用衣袖遮著臉——春日裏的一處秋涼。

悟空搔了搔後腦勺,全無齊天大聖之威——有時人真的需要包裝,這猴毛沒有霸氣出隨之東流,而傻卻如荒園的雜草猛長。小姐見了也挺無奈的,“翠翠,剛才為什麽嚇走了那位,那位大師……”

“小姐,我也是一時被他的花言巧語迷惑了。還什麽時豈在伊人麵目?呸,一個臭和尚,不要倒好,不然和尚還以為剃光了頭是為了夏天好乘涼!”她不但樣子驚,更是一嗚驚人!

“說得也是。”她轉過身對悟空說,“你來自何方?”

“花果山水蓮洞309號上鋪床位。”悟空準是吃錯藥了。

“哦,詳細得我一點也搞不懂,算了,你能說出喜歡我的N個理由嗎?”

悟空使勁搔著頭,有了——一,我的衣服經常破,不是我貪玩弄的,全是什麽蜘蛛精,老鼠精幹的,有我給我補,我就輕鬆多了。二,還是衣服問題,這取經在外的,風吹日曬,塵土飛揚的,衣不髒就不是衣服了,希望衣服你全包了。三來,就是……”

“還有三!”小姐氣得差點斷氣,“把我當免費勞動力啦。”

“嘿,沒錯,這便是三。”悟空倒是機靈。

“你把我當什麽啦?”她淚濕青衫,痛苦不堪。確實她很合當婦聯主席,用她晶瑩的淚水能喚醒更多沉睡的良知。

悟空不解風情,“原來你不喜歡洗衣服呀?我以為女孩子最喜歡洗衣服了,就像我愛吹香蕉,美國愛當警察。既然你不喜歡洗,那我還忙什麽?不好歸去——”真是焚琴煮鶴從來有,憐香惜玉幾個知。悟空跳下台,“真不知道他們爭什麽,她又不喜歡洗衣服。”

青春飛揚的臉上仿佛被抽上了一鞭,她雙手捧著臉,哭得令人的心都快碎了。現在再一次安靜了下來,鴉雀無聲,不,可能連鴉雀都滅絕了吧。大家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等待著……

天空劃過一條雁陣的流線,斑瀾的天空,還有美麗的夢。

“砰砰砰”腳步聲蹊踏著每一個人的心,全場的線視再次發生轉移,聚集豬八戒。一個人對旁邊的說,他是誰?好醜。旁人一邊看著一邊出神地點頭。八戒雄糾糾,氣昂昂的,也不遮住臉了,隻是抬起了頭,一步一步走向台。

“確實是個男人!”一個屠夫歎道,“我殺豬時也沒他那般豪情萬丈、氣蓋山河!”

“八戒!”師徒三人如青蛙般“呱”地一聲,再也沒有動靜了。

小姐擦拭了眼淚,眼前是她所見過最醜的男人,然而她卻並不受驚,而是被感染,被一個人的勇氣感染。一個人也許並非完美,然而有勇氣追逐自己的幸福,執著人生的美好,就是超越庸常的英雄!

八戒舒了口氣,“也許,我並非你的理想中人,坦白地說,如果你這次拒絕我,那便是我的第10000次失戀了。雖然我知道機會涉茫,但我還是願意一試,我是不會放棄自己的。難道這世上總是不公平的嗎?難道美與醜總是對立的嗎?難道弱者永遠是被強者淩辱的對象?我相信上帝的仁慈,感覺美好意隱約在我們周圍,我試圖擦亮自己的雙眸去發現她……”八戒說得很動情,觀眾聽得很入迷,師徒三個聽得若有悔悟似。

“小姐,你的美貌我不敢奢求。是的,也許我將走下這寬曠的舞台,但我的人生卻是向上的,因為這裏一個舞台,下邊是一個舞台。我會好好地生活,慢慢去挖掘生活的美好,取經、回家、放牛……我想證明這世界的美好像母親一樣一直關懷著我們,永遠不會拋棄我們!不管是生存在戰火硝煙中的伊拉克人民,還是被艾滋病魔纏繞的非洲人民,還是……你們都將擁有幸福,都將享受生活的美好!隻要自己不放棄自己,願意善待自己,珍惜擁有,定能在屬於自己的舞台上演出自己的精彩人生,展示出自己的英雄本色!就在幾分鍾前,一片落葉讓我領悟了人生。葉,多少瀟灑的人生!春之時,用淺淺的綠綠裝飾著濃濃的生機,它欣然;秋風起,碧顏改,靜靜離開,它無悔。我的話說完了,我將欣然地離開,無悔地離開。”八戒轉身離開。

所有人的心靈都被震憾了,他們熱淚盈眶,無聲勝似有聲,難以言喻的感動在眼眶揉成芬芳。

“你……”她含著淚,多想留住他呀,多想喊出他的名字,可她喊不出來,但她知道那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八戒輕首,從那晶瑩的淚水中,他找到了最真實的答案,“別說了,我已得到了最完美的答案。天使,我已經看到你的存在了,我是最幸福的人了。那就把幸福分給另一人吧!”說罷,八戒帶著最自我的笑容走了去。

英雄,並隻是縱馬揚鞭,酒津旌鼓喧,豪氣衝雲天,熱血濺沙場;能夠挺起胸堂,昂起頭顱,勇敢走向自己的舞台,是站著,是趴著,都將是英雄!

這時,人們再也控製不住如黃河絕裂般的情感迸發,陰霾的天空仿佛煙消雲散,唯有光明,唯有希望!

“八戒!”師徒四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據說,後來這裏的人非常團結,無一犯罪事例,人民勤勞樂觀,牛家莊很快成為第二個“華西村”。小姐與另一人結了婚,生了個孩子,取名“華英雄”。另外呢,為了紀念豬八戒,建了個“豬神廟”,香花旺盛,沒續至今。

路本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