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明鏡
當第一縷晨曦破開黑暗,輕柔地灑在巷尾那間小小甜品店的時候,一隻纏滿繃帶的手推開了“忘言”的門。
“吱呀——”門沒有鎖。
俊美的少年正悠閑地躺在窗邊的藤椅上,翹著二郎腿,臉上掛著熟悉的笑。
“回來啦?”
“嗯。”
“手怎麽了?”
“不小心碰著了。”
“你可真粗心。”
“以後不會了。”
“是麽?”夢華眯了眯流金色的瞳孔,“你說的話什麽時候兌現過。”
月滿沉默了。
“生氣了?”夢華問。
“對。”她忽然抬起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麽,一看見他這副懶散的樣子,她的心裏就不可遏止的冒起一團悶氣,憋得胸口難受,連帶著眼眶都微微潮濕了。
“你有什麽可生氣的。”夢華挑眉,“不是很能幹嗎,月滿。”
聽到他這樣說,月滿忽然愣了一下。
她有什麽可生氣的?是因為夢華這一次沒有及時去救她,還是因為回來之後他對自己的態度?可她又憑什麽生氣?他們之間非親非故,難道說他救了自己一次,所以就該承擔起所有保護她安全的義務?既然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她又憑什麽對不相幹的人發脾氣?
想到這裏,她心裏堵著的那口氣頓時就散了,轉而化作一股很深很重的無力感。
“我困了。”她的聲音啞啞的。
“困了就去睡覺。”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迅速轉過頭,背對著他,眼淚控製不住的掉了下來。
心裏很酸,很澀,還有一絲莫名的委屈,她緊咬著嘴唇,用盡全力壓抑住了哭出聲的衝動,淚珠一顆顆滾在手背上,無聲,卻滾燙。
她“噔噔噔”地跑上了樓,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說是睡覺,其實也隻是自己逃避夢華的一個幌子,她害怕自己一看到他,就再也忍不住心裏想說的話,把所有的經過和內心積壓的情緒都竹筒倒豆子似的潑了出去。
他不問,她也不想多說。
聞著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她那隻被繃帶包紮過的手腕似乎又傳來一陣劇痛。
如果……如果不是顧隊長在最後一刻撞開了門,她現在恐怕不是躺在**,而是已經躺在那口玻璃缸底,跟喬凡與何瀾一樣,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了吧?
至於顧隊長又是怎麽找到那裏的,據他說,是有人打電話報了警。
報警的人又是誰?會是夢華嗎?他到底出門做什麽了,又是什麽時候回來的?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就一點都不擔心自己嗎?
心裏越想越悶,越悶越氣,她索性把頭埋在床單裏,過了不久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身上多出了一床被子。
不知為何,她的心情忽然就好了很多。
樓下傳來隱隱的飯菜香氣,勾的人直咽口水,循著香味下樓,月滿看到夢華正係著圍裙,在廚房裏忙忙碌碌,桌子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紅燒鯽魚,油燜紅蝦,鹽焗雞中翅,還有色澤鮮白如玉的清燉蘑菇湯——每一樣都是她最喜歡吃的。
“睡醒了?”夢華端著盤子出來,把最後一道蜜汁糯米藕擱在桌子上,“醒了就吃飯吧。”
“哦,對了。”他又想起了什麽,朝櫃台上努了努嘴,“剛剛有個女人過來找你,說是要辭行。看你不在,就放了一張紙在櫃台上。”
月滿愣了愣,走到櫃台邊拿起那張有些發皺的紙,黑與白構成的光影世界,勾勒出小巷最美的風景。右下角的號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秀娟麗的蠅頭小楷。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她怔怔看著,良久,才從喉嚨裏發出疑問。
“夢華,愛是什麽?”
夢華笑了笑,給她盛了一碗飯,“愛是風雨,亦如磐石。”
“為什麽這樣說?”
“風雨飄搖,磐石堅穩。”
風雨飄搖,磐石堅穩……她輕聲重複,心裏似乎有些懂了,可仔細思量,又覺得模糊得很。
“……或許在以後的某一天,你會明白的。”耳邊恍惚傳來這樣一句話。
她心下釋然,伸出筷子,把一整條魚都夾到了碗裏,引來夢華一聲尖叫。
“做人要有良心啊小月滿!我一口都還沒吃呢——”
“這麽多蝦你一隻也不給我留的嗎——”
“撐死你算了!”夢華恨恨扒著碗裏的白米飯,嘟嘟囔囔控訴她的無情。
月滿塞了一嘴肉,腮幫子鼓的大大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太好吃了——”
“啊!吃飯的時候不許說話,噴了我一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