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驗貨
更漏滴過了三更,屋內的「戰況」才總算是平息了下來。
到了這會兒,木清歡才騰出了一隻手狠狠捶了一下楚念旬的胸口,麵上還泛著些未褪去的潮紅。
“都怪你!”
她嗔怒道,又想起方才屋後的那陣動靜,隻覺得裏子麵子都要丟沒了。
陳重威剛才對韓律說的那句話並未刻意壓低聲線,房中的二人皆聽了個清清楚楚。
可方才木清歡正忙著對付楚念旬那作亂的手,壓根就無心分神。到了這會兒,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羞惱了起來。
楚念旬低頭親了親她的額角,低聲道:“放心,他不敢亂說......下次我小點聲。”
木清歡腦袋宕機了一瞬,下意識地便接著說:“下次讓他走遠些吧。”
“好。”
“......”
等等等等!慢點......不對!
什麽叫「下次」?!還有下次?她方才到底在想些什麽?!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嘛?!
被楚念旬帶溝裏去的木清歡頓時就被自己蠢到了,氣得翻過身去麵朝牆壁不理人。
楚念旬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伸手將人撈了回來,扯過薄被將她蓋好。
好不容易將人哄好,木清歡想到方才被打斷了的談話,突然又開始窩在楚念旬懷中掰著手指開始數起了她的藥材:“阿膠原先裝了七盒,昨兒夜裏又燉了一鍋,約摸能再有一斤半。鹿角膏用油紙包著還未裝箱,明日讓江言去尋幾個輕巧些的罐子。鹿角膏裝青瓷罐,阿膠切寸方,讓陳重威來下刀吧,他手下利落。劉大人說太醫署收藥材的價格比鋪子裏還要高上三成......”
楚念旬眸中閃過一絲危險,銜著她的耳垂輕笑:“娘子這般愛財,到了京城可會把為夫都給賣了?”
木清歡這會兒腦子裏還全都是她的瓶瓶罐罐,壓根沒有意識到危險即將來臨,還側頭躲開了那搗亂的人。
她想也未想便脫口而出,“你這糙漢能賣給誰?隻怕滿天下的人牙子見了你定是有多快跑多快......哎呀癢呢!”
楚念旬無聲地一挑眉頭。
糙漢?人牙子?
敢情她還認真思考過這種可能?
他一個翻身就將這喋喋不休的人壓在了身下,直接堵上了她的嘴。
——看來她這會兒依舊精神十足,竟還能想這些有的沒的,就不能忍!
.......
可饒是被楚念旬折騰了一夜,木清歡第二日依舊起了個大早。
不為別的,便是為了她那一堆這幾日誆著劉顯和江言一同挖采出來的新鮮藥材能有個好去處。
也不知劉顯在這山中是如何聯係上澗西府的太醫署一眾官員,他隻神神秘秘地道:“弟妹且等著明日他們上門來。”
翌日寅時三刻,太醫署的青帷馬車果然就如劉顯所說的那般,遠遠地出現在了河丘村通往這山中的唯一一條鄉道之上。
又過了些時辰,待那馬車好不容易順著七彎八拐的山路停在了小屋不遠處,便看見王醫正帶頭扶著鎏金車轅下了車。
昨日到了後半夜雷雨來襲,眼下這地麵還到處都是水窪。
王醫正才下車,一個不慎就讓官靴陷進了泥坑,深一腳淺一腳,好不容易才站穩。
就在王醫正將目光投向不遠處小屋前的幾人之時,李醫正手中捧著朱漆賬本跟在後頭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他四下看了看,見木清歡等人依舊在好幾丈外,小聲靠近王醫正耳語道:“劉大人莫不是又在拿咱們玩笑......這窮鄉僻壤的,能出什麽好藥材?心裏頭還給被他說得那般神乎......”
王醫正回身就瞪了他一眼,小聲斥道:“你嘴上可別沒個把門的,若是叫大人聽見......”
李醫正趕忙笑道:“王大人放心,我就是這麽一說......”
“嗯。”
王醫正點了點頭,見四下都找不見劉顯的身影,這才開口囑咐道:“劉大人往日雖不靠譜,可在公務上頭倒是認真。咱們先看看吧,若真是不成,就當是來透了透氣罷。”
這廂的二人正站在原地竊竊私語,劉顯便從屋內走了出來。
今日為了避著太醫署的人,楚念旬,韓律與陳重威皆沒有出現,一大早便不知躲去了何處,隻留下江言跟在木清歡身邊鎮場子。
劉顯見那二人明明到了屋門前卻遲遲不上來,跨著大步走了出去,站在門口對著他們揮手嚷:“有什麽話近前來說!站在那般遠作甚?!”
“哎哎!來了!”
王醫正聽見劉顯的聲音就一個激靈,趕忙帶著李醫正快步走了過來。
他看著門口坐著的那兩張熟悉的麵孔,心中正想著待會兒要如何說開場白,一陣微微的山風送來濃烈的藥香,霎時間就撲麵而來,叫他的腳步一下停在了原地。
王醫正皺著眉頭仔細分辨這藥材的味道,側頭看去,便見屋子旁邊搭了個簡易的倉舍,二十多個竹匾曬在鬆木架上,上頭正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色的藥材。
木清歡見人到了,這才挽著竹籃從小杌子上直起身走上前去,裙角還沾著些許晨露,腰間布袋中的銀針碰撞在一起叮鈴作響。
“王大人瞧瞧,可有中意的呀!”
木清歡也不等劉顯開口,走到王醫正跟前就直奔主題。
王醫正早就被那藥箱吸引去了注意,徑直走到那竹製的棚舍下頭,伸手掀開了一個蔑蘿上蓋著的青布。
他雙眼頓時一亮,忍不住點頭道:“這遼東參須尾俱全,品相上乘,卻是不錯。”
木清歡站在一邊抿唇一笑,沒有接這話,心中卻覺得自己尋上劉顯當這中間人,總算是靠譜了一回。
這買賣都還未開始正式談,這會兒就已經看著是十分有戲的樣子了啊!
她悄悄觀察了一番王醫正的神色。
隻見眼下這才剛開始,他好似就已經十分感興趣了的樣子,眯著眼似是在心中默默地衡量沽價。要知道那重頭戲,可向來都是放在最後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