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地動
韓律正光著膀子跳腳,玄鐵護腕上都爬滿了螞蟻。
陳重威神色一凜,沉默地揮出腰間的重劍,劍風掃落一片片蟻群,卻又有更多的螞蟻從林間不斷湧來。
江言這會兒也有點傻了,提著藥囊呆立在當場,月白長衫下擺已染成暗紅。
“驅蟲藥粉失效了?”木清歡不敢隨處亂走,隻站在楚念旬的身旁一尺距離,時不時抖落氈毯上的螞蟻,聲音都有些發緊。
江言皺著眉頭四下看了看,突然指向營地東側——他一個時辰前方才撒過驅蟲藥的地方,此刻正裂開道半尺寬的豁口。
月光下,赤蟻大軍如一條扭動的紅繩,從林間深處蜿蜒而來,精準穿過那道缺口。
早些時候,他刻意留了個缺是為了供大家進出方便,可眾人歇下後,江言分明記得他又重新補撒了藥粉。
那如今這是......?!
韓律一巴掌拍死頸後爬上來的螞蟻,咒罵道:“真是見了鬼了!老子在漠北都沒見過這陣仗!”
楚念旬劍尖挑起篝火餘燼,火星濺入蟻群燒出焦糊味。可赤蟻大軍卻似瘋了般前仆後繼,甚至疊成蟻橋越過那些散落一地的火星子。
劉顯這會兒也沒好到哪裏去,此刻正抱著尚方寶劍狼狽地往馬車的頂上爬去。
“快生火!它們方才雖越過了火星,但若是明火,指不定能驅趕一二!”
他趴在車頂大聲嚎叫,又聽得車廂暗格內傳來的嗤笑聲,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姓肖的你再發出一點動靜,信不信本官將你丟出去喂了這些畜生!”
江言蹲身在他的藥箱裏扒拉了好半晌,總算是找出了一個瓷罐,他將裏頭的粉末化在水裏,朝著地麵那些舞動的螞蟻撒去。
眾人隻聽見一陣陣滋滋聲,低頭一看,那些被沾上了藥水的赤蟻已然化為了一縷縷的青煙。
“老江快給我些!老子弄死這些小雜雜!”
韓律大叫著朝江言跑去,後者將那藥水用軟膠勺舀了些,小心地遞上前去,還不忘囑咐道:“人可千萬莫要沾了這藥,這是化屍水!”
“管他娘的化什麽,能將這些螞蟻趕走便行!”
韓律接過那水便開始在營地周圍繞著圈走,將那化屍水潑撒在眾人的周身,果然那些被腐蝕的螞蟻接二連三地變成焦黑的炭,地麵沾濕的一道水痕形成個防火帶似的屏障,將那些後麵用來的螞蟻逐一驅散。
木清歡這會兒已然藥箱在手,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己手肘被咬過的地方,時刻注意著會不會起紅色的疹子。
可她等了一會兒,方才的痛癢便慢慢消散,就連皮膚上都沒有留下什麽痕跡,木清歡這才狠狠鬆了一口氣。
待那蟻群已經逐漸稀疏,到了最後又變成涓涓細流一般的狹長隊伍,越過他們的營地朝著不遠處的另外一片林子行進,一眾人才長舒了一口氣。
他們四下看了看,原先整潔的營地這會兒已經瓶罐翻倒,還充斥著帶著一股酸味的煙,就像是被洗劫過一般。
江言總算是有了片刻喘息的時機,他用鑷子夾起一隻被踩扁的螞蟻置於火光下仔細查看著,“顎部帶鋸齒,腹節有金紋......這是深山地蟻!巢穴應當是在地麵以下約摸幾丈的地方,理應不會大量出現在地麵才是......”
他一邊說著,一邊蹲下來小心地開始收集那些方才被陳重威的劍氣所傷的那些螞蟻,一隻隻夾起丟進瓷瓶中。
韓律在一邊看得直瞪眼,“老江你撿這些作甚?難不成要泡藥酒?!”
江言竟頭一回沒有同韓律嗆聲,還順著他的話說道:“被你說準了。古書有言,此種深山地蟻若是炮製得當,用來去火瘡很是不錯。待往後你屁股生瘡,製好了藥膏就給你試。”
“誰要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藥膏!”
韓律氣得大吼,又折了一截帶著樹葉的枝條開始清掃營地地麵那些螞蟻的殘骸。
陳重威查看完了馬匹與行囊後走了回來,來到楚念旬跟前道:“頭兒,馬沒事,這些地蟻從西南邊的林間而來,綿延有數裏,卻不知源頭是何處。”
“西南邊?”
木清歡走上前來,帶著疑問的神色看了看楚念旬,“咱們昨夜不是剛從那處回來嗎?當時並未發現有地蟻的痕跡啊......”
楚念旬用鞋尖碾死地麵的一隻落網之魚,皺著眉頭想了半晌,這才道:“這些地蟻來勢洶洶,可卻並未攻擊途徑的活物,它們方才咬人,也是因為咱們先有了動作。若是這般靜悄悄地行進,咱們在林間沒有發現,倒也有可能。”
可江言卻覺得還是有些蹊蹺,他將裝滿的瓷瓶放回藥箱中,走上前問道:“頭兒與夫人昨日可曾瞧見山中有地洞?此種地蟻不會在地麵築巢,必是下頭爬出來的......也不知發生了什麽,竟一下湧了這般多。”
木清歡正認真地思考她昨夜與楚念旬去打獵的一路上,樹林裏的景象,卻見身旁不遠處的陳重威突然一個轉身麵朝著林間,皺眉傾聽。
沒過多時,他們腳底下的這片地竟有隱隱的轟鳴從地底傳來,聽得眾人一陣心驚肉跳,生怕下一瞬這地麵便會不知在何處開一個豁口,將人整個吞進去。
陳重威突然將重劍插地,劍柄霎時就震顫不止。他認真看了片刻,這才道:“西南方三裏,山體在移位。”
“啥玩意兒?!莫不是愚公來了不成?”
劉顯趴在馬車頂上還是沒敢下來,咋咋呼呼的話音剛落,從林間深處又傳來了一陣更為清晰的轟隆聲,還伴隨著山石崩塌的聲響,斷斷續續持續了半盞茶的時間才停歇。
“這是......地動了?!”
木清歡有些驚訝地頻頻朝著那黑暗的林間看去,突然就明白了為何那大群的螞蟻會夤夜倉皇搬離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