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濟世堂
劉顯看著木清歡手裏那自己沒有份兒的炸油條,頓時饑腸轆轆,他四下望了望,看見不遠處的一個早食攤,趕忙朝著那處一指。
“楊記炊餅鋪子!”
眾人不知他不過是嘴饞了,趕忙循聲朝著那處望去,隻見個跛腳老漢正用鐵鉗翻動爐中麵餅,焦香混著棗木炭特有的甜味飄散開來。
韓律眯著眼看了會兒,突然猛地一拍大腿:“頭兒!這不是當年咱們在西疆......”
話未說完就被陳重威在背後賞了一巴掌:“慎言!此處人多眼雜。”
木清歡隻看了那炊餅鋪子一眼,便敏銳地察覺到楚念旬手指驟然收緊,馬鞭在空中甩出個淩厲的鞭花。
她心中帶著一絲疑問,正欲開口詢問,忽然就看見前方人群一陣**,紛紛將街心位置讓了開來,下一瞬十幾個戴範陽笠的兵丁便現身早市,正挨個攤位收取銅錢。
“是五軍營的巡邏隊。”
陳重威壓低聲音,肌肉虯結的手臂已然按在刀柄上蓄勢待發。
楚念旬倒是沒有這般緊張,他從容地將那湘妃竹簾放下,讓木清歡與劉顯半掩在後頭,指尖不知何時多了枚青銅腰牌,暗刻的螭龍紋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巡邏兵頭目剛要上前看看這車隊,瞥見腰牌之時卻瞬間臉色大變,抱拳行禮後匆忙帶人離去。
韓律回頭看了看那遠去的五軍營巡邏兵,頗為自豪地笑著道:“瞧瞧!咱們定西軍的腰牌就是硬氣!就連五軍營都害怕呢。”
江言聽著他的大嗓門,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手裏拿著銀針就在韓律的胳膊上刺了刺。
“你這莽夫,還不噤聲!前頭長街三十丈外那些人沒瞧見嗎?那可是皇城司的暗探!”
木清歡頓時不敢再看,趕忙將腦袋縮回馬車,正想要抽回擱在窗邊的手之時,卻見楚念旬忽然將個溫熱的油紙包塞進她手裏,打開竟是裹著芝麻糖的糯米糍,應當是陳重威方才去買油條之時順道捎回來的。
“這是西京這個時節的特色,比邊關的奶疙瘩還要甜些。”
韓律豎著耳朵聽著,雖然饞嘴,可到底沒敢回頭去討要一塊,乖乖地架著馬車往前方的長街行去。
當濟世堂的烏木匾額出現在街道盡頭時,日頭已爬上飛簷。
木清歡仰頭望著三層樓閣,藥香如霧靄般籠罩著朱漆門柱。
“當歸二錢!”
“客官稍候,這就給您稱川貝母!”
“哎哎!您裏頭請,大夫今兒在呢......”
聽著那藥鋪裏的吆喝聲,木清歡有些詫異地看了看楚念旬。
“咱們不會真的要去這濟世堂吧?陳重威弄來的路引不是假的嗎?”
木清歡這會兒滿腦子都是問號,見他們竟這般堂而皇之地往濟世堂去,忍不住小聲問出了口。
陳重威跟在楚念旬身旁打著馬,聽得此言,回頭對著木清歡笑了笑,“夫人,路引是假,可若京城沒有這藥鋪,方才趙承嗣也不會放咱們進來啊。放心吧,頭兒都安排好了。”
“哦......”
待一眾人到了跟前,韓律直接將馬車停下,而後身後的一眾人也心照不宣地翻身下馬,就好似是早就知道他們要在此落腳一般。
堂前一片嘈雜,人來人往。一個白巾束發的夥計這會兒正腳踩著木梯取頂櫃的藥匣,都未看見方才進門的幾人。
紫檀木抽屜上鏨著金漆藥名,從常見的甘草到稀有的龍腦香一應俱全。木清歡頓時就看得入了神,卻忽然被楚念旬攬住腰肢往後門帶,耳邊傳來他溫熱的呼吸:“前堂人多眼雜。”
待角門吱呀開啟,韓律也趕著馬車從邊上的巷子進來。木清歡稀裏糊塗地就被帶到了後院,卻險些被那濃烈的艾草味嗆出眼淚。
隻見天井裏曬著幾十笸籮藥材,有些哈斯騰著熱氣,穿褐色短打的學徒穿梭其間翻攪。
待行至無人處,有個蓄山羊胡的老者疾步迎來,青緞鞋麵還沾著些蒼耳子,顯然方才是在晾曬藥草的院子打著幫手。
見後院站了一群人,他連頭都不抬一下,上前就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小的見過主子!您總算......”
“不必行禮,起來說話吧。”
楚念旬抬手虛扶,轉頭對呆立的木清歡輕笑道:“這是周掌櫃,往後要什麽藥材,直接問他要就是了。”
木清歡訥訥地點了點頭,又盯著老者腰間晃動的一塊玉牌,突然就感覺那紋樣好似甚是熟悉,卻一下子想不起來原先在何處看過。
“這裏是......?”
方才她見楚念旬就這般大喇喇地帶著人堂而皇之地進了藥鋪,還當是提早與這濟世堂串通好了,將此地作為暫時歇腳的地方。
可沒曾想,那掌櫃的上來竟直接喚楚念旬為「主子」,言行之間還一副畢恭畢敬的人模樣。
木清歡皺著眉頭呆愣了一會兒,突然就想到他們這一路從澗西府行來,江言每每在那些個路過的荒僻小鎮轉一圈,回來之時必定帶著些珍稀藥材。
原來這暗樁早已星羅棋布,就連西京最大的一間藥鋪都已經是楚念旬的囊中之物啊......
她忽然抬起頭來,神色複雜地看了楚念旬一眼,忍不住腹誹:這般大的手筆,也不知究竟是那有了謀反之心的齊王更加可怕一些,還是眼前這對著自己笑得人畜無害之人。
楚念旬好笑地看著木清歡的神色變了又變,似是猜到了她那小腦瓜裏頭在想些什麽,竟也不顧還有那般多的人在場,上前就攬著她的腰往自己身前一帶,垂首在她耳邊輕聲道:“放心,你夫君可是良臣。在西京設下暗樁,不過是為了暗中派江言他們回來之時,能有個不引人注意的落腳之處。”
木清歡耳畔被那溫熱的氣息籠罩,臉頰頓時就變得滾燙了起來,趕忙伸手去推楚念旬的胸膛,餘光又瞥見那周掌櫃暗暗瞪大了眼睛,雖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可那眼睛卻在嘀溜亂轉,就好似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八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