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嬌娘能回春,將軍請上榻

第171章 禦書房密談

廊下的夜更滴漏過了戌時,禦書房外麵原本還想著等神醫出來的大臣們這會兒早已不見了蹤影,各自錘著老腰一步三回頭地出宮回府。

他們著實想不明白,不過是召見一個神醫,便是讓她細說一遍在桃源縣給村人治病的過程,也實在不需要一連在裏頭待上五六個時辰之久。

眾人心中皆疑惑,卻無一人猜到,今日劉顯大張旗鼓地將木清歡送進宮,不過隻是個幌子,好讓楚念旬神不知鬼不覺地跟隨在旁混進宮來。

禦書房內,擱在長案上的青銅鶴燈禦將三道影子映在琉璃窗閣上。

常海一邊打著嗬欠一邊提著燈籠在廊下來回踱步,正用皂靴百無聊賴地碾著被風吹下的落葉。

到了這會兒,西偏殿當值的侍衛已然換了三班,可書房裏頭卻時而傳來茶盞碎裂聲,時而爆出公孫毓的大笑,眼瞅著便是奔著通宵達旦的架勢去的。

正當常海抬頭望月無聊至極之時,禦膳房的侍膳宮人來了一溜,各個手裏都提溜著紅色漆盒,裏頭裝著的盡是方才公孫毓吩咐下去專門按照楚念旬的口味烹製的飯菜。

趁著這會兒功夫,常海趕忙推開門悄無聲息地領著人走了進去,在偏殿的紫檀嵌貝八仙桌上將菜式擺好,還順道聽了一耳朵書房內的動靜。

“那日暴雨衝垮了虎澗峽的棧道,肖東籬的玄鐵鞭纏住臣的腰甲......墜崖時臣隱約聽見他說,是生是死的不打緊,關鍵便是那虎符。”

公孫毓靜靜聽著,負手背對著楚念旬與木清歡二人,看向窗外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慍怒。

“便是聽得此言,你才放手一搏,砍斷了那長鞭一心求死?”

皇帝的話中聽不出多少情緒,卻無端地叫常海背後一陣發冷。

他趕忙將手裏的瓷盤擺好,而後又躬著腰悄悄走了出去,就連帶上門之時,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楚念旬搖了搖頭,沉聲道:“虎澗峽雖為天險,可崖壁怪石嶙峋,若是憑臣的本事,未必不能安全下到崖底。隻那肖東籬還做了兩手準備,前頭射來的那一箭,便是淬過熱毒,這才叫臣腳下一時間失了準頭,不慎踩空落入了江水之中。”

公孫毓這才轉回身來,嘴裏冷哼:“這等江湖陰毒的手段都使了出來,看樣子是對那虎符垂涎已久了。”

木清歡眨了眨眼,適時地在邊上提醒了一句:“陛下,據民女後來為將軍療傷之時判斷,這毒應是取自藍尾蠍。好在那箭簇不過將將擦著眉弓而過,若是中箭之處不在麵門,再深半寸,隻怕是華佗再世,也難以回天。”

木清歡頓了頓,看了一眼公孫毓的表情,又補充了一句。

“陛下,此物......非中原所有。”

她努力將話說得隱晦,隻是想著這兄弟二人爭權奪勢的戲碼他們作為外人不便插足,還是適時地裝傻比較好。

可也不知是不是公孫毓一早就暗中設防,原先在楚念旬跟前說起齊王之時也不遮掩半分,木清歡這般委婉的提醒還是一下就被公孫毓直接挑了個明明白白。

“嗬!朕那好皇兄同西戎大祭司暗地裏的交情可是不淺!朕瞧著原先潼關那一戰,西戎受創不淺,都退回了百裏之外的大本營中躲著不敢出來。本以為他們能消停一陣子,沒想到......”

公孫毓說著,又氣不打一處來地看了一眼楚念旬,“所以你便在山裏當了兩年的縮頭烏龜,竟連個信也不往京城來?”

楚念旬暗暗歎了口氣,趕忙答道:“回陛下的話,臣......墜崖之時不慎撞傷頭顱,前塵盡忘。直到半年前,她施針引出血脈之中的餘毒,這才想起了過往。”

公孫毓順著楚念旬的目光看去,突然挑眉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木清歡簡直不知該如何應付著東一榔頭西一棒的皇帝,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這才上前道:“陛下,將軍是被山中獵戶相救,後來才......遇見了民女。”

木清歡盡量將他們被算計成婚一事隱去不談,可公孫毓顯然從她方才的猶豫之間看出了些什麽。

皇帝走回禦案後頭坐著,看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突然朗聲一笑,“如此也好,也省得京城那般多的世家都打你的主意了,前有合陽後有李家,你此番回來,隻怕會愈演愈烈,早些有主,倒省了朕不少事!”

公孫毓打著唯恐天下不亂的主意故意將此事當著二人的麵說出口,果然就見木清歡眨了眨眼睛,側頭看向楚念旬。

合陽?李家?沒想到自家夫君在京城竟然還是個香餑餑......

合著自己是撿了個大便宜呀!

劉顯抱著《官員名錄》縮在博古架後,聞言又好死不死地探出腦袋來,“陛下,還有王家小姐......”

他話音剛落,便眼尖地看見一枚梅核朝著他的麵門破風而來。劉顯趕忙側身躲開,身子撞在博古架上險些將上頭的一個琺琅瓷瓶都給碰倒。

“抄你的去名錄去!”

公孫毓沒好氣地罵道,這會兒看見劉顯就煩。

若是楚念旬不說,他都不知道劉顯這廝竟然幾個月前就知道定遠將軍還活著的事情。

一想到如此大事他竟瞞而不報,公孫毓便氣得心口嘔血。

雖說他也多少猜到,欽差遠在澗西府,這一路上定然少不了盯著他們一舉一動的暗哨,楚念旬不願現真身讓劉顯保密,也著實是在情理之中。

可他身為皇帝,卻不是第一個知道定遠將軍還活著的消息的人,就不能忍!

公孫毓眼下好不容易逮到個冤大頭,便理所當然地把這口惡氣狠狠地發在了劉顯的身上。

“哎哎!”

劉顯為了保住那名貴的瓷瓶,額頭上最終還是挨了一梅核,趕忙轉身抱著冊子走回桌前開始奮筆疾書。

於是,當這日楚念旬帶著木清歡走出了禦書房之時,身後那扇關著的門裏再次傳來了公孫毓怒罵的聲音。

“錯抄七處!給朕重謄三遍,寫不完不準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