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王家小姐
朱順等人的行動力果然不是蓋的,待這日暮色漸濃之時,將軍府已換了天地似的大變樣。
韓律正蹲在廚房的門外,手裏還拿著個雞腿啃著,倒是不忘時不時往裏麵看一眼,欣賞一番那兩個隨著朱順他們一同被送來的白案師傅揉麵揉得飛起的模樣。
此刻煥然一新的夥房中,灶台的旁邊整齊排列著好幾排陶罐,上麵分別貼著「夫人專用」、「將軍忌口」、「待客常備」等朱紅色的標簽。
這會兒已經快要到晚飯時辰,眼瞅著楚念旬就要回府,當值的圓臉廚娘正舉著銀針有模有樣地驗毒。
韓律看得忍不住咂舌,自言自語道:“這又不是宮宴啥的,還整這一套勞什子的玩意,也不嫌累......”
他丟了手裏的雞骨頭站起身,正欲尋一塊抹布擦擦手,餘光忽然瞥見朱順進了夥房沒一會兒便走了出來,手裏拎著個食盒親自往藥圃的方向去。
後院用木板圍起來的藥圃邊上,木清歡正拿著個耙子往土裏埋底肥。
朱順走上前去,從食盒第三層取出青瓷盞,“夫人您的茶煨好了,可要老奴給您送到屋裏?”
木清歡這會兒正忙著,聞言連頭都沒回就指了指堂屋的桌子,“就擱那兒吧。”
正當她準備再往土裏埋些魚腸之時,卻發現朱順沒有第一時間就離開,然而像是變戲法似的又從食盒中摸出個油紙包。
“將軍說您喝參茶愛配茯苓糕,老奴讓夥房特意減了三錢的糖。”
木清歡這才轉頭看了看那油紙包,忽然輕笑問道:“朱管家在尚膳監待過?這裏頭擱的金櫻子蜜倒是稀罕吃食。”
朱順先是被木清歡這極其敏銳的嗅覺震得微微一頓,轉而又想到如今外頭對這位橫空出世的「神醫」的種種讚美之詞,覺得那些說書的人倒是頭一回沒有誇大其詞。
他笑眯眯地回答道:“夫人好眼力,老奴在宮內待了整四十年,起初剛進宮那會兒,便在尚食局做過。先帝的膳食最重火候,煨熊掌差半刻鍾都要挨板子。”
他似是開玩笑般地道,果然見木清歡勾了勾嘴角,“咱們府上的吃食倒是沒那麽多講究,可若是煎藥,這火候還是等把控好。以後若是有空,我再細細與你說。”
“多謝夫人賜教!”
朱順高興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腳下一轉正準備提溜著食盒往堂屋去,卻見平常難得見到一麵的陳重威這會兒正從前院而來,似是專程來找他的一般。
朱順在原地站定,果然見陳重威瞧著自己便加快了些腳步。
待走到了跟前,陳重威突然伸手指了指前頭那傳出敲敲打打之聲的地方,“朱管家,那些人是在作甚?咱們府上上好的門為何要砸了?”
朱順趕忙道:“回陳校尉,老奴昨日派人來測量過,前院那些門閂比宮規矮了三分。今日便先砸了,待明日辰時會有鐵匠上門來重打。”
木清歡聽得此言,頓時有些訝異地看向朱順:“宮規竟這般嚴格?我原以為不過是府宅大小和屋舍的數量會有說法,沒想到這門閂的高度......”
朱順見木清歡疑惑,笑著指了指院牆後頭那露出了個樹冠的梧桐樹。
“夫人您瞧,那枝椏如今已探過牆頭三寸,若是門閂過矮,易被賊人借力翻進來。過些日子,聖上應當是會親自指派府兵來值守,待到了那時候,夜裏有人巡邏,倒是好很多,夫人也不必擔憂。”
木清歡點了點頭,卻忍不住往陳重威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見他同自己微微頷首示意了一番。
——果然京城如今這太平都是表麵做出來的功夫。就連將軍府這等重地眼下都要這般嚴加防範,想來必定是齊王那廝又有了動靜!
三人正在院中說著,突然木清歡便聽得一陣熟悉的馬蹄聲在府外的棋盤大街上由遠及近。
眼瞅著這時辰應當是楚念旬從宮裏回來的時候,她索性也不去管那藥圃了,擦了擦手就親自往前院的大門而去。
可誰知她剛一打開門,卻見將軍府外頭不遠處的路上,正橫停著一架翠蓋珠纓的八寶馬車,而門口的石獅子後頭,還躲著個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探頭探腦地看去。
......
“哎哎!你壓著我孔雀補服了!”
劉顯費力地從石獅子的縫裏將自己的衣裳拽出來,抬眼卻看見江言又往那後頭躲了躲,趕忙轉頭朝著馬車看去。
隻見那車簾顫動一陣,便從裏頭伸出來了一隻手。
“別鬧別鬧!王家小姐出來了!”
劉顯正低聲道,卻被身後響起的說話聲嚇了一跳。
“王家小姐是何人?”
木清歡走到他們的後邊,也朝著大街的方向望去。
劉顯一見這架勢,趕忙就拽住木清歡,好似生怕她下一刻就衝出去一樣。
“哎呀,就是......大理寺少卿家的小姐。她許是路過......”
劉顯正欲想個借口,江言卻半分顧忌都不帶地接著他的話往下說道:“聽聞她愛慕將軍多年,之前與那合陽郡主二人掐得可凶。”
劉顯聽了這話便想要給江言一個巴掌,趕忙補救道:“弟妹你莫介意,楚賢弟沒瞧上她呢!”
木清歡挑了挑眉,卻沒說話,順勢也站在了石獅子後頭準備看戲。
劉顯隻覺得今日定然逃不了楚念旬的一頓暴揍了,正想著是不是趕緊開溜的好,就見騎著馬朝府上而來的楚念旬已然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當中,身下的烏雲踏雪駒踏著青石板達達而來。
正當木清歡也好奇那王家小姐想要作甚之時,誰知楚念旬卻騎著馬直接繞過了那馬車,就像是壓根沒看見裏頭鑽出來的人似的,一陣風般地掠過,將王蘊之的衣裙都掀起了個角。
“將軍!”
王蘊之見楚念旬竟半個眼神都不給自己,趕忙提著裙擺在後頭追了兩步,手裏攥著的帕子「恰巧」就一個脫手,直接落在了地上,又被那馬蹄踩進磚石的縫隙裏,瞬間就沾滿了泥灰。
楚念旬聽得有人喚他,微微一個勒馬就停了下來,不明所以地看著邁著蓮步朝他行來的女子,隱約覺得這張臉似是有些熟悉的樣子,可就是想不起來原先曾經認識這麽一號人。
王蘊之有些挫敗地看著楚念旬陌生的目光,定了定神便走上前去,累絲金鳳釵歪斜著掛到耳後,頗有些弱柳扶風的模樣。
待到了跟前,她這才皺著眉頭輕聲細語地道:“將軍,小女子的帕子......”
她王蘊之一邊說著,還有些為難地指了指那馬蹄踏過的地麵,楚念旬順著她的手望去,這才瞧見了那一抹帶著泥巴的粉紅色。
“抱歉。”
楚念旬沉聲道,又下意識地在懷裏摸了摸,發現昨日的常服已經換成了官袍,眼下也沒有備用的帕子可以賠給人家。
他垂眸看著地上絲帕,忽然靈機一動,從鞍袋摸出塊素白棉帕淩空擲了過去:“陪姑娘的物件。”
王蘊之接帕的手僵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著手裏被丟來的那物。
——這分明是藥廬常用的粗麻布,還沾著黃連粉的苦味。
她強笑著仰起頭,露出精心描畫的遠山眉,努力把在鏡前演練過無數遍的那最美的一個角度展示給馬上的人看:“將軍不記得小女子了?四年前上元燈會,我的帕子也是這般落在了將軍的腳邊......”
楚念旬的眉頭皺得死緊,思考了好一陣子,愣是沒想起來自己何時參加過燈會。
他看了看王蘊之手裏那沾著藥粉的帕子,最終從腰間的錦囊中摸出了一小錠銀子又擲了過去。
“姑娘若瞧不上,便拿這銀子買條新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