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妝娘

第一百零八章讀書人

二十五年前,在鄴城周邊的小城典州裏,當時袁老爺考取進士再次落榜,正處於意誌消沉中,他隨意的找了家小酒館,一個人借酒消愁。

半夜三更了,酒館快要打烊了,袁老爺醉醺醺的拿著酒杯搖搖晃晃的,店小二走上前提醒道:“這位客官,咱們店打樣了,您是....”

可袁老爺此刻滿腦子都是他背井離鄉寒窗苦讀數十年,可仍然一事無成,滿身補丁,連個叫花子都不如。

“客官?客官?”店小二輕推了袁老爺幾下,可對方卻趴在桌上全無反映。

老板站在櫃台上很不耐煩的喊道:“杵著做什麽呢?打發他走!”

店小二為難的搖醒袁老爺,說道:“客官,我們店打烊了,你明兒個再來吧。”

袁老爺迷迷瞪瞪的從小酒館裏出來,手裏拿著酒瓶步伐虛浮的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嘴裏喃喃道:“嗬嗬,都不要我.....都不要我....”

不知走了多久,他隻覺得累得很,隨意的靠著個牆角睡去了。

翌日。

謝府的大門被兩個小廝打開,小圓拉著自家小姐的手腕高高興興的打算出府去裁量新衣裳。

“呀!”謝婧剛走到門口,袁老爺便躺在了她的腳邊,嚇得她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這、這人怎麽睡這兒啊?”

小圓不客氣的踢了踢地上的人,說道:“喂,你哪來的叫花子?謝府的門也是你能睡的?趕緊起來!”

小廝見小姐受了驚嚇,趕快一左一右架起袁老爺雙臂,打算把他抬走,袁老爺此時已經緩緩的清醒了,見這情景,他立馬解釋道:“別誤會,我不是什麽叫花子,我隻是路過....”

“還說不是叫花子?瞧你穿的破破爛爛的,仔細著別髒了謝府的大門。”小圓說著,從袖子裏掏出兩個銅板丟在袁老爺腳邊,一副輕蔑的樣子。

“小圓.....”謝婧扯了扯小圓,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袁老爺被小圓的態度刺激到了,甩開那兩個小廝,上前了幾步,小圓立刻張開手臂護住謝婧,瞪著袁老爺道:“你幹什麽?”

袁老爺皺著眉說:“這位姑娘,在下瞧你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怎的說話如此惡毒?我不過是昨晚無處可去,隨處找個地方宿一晚罷了,又沒有礙著謝府的事,你何必如此出口傷人?”

袁老爺撿起地上的兩個銅板,說道:“姑娘,在下再說一遍,我不是叫花子,我書雖讀的不通,但也知道不受嗟來之食這句!告辭!”

說罷,袁老爺背起他的書籃拂袖而去。

“小姐、你、你看他?”

謝婧嗔了她一眼,“你啊!”她朝著袁老爺離去的方向追了上去,喊道:“這位先生,請等一下。”

袁老爺停住腳步,回頭去看,給謝婧作輯,說道:“姑娘還有何事嗎?”

“剛才我那丫鬟出言不遜,冒犯了先生,我在這裏向您賠罪了。”說著,謝婧伏了伏身。

謝婧上下看了看袁老爺,說道:“我看先生像是飽經風霜,今日遇見也是有緣,不如到府上坐坐?算是賠罪了。”

袁老爺可從未見過謝婧這樣膚白貌美明眸皓齒的大家閨秀,一時間竟看呆了眼,等再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坐在了謝府裏。

謝家是生意人,謝婧的父親雖在生意上很出眾,但是向來很器重讀書人,因此並沒有多敵對袁老爺。

袁老爺在謝家換了幹淨的衣裳,飽餐了一頓,之後便要告辭了。

“先生留步。”謝婧叫住他,“不知先生之後要去哪兒?”

袁老爺說道:“自然是回老家。”

謝婧點點頭,“先生老家在何處呢?”

袁老爺說道:“涼城。”

謝婧想了想,說道:“涼城離這裏要趕上好幾日的路呢,不妨你再多留幾日,等過幾天我叫府上的馬夫送你回去。”

“這就不必了吧,已經很叨擾貴府了。”袁老爺自卑的心裏此刻十分的矛盾,他覺得自己與這金碧輝煌的大宅並不相匹配,同時又覺得謝婧挽留自己讓自己虛榮心得到了滿足,甚至想要留下來。

最終他還是遵從自己的內心留了下來,起初隻是謝婧府上的一個客人,到後來為了留在謝府,袁老爺幹脆留在謝府做了一名賬房。

謝婧每天應付各種各樣父母安排的相親,但是她所看見的男子沒有一個讓她傾心的,她愈發覺得袁老爺順眼了,而袁老爺正是看準了她這個心思,便死死的吃定了她,直到後來,謝婧跪在謝老爺謝夫人麵前請求將自己嫁給袁老爺,謝家自然是不同意的,“開什麽玩笑?你要嫁給那個窮書生?你瘋了?”

“女兒沒瘋,女兒與他是真心相愛的,求父親母親成全!”謝婧給雙親磕了個頭。

謝夫人拉住謝婧的手,難以置信的說:“女兒,你可是糊塗了?以咱們家的勢力,城中有大把大把的青年才俊,你何必、何必要委身於一個落魄的書生呢?”

“不必說了!將小姐關進房間裏,不準讓她出來!”謝老爺大發雷霆。

謝婧被關進房間裏四天,她的母親求了謝老爺多少次,謝老爺都不肯心軟,直到小圓慌張的跑過來喊道:“老爺夫人!不好了!小姐、小姐自盡了!”

謝老爺和謝夫人徹底慌了,好在郎中來的及時,將謝婧從房梁上救了過來,謝婧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懇求謝老爺同意她和袁老爺成親。

謝老爺看著女兒憔悴的麵龐,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可知他這一鬆口卻給謝家帶來了滅頂之災。

婚後袁老爺算是入贅到謝家,他幹活誠懇,謝老爺倒是挑不出他什麽毛病來,但是謝老爺時常叫袁老爺自己去做生意,自立門戶,別讓別人瞧不起。袁老爺卻說不想讓謝婧離開父母。

袁老爺雖表麵上恭恭敬敬,但背地裏多次向謝婧抱怨謝老爺對自己太過刻薄。

第二年,謝婧明顯感覺出自己的丈夫對自己越來越冷漠,時常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她不知道這是怎麽了?她隻能盡力做好一個賢妻的角色,她沒辦法鑽進丈夫的心裏看他到底再想什麽。

並且,謝婧有了身孕,這是這些日子以來最大的喜事了,謝婧興奮了許久,打算等傍晚袁老爺回來時告訴他。

可那天,她沒等到袁老爺,之後的日子裏,也再也沒等到他。

袁老爺跑了,帶著偷來的謝家香料生意的秘方,那秘方是謝府的傳家寶,向來是隻傳男不傳女的。

一時間謝婧成了家族的罪人,幾個旁係的叔父借著此事咄咄逼人,謝老爺一病不起,最終病逝了,謝夫人隻是個沒有主見的柔弱婦人,最後也隨著丈夫去了。

謝婧孤身一人被趕出了謝府,從此不再是謝家人,她在顛沛流離中生下了一個男孩,謝婧給孩子取名為白,想要他清清白白的做人。

她曾想抱著孩子去袁老爺的老家涼城找他,可剛到鄴城,便聽說了有名的袁府香料生意。

謝婧在大雨磅礴中望著袁府寬闊的牌匾,她一滴眼淚都沒有留,這一刻她才徹底明白,一切都是假的,從遇見他,到嫁給他,全部都是圈套.....

謝白長到十二歲時,謝婧終於撐不住病倒了,謝白知道母親這些年的心病在哪兒,因此他恨袁老爺,他發誓他有朝一日一定要替自己母親報仇。

關清月坐在梳妝台前,望著窗欞外的白雪皚皚,想著當時謝白與自己母親在茅草屋裏過著怎樣的日子,那一定是溫暖的一段日子,雖然貧窮,但是母子兩個依偎在一起,也覺得溫馨。

關清月想,她要幫助謝白,不能讓他因為一個人渣而斷送自己的一生。

此時,關清月研製的素顏霜在城中大受好評,這消息竟然傳到了宮裏,皇後娘娘的宮裏派宮人來說她們嫡公主要用一瓶素顏霜。

袁府上下受寵若驚,關清月親自動手做了一瓶素顏霜,裏頭的香料也都是百裏挑一的,絕對是上乘的。

東苑裏,大少奶奶悠哉的坐著喝茶,說道:“這說到底,就是有什麽樣的主子才有什麽樣的奴才,清月可是我一手培養的,如今也算是給袁家添了光,婆婆往後可要少數落我了。”

老夫人說道:“我何時數落過你?隻要你不容不下我,我這老太婆就知足了。”

大少奶奶發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老夫人對她的態度好轉了不少,也不知道什麽原因。

不過關清月猜測,八成是因為二少奶奶和大少爺的事,老夫人對大少奶奶心存愧疚,所以這才收斂了不少。

正說著話二少奶奶姍姍來遲,說道:“安兒哭鬧個不停,我這才來晚了,婆婆莫要見怪。”

大少奶奶翻了個白眼,說道:“這有孩子的就是不一樣,到哪都能說上幾句。”

二少奶奶笑笑說:“大嫂說笑了。”

大少奶奶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雪天路滑,你也不必這麽急得過來的。”老夫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