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妝娘

第四十四章 收據

老夫人扶著袁老爺,看著一地的雜工,訓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雜工們跪在地上無人應答,關清月說道:“老夫人,不如先和老爺回屋,奴婢去請郎中來。”

關清月又看了眼謝白,見他還站在原地,目光炯炯的盯著袁老爺的背影,關清月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道:“你沒事吧?”

謝白收起目光,低著頭,身上始終圍繞著一種深黯的氣息,讓人覺得壓抑。

關清月目光掃過他垂在身側的手,發現他的手背被劃了一道很長的口子,正在流血,“你受傷了!我這就叫郎中來。”說完,關清月急忙走開了。

很快,郎中來到東苑,為袁老爺把脈,袁老爺雖受了些驚嚇,但是並無大礙,郎中隻開了幾副安神的藥。

關清月說道:“老爺吉人自有天相,不過今日也多虧了這位雜工出手相救,隻是奴婢剛剛看他手背好像受了傷,可否也讓郎中給他瞧瞧?”

袁老爺驚魂未定,說道:“對,剛剛多虧了他,把他叫進來。”

謝白很快就來到堂屋,隻定定的站在中間,那雙冷撤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袁老爺,袁老爺看著的那雙眼,不知為何心顫了一下,竟有些不敢麵對。

關清月暗暗的扯了扯謝白的衣袖,謝白才給袁老爺和老夫人作輯。

袁老爺將手放在嘴邊輕咳了咳,“既然受傷了,正好郎中也在就替你包紮一下吧。”

謝白與郎中退到一邊,門外於管家進來,忐忑的跪在地上,“老爺,都是下人們做事不當心!老爺無礙就好....”

老夫人正襟危坐,嚴肅道:“於管家,今日這事險些釀成大禍,你究竟是怎麽做事的!?”

於管家身形顫抖,磕磕巴巴的說道:“老、老夫人,這事也不能全怪雜工們,這屋簷都是前幾日下人們剛剛修葺的,許是這幾日日頭太大,那瓦片有些不牢固,這才落了下來....”

“瓦片?”老夫人皺眉,看了眼身後的楊嬤嬤,楊嬤嬤立刻會意,走去屋外頭撿來了一些掉落下來的瓦片,和從前的瓦片對比,並沒有看出什麽異樣。

於管家回頭看著那瓦片,疑惑道:“這、這並不是我讓人購買的瓦片啊!”

“你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這磚瓦還被人掉了包?”袁老爺有些溫怒。

於管家拿過從前的瓦片,與掉落下來的瓦片相撞,舊的瓦片安然無事,掉落下來的瓦片卻碎了。

“老爺,老夫人請看,這磚瓦一碰就碎,顯然不是和從前一樣的。”於管家捧著碎的瓦片,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

老夫人道:“看來此事並不那麽簡單啊。”

“這批磚瓦是誰采購的?”袁老爺問。

於管家搖頭,為難道:“這...每日的事物態度,小人也記不得了....”

“去把王管事叫過來。”袁老爺道。

王管事是管理整個袁府大小數據賬目的人,府上所有人的大小事宜都在在他這裏記錄。

王管事很快被叫來,老夫人道:“你且看看,前些日子府上進購磚瓦的記錄。”

王管事翻了幾頁賬本,指著上麵的小字道:“上個月二十曾購買過一批磚瓦,共消費銀兩八十兩四錢,並無剩餘。”

“采買的是何人?”老夫人問道。

王管事又看了看,說道:“這次磚瓦並不是於管家親自采買,而是派雜工謝白采買的。”

“謝白?”袁老爺看向旁邊正在包紮傷口的謝白,謝白聞言,看向王管事,見旁邊的於管家低著頭,嘴角劃過笑意,謝白心下了然。

於管家點頭,“對對,我記得那日我手頭有要緊的差事走不開,便給了謝白銀兩讓他去買,他回來告訴我磚瓦漲價,所以銀兩並無剩餘。”

袁老爺臉上帶著怒氣,拍了下桌子,“這麽說來這事都是因你而起,你如今又救我,隻怕居心不良!”

謝白卻並不急著辯解,垂在身側的雙手逐漸攥成拳頭。關清月看了看於管家,又看了眼謝白,便知道這定是於管家因之前的事情記恨謝白,所以才鬧著一出的。

她上前道:“老爺夫人,這事還不能這麽快就下定論,謝白沒有理由這麽做,何況他剛剛還救了老爺。”

關清月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於管家,說道:“何況也不能僅聽一麵之詞,就斷定謝白購買了劣質的磚瓦。”

於管家對關清月道:“這話什麽意思?這賬目上記錄的清清楚楚,那日是謝白去購買的磚瓦。”

關清月不屑的看著於管家,“您是管家,自然是您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你!”

“上月二十我並未出門,也從未聽到於管家要我去買磚瓦的吩咐,於管家怕是記錯了。”謝白來到關清月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於管家。

於管家吞咽了一下口水,移開目光,對袁老爺道:“小人絕沒有說假話,若是不信可請來賣磚瓦的掌櫃來作證。”

見於管家如此的篤定,關清月仰頭看著謝白的側臉,他雖麵無表情察覺不出情緒,可清月心裏卻沒了底。

袁老爺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扣著旁邊的矮幾,“去請。”

一直在旁邊坐著的袁芳雪打了個哈欠,來到老夫人身邊,說道:“娘,我倦了,想回去睡一會兒。”

老夫人點頭,拍了拍袁芳雪的手,吩咐身旁的丫鬟好生伺候。

過了沒一會兒,二少奶奶聞聲趕來了,見這一屋子的人,驚道:“我聽丫鬟說,父親差點被落下的瓦片傷到,我也顧不得別的,趕緊放下手裏的活兒來看看,父親,沒什麽大礙吧?”

袁老爺垂這個臉,見二少奶奶稍稍緩和了些,擺了擺手,二少奶奶將手放在胸口輕拍了兩下,“萬幸萬幸,這一路給我擔心的,幸好無礙。”

“你有心了,大熱天的還跑來,楊嬤嬤,去給二少奶奶沏茶。”老夫人看著二少奶奶道。

二少奶奶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笑道:“也顧不得這麽多,”她瞧了眼關清月,“喲,怎麽清月也在啊,大嫂沒來嗎?”

關清月給二少奶奶福身,“回二少奶奶,奴婢是來給四小姐送麵霜的。”

門外走進來一男子,見了袁老爺俯身作輯,說道:“聽聞貴府找鄙人,不知為何?”

“你就是賣磚瓦的掌櫃?”老夫人問。

“正是鄙人。”掌櫃的說道。

“叫你來是要讓你看看,上個月二十袁家來買磚瓦的人是誰。”袁老爺語氣緩緩。

於管家對掌櫃的說道:“陶掌櫃。”

陶掌櫃見於管家,笑道:“哎呦這不是於管家嗎。”

關清月道:“那日來買磚瓦的是他嗎?”

陶掌櫃搖頭,“於管家是我們店裏的常客了,可我那日的人並不是他,好像是這位男子。”

陶掌櫃看著謝白。

“你可記得清楚?”袁老爺道。

陶掌櫃又看了眼謝白,“沒錯就是他,我原本以為他還要買從前六錢一片的磚瓦,可他卻說要便宜些的,問我有沒有三錢一片的,我還覺得納悶呢,但也給他拿了。”

“你可有什麽證據?若真的是這雜工做的,那餘下的錢又該放在何處呢?”二少奶奶放下茶盞,柔柔的說道。

一小廝走進來,手上捧著幾塊碎銀子,“回老爺,這是從謝白的床下找到的。”

袁老爺怒道:“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若不是今日發現,還不知要扣下多少銀兩!”

謝白看著袁老爺,他渾身僵硬著,眼底的戾氣濃的散不開,拳頭微微用力....關清月突然握住他的手,他看了關清月一眼,身體稍稍放鬆了下來。

關清月看著於管家,猛然想起之前有一日他突然來找她道歉,走的時候從袖子裏掉出一張紙,關清月隨手收了起來,那張紙....!!

關清月才想起來那紙上好像寫著收據.....

關清月急急地說:“老爺!此事不是謝白做的,我有證據!”

“證據?”袁老爺詫異。

關清月記得她當時就直接把紙塞進袖子裏了,恰巧她今日穿的還是那件衣服,她往袖子裏掏了掏,果然拿出一張紙來。

打開一看,裏麵的確是買賣磚瓦的收據,上麵的銀兩並不是八十兩四錢,而是七十兩二錢,上麵簽字的名字也不是謝白,而是於管家。

關清月將收據遞給袁老爺,袁老爺打開看,之後遞給老夫人,老夫人看了眼,將收據丟在於管家麵前,“這是怎麽回事?”

於管家看著收據,臉上帶著難以置信,他原想著將這收據銷毀的,可回到寢屋後卻發現收據不見了,可怎麽找都找不到,所以也隻能當做丟了,想著應該不會被人撿了去。可沒想到竟是在關清月這裏。

關清月譏笑,“於管家,這上麵的筆跡你可熟悉?”

“這、這是誣陷!”於管家慌張道:“這定是有人作假!”

“這是我親眼看見從你袖子裏掉出來的,若是按照你剛才說的,是謝白去買的磚瓦,那這上麵為何會有你的簽字?難道還有人模仿你的筆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