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心若向之
增加課程,已是注定。墨臨渭的自考進程,一夜間提前許多。
這一切,不過因為中秋節給亦源的電話,不過因為墨臨渭以為亦源有了新的伴侶。
連帶池淺淺,也不得不為少女的固執下定決心。
“你們是臨渭的啟蒙老師,主動征求我的意見,我非常感謝。臨渭以後的課程,還請二位多費心神,但你們一定切忌,如果臨渭身體有任何不適,要立馬告訴我。”池淺淺神情嚴肅,對秦風和吳忌真誠囑咐。
一切一切,隻因那是她唯一女兒,隻要她如願,池淺淺甘之如飴。
“夫人放心,我們定時刻留意。”吳忌主動應承,意氣風發。
翌日清晨,一室清幽。
墨臨渭望著演示板出神,腦海卻是昨夜和千飛的爭執。
“你在嫉妒,臨渭,你嫉妒。”千飛嬌俏嫵媚,笑得從容。
“你嫉妒那女子。你所有一切,不過和亦源賭氣。你偏執己見,自欺欺人。因為你的心在亦源那裏,一直在亦源那裏。”
“就算自考,也是為了和亦源賭氣。”
……
“不。”
墨臨渭甩著頭,閉上剪瞳。眸子的灰,一閃即過。
即使自考是一時興起,卻投入真心期許。遺傳性抑鬱症也能治愈,就該像普通人般去尋找精神食糧。
她承認,考大學不乏有跟亦源賭氣成分,但不是全部。他默默無聞收到哈佛醫學院錄取通知書,她也要做出點事,讓他刮目相看。最好是在他不知情下,給一重磅炸彈。
但她知道,那不對。她應該有自己的依賴,而不是把一切重心放在亦源身上。
執念一人,碎骨粉身。
這道理,她懂。
何況,亦源早有新的紅顏知己。何苦,再去牽念?
於是,下意識屏蔽起來。
轉眸抬眼,又是清明一片。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教室裏回想著女聲唯美的的低吟淺唱,秦風很會利用教學器材,她認為《詩經》應該吟唱出來,更容易理解。
心靜,安然。
墨臨渭此時仿佛置身河畔汀州,撐著竹篙越過層層蘆葦,尋找心中所想。過人高的蘆葦摩擦她的肌膚,微風吹散她的頭發,岸邊有人彈奏絲竹,她靜靜向前遊弋。
心若向之,身必往之。
那是何等美妙的境況?
腦海裏回旋著男耕女織的田園畫麵,似乎那就是她內心深處尋找的平靜,值得她一生追逐。
“臨渭,你看到了什麽?”秦風簡潔提問,悠然自得。
少女抿著唇,並未作答。美麗的眼睛看向窗外,陽光甚好,風景優美。隻是,總缺了一番活力。
忽然,似乎又見到千飛紅色的倩影,對她戲謔地笑。那模樣,竟比那風景更好。
“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如果不想說,也可以寫在紙上,什麽時候交給我都行。”秦風見墨臨渭遲遲不說話,以為她有著秘密不願傾訴,換了方法。
“明天就開設新的課程吧,我想抓緊時間。”墨臨渭主動凝眸,許久,才動了一下。
“為什麽那麽著急?我輔導了很多智力超常的學生,他們也有強烈求知欲,但也需要一段時間適應。”秦風不解。
“我不知道外麵世界是什麽,也不關心對那些規則。我隻想盡快完成這些課程,考上大學,去感受正常生活模式。”墨臨渭不徐不快,眸子卻漸漸冷冽。
從前,往後,她該開始新的生活。
“哦。這樣……”秦風此刻的表情很微妙,濃濃探究後是深深猜疑。
大家閨秀,家族秘辛。????
秦風有耳聞,卻不知深淺。看墨臨渭集萬千寵愛,父母關切,對墨淵池淺淺直呼名諱。但更多,竟是謎團。
“臨渭,我支持你。”門外踟躕的池淺淺走了進來,看著堅決捍衛意誌的墨臨渭,她擔憂的心化作平凡母親的支持與欣慰。
“夫人。”秦風起身,禮貌向池淺淺打招呼。
池淺淺對她點頭,算是回禮。
“對不起,我打擾你們上課了。臨渭,我會立刻聯係校長,給你聘請最完美的團隊。隻要你想要的,我都會無條件地支持你。”
因為,我是你的母親。隻要你願意,我做所有,心甘情願。
墨臨渭回眸,眼眶一紅。原來,最感人的話,不過一句,我支持你。她從前太執拗亦源,所以不懂。如今他走,更多人進入視線,也漸漸懂得,原來並非每個人都不能替代。
譬如,千飛。譬如,池淺淺。
“臨渭,你在找我嗎?”說曹操,曹操到。千飛神出鬼沒,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站在墨臨渭麵前,讓她嚇了一大跳。
再回望,早就離開教室,走進自己的房間。總是這般,恍惚愕然,不過須臾,早移動空間。
“你總這樣無聲無息出現?千飛,你真像一個精靈。”墨臨渭尷尬,千飛的毫無征兆,讓她猝不及防。更重要的是,千飛總會看到最無助的自己。那感覺,仿佛被誰剝光衣服,暴露出心底所有隱秘。
“別生氣,我的渭渭。”千飛慢慢靠近墨臨渭,笑得真粹。
紅色外套隨意披在肩上,襯得精致臉頰更加紅潤,深邃大眼睛仿佛一潭古井,流露著神秘和聰慧,深入人心。黑色皮褲勾勒出美好腿型,腳穿黑色綁帶馬丁靴,讓腿部曲線更加細長。
她似乎鍾愛美麗衣飾,每次都讓墨臨渭驚豔。她生來就美,細心打扮後更加光彩奪目。她不像墨臨渭,一直偏愛素色棉布裙,十幾年幾乎不曾變化。墨臨渭平日更是素顏居多,害得池淺淺每次逛街都興致懨懨。
“我沒生氣。”墨臨渭怔然,不虞早已消散,眸裏全是對千飛的欣羨。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雖然不愛裝扮自己,但不代表不喜歡欣賞美人。何況,還是這一等一超凡脫俗的美人。
“你可是在擔心什麽?難道,是課程?”千飛一語中的,道破墨臨渭隱隱的恐慌。她總是如此,隨口一說,就是墨臨渭心中的秘密。
“也不能說是擔心,隻是對未知的期待和恐慌。這都是正常心理反應,慢慢適應就好了。”墨臨渭坐在梳妝桌前,解開鬆散的盤發,細細梳理發絲。
“不過就是一場考試,掌握一定技巧,拿著題目隨便做做就好啦。你可是墨淵手裏最長久的病人,墨淵那深不可測的智商都敗在你手裏多次,何必擔心這些小兒科?”千飛隨意躺在墨臨渭**,已經把那床當做自己的一切。
“飛,你又睡我的床。”墨臨渭低呼,卻未不悅。這番,她微笑恬然,看著眼前直爽隨性的女子,準備逗弄一下千飛。於是故作懊惱地詢問道,“你沒有地方去嗎?總圍在我身邊。”
“我就是你的影子呀!不圍著你,圍著誰?”千飛愜意翻身,拉過天鵝絨蠶絲被,把身體縮在被子裏。墨臨渭還想逗弄,卻聽見悶悶的低吟:“我呆在黑暗的地方很久很久,總覺得冷。現在,有你,我忽然有了溫度。”
沉悶隨即延展,墨臨渭麵上一僵。隻覺千飛生性灑脫,哪會有如此低靡時候。
“不過,現在我自由啦,陽光照在身上真暖和。臨渭,即使當你的影子,也好。因為至少現在,有了溫度。”千飛忽然微笑,聲音有了溫度。
墨臨渭卻位覺察,故意忽略掉“我是你影子”那句話,甚或不去理財千飛的恣意妄為。至少她看來,千飛這話調笑居多,所有不甚在意。
更重要的,她羨慕千飛沒心沒肺的率性而為。千飛是自由的蝴蝶,永遠撲打美麗的翅膀,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不像她,被抑鬱症侵蝕太久,早已經把純真和率性殺死在手術室裏。
睜眼,抬眸。忽然無話。卻學著千飛模樣躺下,二人並排。
“臨渭,你為什麽想上大學?”千飛把頭沉在綿軟的枕頭裏,再度發問。她試探多次,總以為答案是亦源。而今,卻格外認真。
“新的生活。”墨臨渭淡淡,卻認真,“因為他,我離開喬木林。他走了,我也想去墨家以外的世界。飛,你可知道,我在這裏,太久。久到疼痛。”
“臨渭,一切都會好起來。但,你真的覺得,新生活,就是你的追求?或者,你想要的新生活,究竟是什麽?”千飛轉身,盯著墨臨渭的臉,一臉虔誠。
墨臨渭回眸,用力一嗅。但千飛身上幾乎沒有氣味,似乎真的源於世外,超凡脫俗。
“新的人,新的環境,新的一切。”墨臨渭伸出手,想撫摸千飛的臉。那張臉妖嬈精致,幾乎不是真的。絕世傾顏在眼前放大,精致瓜子臉像樹上鮮豔欲滴的水蜜桃。她試探地伸出手食指,碰了碰千飛粉嫩的臉。果然膚若凝脂,吹彈可破。
“墨家莊園裏不也有新的人?不過你有臉盲症,如不是主動想關注誰,哪怕有人天天在你麵前晃,你都不會記得。”千飛避過墨臨渭的食指,櫻唇微微閉合。
“你真的很了解我。”墨臨渭微笑,可言語裏有淡淡戒備。
千飛微笑,順即解釋:“墨家莊園沒有一個人不知墨臨渭大名。有人說你孤芳自賞,有人說你恃寵而驕。不過你從來不在乎別人看法,你是墨家獨一無二的大小姐,你應該有驕傲的資本。”
“可你該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我……”墨臨渭解釋,不想被千飛誤解。
“我當然知道。但是,你必須保持這份驕傲,因為這是你的身份,更是你的責任。”
千飛嚴肅起來,轉過身,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繁複的圖紋,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