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冬仍有雪

第104章寒假歸來

父女對弈,平分秋色。

作為一個師者,墨淵的確煞費苦心。即使行為偏執,也情非得已。

墨臨渭心中一暖,對墨淵誠懇道:“我理解你的良苦用心,我也希望亦源早日學成。不過,一個人如果一直被拒門外,對生活會漸漸失去熱情。”

“如果亦源的電話始終打不進來,我不能預測池淺淺是不是又要罷工。最近一段時間,菜園裏的大蒜好像都被她拔光了。”

她也不多說,對著墨淵嗬嗬一笑。

“我會考慮你的提議。”墨淵極力繃著臉,卻吃了悶虧。天不怕地不怕的墨淵,隻怕池淺淺不做飯,更怕池淺淺再不做蒜泥白肉。

墨臨渭心情大好。

墨淵卻叫住她:“你終於願意打扮自己了,這身裝扮不錯。不過別學池淺淺敗家主義,她的衣服都是純手工定製,都是天價。”

說完又低頭看手中文件,剛好被回眸的墨臨渭瞥見一串英文字符--“ThePentagon”。墨臨渭搜索大腦裏儲備不多的英語詞匯,忽然想起那個串英文字符含義,“五角大樓”。

她心中湧現出異樣的情緒,墨淵做事謹慎,幾乎不會故意讓她看到機密要件。他雖能自由出入五角大樓,卻不是炫耀之人。如果是無心之失還好,如果故意為之,就不知到底為何。

而今,她滿心歡喜,隻為那是誤會,對亦源有了期待。

少女心思就是這樣,隻要給予一絲希望,又會期許。甚至會為那份希望,特地忽略消極因素。隨著時間流逝,電話中女聲給墨臨渭的打擊逐漸減少。

課程的增加,她越來越感覺到當初亦源相伴時的開心,於是,當再次確認墨淵設立的屏蔽之後,蠢蠢欲動的感情,又開始複蘇。

“臨渭,你又奢望起來。別忘了,亦源當你是妹妹,而且他或許已經有了女朋友。”千飛悠閑出聲,她適時提醒。

“我……我沒有奢望,我隻是給自己一個信念,我……”墨臨渭慌亂,麵對千飛的質疑,她無言以對。

“臨渭,別再執迷不悟。過去再好,不是如今。人不能靠著記憶過活,應該認清現實。”千飛步步靠近,從背後擁抱著少女的背脊,希望給她溫暖。

“飛,你為何總這麽殘忍?我隻想有個念想,僅此而已。可為什麽,你連最後的奢望,也不肯給我?”墨臨渭酸澀,聲音有些哽咽。

“親愛的,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受傷。我怕你希望落空,隻剩絕望。”

“臨渭,你要學會控製你的感情。”千飛不依不饒,她的話太深刻,竟讓墨臨渭無力招架。

“飛,拜托。能不能讓我有念想,哪怕一絲也好。你不知道我和亦源的過去,我們相伴左右,是彼此最親近的人。”

“當亦源說隻把我當妹妹時,我的心幾乎被放在油鍋中煎熬。我很難過,可我舍不得。亦源的好,亦源的壞,亦源的一切。”

“他畢竟在我最困難的時候陪伴。沒有他,我根本走不出來。阿飛,我真的舍不得!”墨臨渭聲音已經帶著哭腔,她無措地看著天空,希望千飛不要再殘忍地撕開她的瘡疤。

“舍不得又能如何?臨渭,你自己很清楚,你和亦源沒有未來,你為什麽就是不願意割舍?”千飛的聲音繼續縈繞,她直白地戳破墨臨渭的幻想,不留情麵。

“千飛,你不懂。你信我,亦源會和我說話。隻要和我說說話,我就滿足了。”墨臨渭感覺心裏的裂縫又裂開了許多,但她瘋魔般抓住那根稻草,明知道是自我催眠,也不願放棄。

“傻姑娘,你會失望。”千飛說完最後一句話離開了。

墨臨渭的性格她太清楚不過,如果世界真的有南牆,她也一定會撞上去。

夜半,微涼。

池淺淺特意做了蒜泥白肉,許是期待,墨臨渭竟然覺得那道菜比平日更可口。

“墨淵,把你手機借我好不好?讓我和阿源說說話,寒假就快到了,還不知道阿源會不會回墨家呢?”池淺淺軟糯的聲音讓墨臨渭一怔。

她故意提及墨淵或許能同意和亦源通話,隻希望池淺淺想出好辦法。結果,等來一盤蒜泥白肉。

“放寒假還有幾個月呢,阿源要學習。”墨淵白了池淺淺一眼,卻不停吃菜。

“墨淵,我真的很想念亦源,你就讓我聽聽孩子的聲音,好嗎?”池淺淺繼續軟磨硬泡,臉部表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若墨淵不同意,她或許會采取哭的戰略。

一哭二鬧三上吊,女子之計,隻能如此。

“淺淺,聽說你把留園的大蒜都拔光了,你要那麽多大蒜做什麽?”墨臨渭衝池淺淺使了使眼色。

“拿去,拿去。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墨淵低歎一句,還是交出手機,他主動撥通了亦源的號碼,體貼地打開了免提。

墨臨渭瞥了眼手機,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亦源”兩個字,但沒有手機號碼。她看著悠然自得的墨淵,再次甘拜下風。

這個事無巨細的神醫,腦袋瓜到底裝的什麽?

“嘟嘟嘟。”

墨臨渭聽著漫長的聲音,屏住呼吸。這是亦源去哈佛後的第一次通話,她暫時忘記了中秋節不快,隻望著手機出神。

“老師,這麽早打給我?”溫柔的聲線像春天的泉水,徑自流進墨臨渭心底,那熟悉的嗓音幾乎一團光,溫柔地撫摸她的心髒。

“阿源,你在哈佛好嗎?”池淺淺一臉激動,把手機拿在嘴邊,眼角又濕潤了。

“師母?真的是你嗎?我很好……真的很好……我在哈佛學了很多東西。師母你過得好嗎?”亦源聲線裏的驚喜不似作假,驚喜交加。

墨臨渭看了看一語不發的墨淵,神色不明。

“我很好!阿源,你孤身一人在美國,可要好好照顧自己,每個月都該對我說說近況。寒假到了,你就到墨家來,我給你做一大桌好吃的。你在美國有沒有吃好飯,是不是又瘦了。”池淺淺臉頰泛著紅色,興奮異常。但很快她的微笑變成傷感,聲音也哽咽了。

“好的,我寒假就回墨家來看你!”亦源愉快的聲音讓墨臨渭心裏一動,亦源寒假就回來了,她就快看到他了。她竭力掩飾住喜色,繼續盯著手機,卻一語不發。

墨淵聽到此眉頭一緊,也不顧及池淺淺的興奮,厲聲道:“亦源,趕緊說完,去上課!”

“哦哦。師母,臨渭在嗎?”亦源急忙收聲,似乎看到墨淵的冰塊臉,在電話那頭焦急詢問。

“在。手機開著免提呢,你有話就直接和她說。你不在這段時間,臨渭可想你了。”池淺淺把手機移到墨臨渭麵前。

但墨臨渭急忙朝池淺淺擺手,不但沒對著手機說話,反而逃離般離開飯桌。她按著不斷跳動的心髒,腦海裏全是亦源說寒假要回墨家的話。

“亦源寒假要回墨家,亦源寒假要回墨家……”

腦海不斷重複這句話,興奮異常。

漆黑的杏眼盯著天花板,精心雕刻的繁複圖紋一圈圈回旋,仿佛她心中的激越,就要破體而出。

亦源就要回來了,他有了新的約定,寒假就要回來了。

她細細回味亦源的每一句話,也不覺離開飯桌有什麽不妥。她不知道如何麵對亦源,如果她開口,肯定支支吾吾,還不如痛快離去。

“墨臨渭,你真差勁。”雖是自責,卻也開懷。

或許,她內心深處並不敢正麵他,亦源那麽健康美好,她隻要默默在他身後注視就好,走得太近,反而是褻瀆。如果配不上他,得知他的訊息也夠幸福了。

亦源的麵容一次次在腦海裏回放,她不知道怎麽了,總會想起他。先前電話裏的女聲因為亦源即將到來的回歸煙消雲散,無論他在哈佛做了什麽,隻要回來了,就足夠了。

可,如果他隻是說說呢?像他們初見時那樣,說完以後就失約。

她的心又陷入糾葛,她不敢深入想象亦源失約的後果,那恐怕會再次拉開他們的距離,讓她對亦源徹底失了信心。

腦子裏似乎有無數聲音在碰撞,她的心七上八下,在**翻來覆去許久。她最終走下床,光腳走進盥洗室,打開噴淋的水。她脫掉棉布裙,整個人站在水裏。

溫熱的水淋濕她的黑發,濕法順著水貼在臉上。她閉著眼一動不動,安靜地接受溫水衝刷肌膚。潔白的水花拍打她嬌嫩的肌膚,不多時粉白的皮膚變成粉紅色。

水汽慢慢縈繞盥洗室,密閉的房間霧氣騰騰,曼妙身姿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嘩啦啦的水聲在室內來回循環。她靜默呆在水中,似乎不斷衝刷皮膚的水流是靈丹妙藥,不僅能潔淨身體,還能衝走她對亦源的妄想。

她失眠了。

傾世一尋,良人何爾?

一葉知秋,颯颯木葉。

墨臨渭一眼到天明,見窗外忽轉景致,隻歎一歲榮枯,朝花夕拾。

墨家今年的秋意蕭索,來得格外早了些。

她眉目滴轉,盼著秋葉蕭條,徹底落得精光。那樣,亦源則會歸來。

大雁南飛,北雁歸巢。亦源,是否也會在今年,不經意間,回到她的身邊?

“飛,你可聽到。他要回來,他真的會回來。”

墨臨渭喃喃,已是癡迷。可她似乎忘卻,自心心念念盼著亦源,千飛早不知影蹤,人間蒸發般消失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