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清淺時光
夕陽,殘照。
濪城的第一日,墨臨渭樂得從容。
“淺淺,新裝的房子不是會有味道嗎?”墨臨渭看著繁星,認真詢問。
“墨家有自己的行為方式。設計和裝修團隊是名下精英,這等裝潢,當然能盡快入住。”池淺淺莞爾,若有所思。
“人人都說墨家好,但誰又知道墨家的真實境況。墨家莊園與世無爭,是完美的烏托邦。優渥生活讓每個人閑適自得,閑適得忘了什麽是真實。”
一生無子,到底意難平。
“不論是食物鏈最頂端,還是最低端,每個層麵都有不同煩惱。淺淺,珍惜當下!”墨臨渭安慰道,“墨淵對你,真的很好。”
池淺淺轉眸,見墨臨渭杏眼朦朧,悲憫和清透深沉悠遠,像曆經波折的古稀老者,散發著超越年齡的睿智和滄桑。
“人人都羨慕站在高處,都覺得越高的地方,越能美麗的風景。俯瞰芸芸眾生,隨心所欲。但,越是頂端的人,越是曲高和寡,擁有得越多;就會擔心失去越多。長期的負重讓他們無所適從,連尋常人的喜怒哀樂都必須隱藏。”
“在墨淵建立的烏托邦裏,你足夠幸福。雖然他孩子氣一些,卻為真心你遮風擋雨。有他在,你永遠不擔心風波詭譎。得夫如此,夫複何求?”墨臨渭有感而發,很少對池淺淺推心置腹,出了墨家,反而隨性許多。
“臨渭,你想事情如此透徹,我自愧不如。”池淺淺感懷,沉默不語。
有子無子,命中注定。還好,她已是母親,有了臨渭,足矣。
遠方,高爾夫球場。
一男子白衣俊逸,風華絕代。他身形頎長,纖細清瘦。懷中攬著一豔麗女子,目光盯著手中球杆。
女子似乎第一次打高爾夫,球技生澀,頻頻回望男子。
男子清然一笑,雙手握在女子手上,手把手教她打高爾夫。他們貼得很緊,從遠處看,幾乎要成為一個人。
“虞薑,你得好好練練球技,不要總煩著朝西。”二人身後的中年男子,俊美依舊,和女子長得極相似,一看就是婦女。
“我以後多陪她練練,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朝西一臉隨性,但語氣中的嬌寵,絲毫不減。
“爸,還沒結婚,你就為他說話。”虞薑蠻嬌一笑,卻得意非凡。虞聞闌總算接受顧朝西,不枉她忍氣吞聲一年。
“你真是被寵上了天。”虞聞闌看似責怪,卻唇角勾笑。淡定自若地站在一旁,眉眼滿足。
“寵她理所當然。我倒希望薑薑一直長不大,這樣也能多寵幾年。”朝西笑得優雅,但眸光深邃,笑不見底,生出一絲清冷之姿。
“你就慣吧。”虞聞闌但笑不語,卻樂得開懷。
虞薑生得極美,丹鳳眼高挑妖豔,化著淡妝,卻自有一股美豔姿態。饒是天邊雲霓,也不遜色。她聞言一笑,唇紅齒白,靠顧朝西更緊,打球越發不用心。
“朝西,我口渴了。”嬌媚入骨,姿態釀人。
“我去拿水。”顧朝西斂過不悅,大步朝十米外的服務點走去。身後是虞薑嬌俏的笑靨,可他臉上無光,眉宇上露出一絲狠戾。
若愛,請深愛。
他以為,他是愛虞薑的。至少會為她的要求心甘情願,現下看來,如果不是虞薑那副校長的爹,他二人恐怕會越離越遠。
不過,情愛不過逢場作戲,何苦執迷。
他自嘲一笑,不動聲色。
抬眸一望,高爾夫球場對麵的歐式洋樓已經有人入住,陽台上似乎還坐著兩個人。顧朝西黑眸匯聚著精光,薄唇一凜。
那洋樓是香榭雅築最貴的別墅,因為天價,許久不出手。開發商卻不降價,待價而沽。
他勸說虞聞闌買了距離一公裏的別墅,但早將這別墅當囊中之物。他緊密關注著這棟歐式建築,等著時機。每次到高爾夫球場打球,他像狩獵的蒼鷹,緊盯著獵物。
兩年了,看房的人因為天價望而卻步,濪城富商雖多,卻沒人願下決心。
一月前,這空曠的歐式小樓已經有裝修團隊裝修。一對陌生夫婦購置了這棟建築,當場刷卡購買。售樓小姐像中了六合彩,抽取高額傭金和公司獎金後離開濪城,不知去向。
他悵然若失,幾番打聽,卻不知住戶信息。
小洋樓緊羅密布地裝修,速度和效率堪稱神速,短短半月,已經有人入住。更詭異的是,從購樓到裝修不過二十天時間,那對夫婦卻徹底住在別墅裏。
傳統裝修至少放置三個月,不然對人體有害。那對夫婦滿不在乎地住在裏麵,肯定不是為了自虐。唯一的解釋是,他們裝修時采用了聞所未聞的材料和技術,在裝修完後能第一時間就能入住。
前期出手闊綽,後期細致周密。按照濪城慣例,入住的他們一定會被大書特書,成為濪城頭條,但濪城沒有隻言片語關於他們的報道。
這是何等神秘豪奢的家庭?
顧朝西鷹隼般的目光盯著白色小樓,薄唇抿著,幾乎隻有一根線。
“朝西,你在看什麽?”虞薑嬌呼,看顧朝西側臉執拗,生出恍惚。她知道那樓,也動員虞聞闌多次,奈何虞聞闌財力有限,更不想成為校董們的眾矢之的,於是作罷。
可她明白,顧朝西的勢在必得,不會善罷甘休。
“這樓已被人購置,你……?”虞薑訕訕,卻下意識住嘴。
“薑薑,你乖。這是男人的事,你好好等著,我一定會拿到那套房做我們的新房。”顧朝西優雅一笑,依舊雲淡風輕。
虞薑順勢靠在他懷中,喜笑顏開。
夏末傍晚,清淺陽光。
夕陽溫暖,直直照射在白色洋樓上,複古洋樓邊緣鍍上一層金邊。
墨臨渭從高爾夫球場收回目光,深呼吸一口氣。
林紓做了地道的南臨風味晚餐,大圓餐桌擺滿各種菜色。池淺淺微笑坐上主位,叫墨乙桀和林紓坐下一起吃飯。本想叫保鏢一起,卻被墨乙桀製止。
“夫人,這不是南臨,我必須保障您萬無一失地回到濪城。”墨淵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加護短,平日雖以取笑池淺淺為樂,卻不代表別人敢輕賤了她。
墨淵說一不二。池淺淺嫁到墨家,他就對墨家莊園所有人警告:池淺淺是我墨淵的妻子,你們要像待我一樣待她。他即使不在意,卻絕不容忍任何人褻瀆,從來固執地占有著擁有的一切。
王者所及,必有逆鱗。墨淵嗜醫如命,但旁觀人都知道,墨淵在乎的人就是他的逆鱗,如果觸犯,就是和整個墨家為敵。
墨乙桀一想到池淺淺的脫線行為,心髒就微微跳動,幸好上次池淺淺通宵達旦地在這裏搞裝修的時候,墨淵去了美國。不然,打死他也不允許池淺淺恣意妄為。
“夫人放心,我為他們專門準備了晚餐,他們現在偏廳吃著呢。”林紓微笑,輕鬆化解尷尬。
池淺淺讚許,對墨乙桀沒好氣道:“阿桀,這樣下去,你很容易老的。”
一餐飯吃得隨性,墨臨渭也輕鬆不少。
陪池淺淺後院走了幾圈,有說有笑。離開墨家的兩人更親密,對池淺淺的抗拒也少了許多,反而更隨和健談。
夕陽西下,湛藍天空上飛著彩霞,金黃色陽光照射著香榭雅築歐式洋樓,碧綠草坪上慢慢散步的兩個女子,一個豐韻嬌豔,一個安靜清麗,她們像感情篤深的姐妹,仿佛有永遠說不完的私密話,有說有笑。
池淺淺聲情並茂,言語卻不離墨淵,透著她不自知的思念和依賴。墨臨渭也不拆穿,任這種情感滋生。
離開南臨墨家,墨臨渭心中緊壓的弦慢慢鬆弛,也不再刻意強迫壓製情緒。一個病人即使康複了,呆在醫院總會覺得自己沒有痊愈。
看著經常見麵的人,始終拘謹不安,沒有最悠然的狀態。心底防禦的城牆穩如泰山,換了一個環境,沒了抵抗情緒,自然更平和開心些。
當她們轉了差不多一小時,回到陽台,意猶未盡地躺在白色躺椅上。躺椅中間放在方形小桌,上麵擺著果盤。林紓將濪城最新鮮的獼猴桃削皮切片擺好,四周用紅色草莓、紫色葡萄作配飾,色澤鮮亮,對比鮮明。
墨臨渭用銀質調羹叉了小塊獼猴桃放在口中,飽滿的綠色汁液充斥味蕾,酸甜滋味鮮嫩刺激,口腔裏全是新鮮果肉的氣息。滿足地吮吸獼猴桃汁液,仿佛整個人都包裹在水果濃鬱的香氣中。
漆黑的夜幕慢慢降臨,黑洞洞的天空仿佛被水洗過一般,晶亮的星辰從第一顆開始,慢慢增多。或明或暗的星星仿佛點綴的寶石,閃爍著生命的朝氣。
“濪城的星星,好像比南臨的更亮?”墨臨渭輕輕開口,貝齒咬著吸管,酸甜的味道再度刺激味蕾,仿佛陷入神秘的洞穴,緊緊包裹著她。
“濪城在北邊,雲層稀薄,所以天空更幹淨純粹,星星也更清晰明亮。我第一次來這裏,感覺新奇,也這樣望著天空,一個人看了很久。”池淺淺雙手合在腹部上,回憶和墨淵度蜜月時見到的歐洲風光。
那裏的天空比濪城更藍更美,可惜,她可能沒機會看了。
世易時移,星移鬥轉。
人生是一段輪回,天南地北,朝花夕拾,總有命數。
昨夜星辰,不過因著心情轉化。一切,皆是命數,全為心生,怨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