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單項懲罰
天幕,貪狼。
日出微光,危機隱伏。
法學院女生隊伍已經回到原位,眾女忐忑不安,隻因張成功陰晴不定的臉。
“楊娃,你叫什麽?”張成功冷聲,寒氣逼人。
“教官,剛才墨臨渭踩了我一腳,所以我……”楊娃泫然欲泣,指著墨臨渭,順勢捂著腳踝,梨花帶雨。
“對不……”墨臨渭出聲,卻被粗暴打斷。
“讓你說話了嗎?”張成功背著手,眸光微動,卻是陰冷狠戾。
千載難逢的機會,如何放過。
“墨臨渭不遵守紀律,故意踩傷隊友,罰你圍著操場跑十圈,下不為例。”張成功義正言辭,一語出,引來一陣驚呼。
十圈,就是十五公裏。嬌弱如墨臨渭,怎能堅持?何況,晨練至今,滴水未盡,跑上二十圈,完全是重罰。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法學院是一個整體,不能因為一個人壞了規矩。墨臨渭有錯在先,就該受罰。你們覺得,我罰錯了?”張成功眉毛一挑,見女生驚怕,又婉轉道,“晨跑,不過強身假體,大家解散吧。”
“教官,可要人監督?”黎蔓出聲,得意溢於言表。看墨臨渭早不順眼,尤其昨天被莊序叫出隊列,恨不得責罰越重越好。
“有道理。楊娃,你的腳怎麽樣了?如果沒有大礙,就監督墨臨渭吧。”張成功微笑,“就算她給你道歉了。”
“我的腳還有些疼,不過照看一個人跑步,還是能堅持。”楊娃得意洋洋,再無痛色。
季辛冷眼旁觀,但眼角的得意泄露她的心。
“其他隊友們,現在解散。大家先吃早飯,八點在這裏集合。解散!”張成功聲音高亢,誌得意滿。
女生們興奮歡呼,絲毫不看墨臨渭,仿佛,她罪有應得。
張成功滿意極了。這懲罰,不知神秘人是否滿意?
不經意看了墨臨渭一眼,眼神裏全是貪婪和陰冷。
但張成功不知道的是,當他在看墨臨渭的時候,他的身後有好幾雙眼睛在監視。
主席台上,莊序淡笑。他隻看見所有人從綠茵場散去,留下墨臨渭和另一個少女。
“你的骨頭再硬,也會哭著向我求饒。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誰?”
“開始吧。”楊娃笑容滿麵,眸光森冷。
“你沒事?”墨臨渭抬眸,波瀾不驚。
“當然沒事。不然,怎麽看你受罰。十圈,十五公裏。你這樣的狐媚子,恐怕有妖術,也不會懼怕。”楊娃雙臂抱胸,圍著墨臨渭繞圈,嘖嘖貶斥。
“為什麽?”墨臨渭不解,委屈和不甘席卷而來。但,她無言以對。
“不為什麽。就是看你不順眼罷了。墨臨渭,你可別怪我。要怪,隻能怪你自己狐媚眾人。”楊娃冷哼,戳著墨臨渭背脊,“還不快給我跑。”
墨臨渭咬著下唇,屈辱至極。她不明白,她原本無錯,為何要受人擺布。更不明白,她不爭不搶,為何成了肉中刺。
難道,她注定被世人厭棄?
雙臂擺動,認命般在球場移動。
微風吹拂,她的心,皺成一片。
人群離去,偌大綠茵場,她獨自受辱。
虛無,漸深。不甘,囤積。
所有人,似乎都有歸屬。隻她,被排斥在外,時刻受挫。
人們從五湖四海來到濪大,因為一個陌生的偶然。無數的偶然聚集在一起,就成了命運的必然。一些人一些事,如果用概率來計算,是必然會發生的吧。
法學院女生三五成群,早已離去。她,也是她們的一員呐。可為什麽,待遇天差地別?
一圈,疲憊。回到原點。
楊娃得意非凡,伸出手觸碰她的身體。甚或張牙舞爪。
“跑快點。你是豬啊。我還要吃早飯。你給我快些。”說罷,伸手一推,差點讓墨臨渭跌倒。
墨臨渭吃痛,卻隱忍不動。
原來,這才是敵意。
“趕緊給我跑快些,太陽出來了,你是想曬死我?”楊娃聲音粗暴,但球場幾乎無人,她再不顧忌形象,在墨臨渭身後,繼續謾罵。
墨臨渭已聽不清楊娃口中說了什麽。整個人一片迷糊,她甚至不知,這所謂的錯,到底是真,還是假。
主席台上,莊序唇角笑意漸淺。
一顆心,似有裂紋。
張成功,是要墨臨渭圍著操場跑十圈。
這樣的懲罰,對一個花季少女來說,已經很重。
他,不是應該開心麽?可為什麽,看少女孱弱背影,他完全笑不出來。
沉悶,不安。還有一絲微酸的疼痛。
腦海裏又浮現出那雙眼,清澈、靈動,似帶著控訴,一點點炙烤神經。呼吸,有些發痛。
身畔一人全無,他放下望遠鏡,怔然盯著綠茵場,沉默許久。
香榭雅築,墨乙桀目瞪口呆。
雙眸通紅,手機握在手裏,幾乎捏碎。
“阿桀,不要意氣用事。”墨淵清冷如常,也看著顯示屏上墨臨渭的模糊身影,雲淡風輕。仿佛,那人和他絲毫沒有關係。
“老爺,那是臨渭。我們的臨渭。”墨乙桀氣紅了眼,恨不得立刻給保鏢下令,解決了張成功。這個不知好歹的士兵,是如何折辱墨家少主?
“就因為是臨渭,我才袖手不管。阿桀,她的精神,崩潰了?還是,她已經活不下去?”墨淵聲音冰冷,堅持己見。
“老爺。你就眼睜睜,看臨渭被欺負?”墨乙桀垂下雙手,癱坐在一旁。
“她,總要經曆這些。不過十五公裏,也不是身體極限。墨家用藥多年,你應該清楚,她的身體,足夠承受。”墨淵一頓,許久後,補充道,“阿桀,她的選擇,要自己負責。若要真正成長,為醫者,要適時放手。”
“老爺,你真忍心?”墨乙桀丟掉手機,心卻涼薄。
“阿桀,醫道自然。活著,總要經曆太多。我,不可能陪她一生一世。”
墨乙桀的心,忽然跌落穀底。
綠茵場上,墨臨渭已經跑了五圈。
汗如雨下,浸濕衣服。她麵色潮紅,肺部空氣幾乎掏空,身體幾乎機械運動。
“你就不能跑快點,我要被你連累死。我餓得發暈,你真是……”楊娃咒罵不斷,幾乎指著墨臨渭的鼻息。
她驚覺,黎蔓所謂的差事,差不多也是讓她受罰。等墨臨渭跑完,還有什麽吃食?況且,離軍訓就半小時,難不成要一直餓著軍訓?
怒目相視,竟把所有過錯放在墨臨渭身上。卻不知,挑起事由的人,從來是她。
墨臨渭早聽不清楊娃聲音。全身心投入到奔跑中。
這一切,或許有她的錯,但單項懲罰,根本不公。可她願意容忍,就當自己不夠小心謹慎,就當自己不懂人情世故,亂了分寸。
又或者,懲罰性的人生,才是屬於墨臨渭的基本軌跡。身體的痛,和亦源的傷比起來,又算什麽?大不了,日後不再和顏悅色,為自己,多爭取一分。
閉眼,前行。
五識灰暗,模糊不清。隻聽見耳邊風聲呼嘯,一個人踽踽獨行。
倏爾,鼻尖湧入一股檀香氣息。淡淡的味道,混著風,混著晨露,一絲絲沁入肺腑。靈台清明,終於有了溫熱。
“丫頭,堅持下去。還有最後三圈。”溫潤聲線,穿透她的眉睫。
墨臨渭轉身,隻覺眼瞼均是汗霧,雙眸被遮蔽般看不清楚。隻覺身旁一白色身影,伴著她細細奔逐。一顆心似乎有了溫度,即使被不公對待,心氣漸平。
“你也覺得,是我的錯。”委屈,噴湧而出。明明是陌生人,卻意外熟稔,竟主動傾訴。但立刻反應過來,抱歉道,“對不起,我隻是,不太懂得……”
多說,多錯。
“我聽旁邊的姑娘說了,你被教官罰跑操場十圈。這在濪大,史無前例。”顧朝西眸光微動,不過到操場巡查,了解新生動態,卻看到她一人在操場罰跑,著實可憐。
況且,這時候的綠茵場一人皆無。他耐不住心中那絲憐憫,讓那叫楊娃的女生去吃飯,主動陪她跑步。
為什麽最近總遇見她?尤其,在她受難時候。
他不解,卻不忍她一人在操場奔逐。他是經濟學院的老師,不是法學院,本不該多管閑事。但為人師表,又隻她一人,心中不忍。
為人師表,不就該為學生排憂解難?何況,她的身世,那般深不可測。
不過,那教官懲罰,卻師出無名了。礙於學校和部隊的關係,也隻能先委屈她。
等他在濪大有了話語權,一定整改軍訓體製。
“你若覺得沒錯,當時,為何不反駁?事已至此,就當得個教訓吧。”顧朝西淺笑,卻耐心陪在他身邊,跟隨她的腳步,絲毫不落。
“原來,還是我的過錯。”墨臨渭委屈不能自製,他的話很明顯了,是她自己不去爭取,如今抱怨,毫無意義。
“丫頭,打起精神來。還剩最後兩圈,跟著我的腳步,慢慢跑完。”顧朝西依然在她身畔,不停鼓勵打氣。見她容顏憔悴,心裏一根弦忽然鬆動。
“謝謝,我明白了。”墨臨渭仰起臉,對著陌生男子扯出一絲淺笑。
顧朝西愣神,心悸失穩,亂了方寸。許久後,才報之一笑。隻是一顆心,早無法淡定如常。
那張臉清麗出塵,一雙杏眸亮得璀璨,有著勾魂奪魄的魅力,讓他失了心神。
顧朝西抿唇,再不說話。他克製著激越跳動的心髒,眉頭越皺越緊。
一些事,脫離掌控。他漸漸,管不住他的心。
7:30,墨臨渭終於跑完十圈。她渾身癱軟,毫不控製跌落在綠茵場上。轉身,男子早已不再。她目瞪口呆,望著場上一抹白色身影,終於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