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湖水
“PM033號巡更人簽到，請開啟腦機操作麵板。”俞浮發出語音指令，可笑的古早TypeC接口數據線從藏在她後脖衣領下的壓縮線包彈出來，自動接入控製艙主機的磁吸接口，全息屏幕“啪”一下在眼前展開，出現她的個人信息頁麵。
操作麵板的指示燈由紅轉綠，係統開機並進入運行狀態，電音響起：“歡迎您PM033號巡更人，請登記今日巡更日程。”
這套操作流程，三年來俞浮重複了將近一千次，每次都隻是例行公事應付一下，今天卻格外小心。
她用戴了觸覺反饋指套的手指點開虛擬鍵盤做記錄，
【日期：沙曆年335年4月11日】
【巡更人：俞浮】
【巡更任務編號：翡翠湖III級D11】
【巡更時間：11日早晨10點～12日淩晨4點】
【使用設備：流光3.0元控二級服務器。】
【巡更內容：？】
“巡更內容”一欄的光標規律閃爍，靜靜等待操作者輸入信息。
“千萬別在腦機艙裏自主思考，你腦子裏的想法會藏不住的！”赤赤再次警告，這次聲音裏的雜訊比以前更響了，說明它快急得冒火了。
俞浮當然清楚，此時她神經芯片的內置突觸模擬器已經通過腦機操作係統與翡翠湖物管公司的意識上傳主服務器建立了鏈接，產生的任何想法都會經服務器轉化為二進製語言保存在雲端，隻要不刪除就隨時能給人調取出來生成文字或者圖形。
所以她在努力編纂一件事：社區正鬧沙鼠鼠患，這次巡更需要申請啟用生態位遙感監測係統——動用地麵埋設的震動傳感器網絡，並往空中部署搭載了多光譜成像儀的微型無人機集群，以通過觀察植物指數異常變化來定位沙鼠活動區域以及活動狀態。
沉澱，讓這個想法不斷沉澱進思維白海，它是真實而且急迫的，沙鼠啃噬社區護欄，然後鑽進來大規模繁殖，給居民生活造成了嚴重困擾！
沙鼠攜帶大量鼠疫杆菌，可能導致居民罹患淋巴節腫大以及敗血症，必須清除，必須清除！
以最快的速度將計劃思考成熟，俞浮睜大眼，手指靈活地敲擊幾下虛擬鍵盤，在“巡更任務”後打出一行字：申請運用生態位遙感監測法全方麵治理翡翠湖社區鼠患問題。
惴惴不安的等待一分鍾，係統跳出指令窗口：PM033號巡更人已獲授權，可以執行清除鼠患操作。
俞浮在心裏歡呼：“噢耶！”
十分鍾後。
赤赤的聲波鑽進俞浮耳朵：“翡翠湖社區的全息地圖幫你更新完畢，你可以動用巡更人權限查看了。”
俞浮不易察覺的翹一翹唇角，暗示她聽見了。
不過，該死的劣質腦機接口從來就不讓她省心，采用300微米粗製鉑銥合金絲的廉價電極，在這種關鍵時刻總是很難精準匹配錐體神經元樹突棘密度，導致大量神經噪聲產生，觸發她的痛覺皮層異常放電，在視網膜反射大量紅色噪點。
她隻能盡量穩住，頭腦冷卻好一會後才漸漸看清展現在眼前的社區全息實景地圖。
不愧是富人住的地方，和貧瘠的沙漠相比無疑是天堂。
每一棟住宅樓都設計得極具科技感，是三角船帆造型，合金建築包邊又帶有一定弧度，能角度精確地折射出光的效果，點線麵結合為建築立麵形成熠熠生輝的裝飾。
社區正中央的一棟樓整體一百層，三百多米高，被標注為“樓王”。
以樓王為核心坐標，朝東、南和東南方向輻射狀排列幾十棟風格一致的樓宇，樓間空地的綠化與景觀設計堪稱完美，一年四季綠樹成蔭繁花盛開。
俞浮最關心的區域自然是翡翠湖，從地圖上看，那座湖類似一個漂亮的翡翠手鐲，透著碧綠水光的圓圈將樓王環繞在正中央。
放大地圖，能見到波光粼粼的湖麵有用鋼結構和乳白色高硼玻璃搭建而成的觀景亭台，閑雲在淺藍的天空浮遊，幾隻白鶴站在水邊梳理羽毛，成群的野鴨在水麵悠閑遊弋，湖下簇擁成一團的錦鯉擾動蓮葉，時不時抖散一串水珠。
俞浮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感到一陣疼痛，但這次疼的地方不是腦機接口，是心髒——她為什麽要胡思亂想認為翡翠湖是真實存在的水體？沙曆年的地球上哪還可能找到這樣美如天堂的地方？理論上說那隻可能是全息投影……
能住進樓王的肯定不是普通人，據俞朗推測，大概全都是超速網科技集團裏的骨幹力量。那些上等階層人士出入不走地麵，由小型飛行器接送，所以翡翠湖上沒有架設橋梁。
通常巡更人無權靠近翡翠湖，理由是為了防止樓王裏的住戶受打擾，俞浮可以深入的最遠區域是緊鄰湖畔的第1-9棟住宅樓，這幾棟樓與樓王環湖相望，風景也不錯，但不能像樓王住戶那樣360度無死角欣賞湖景。
俞浮調動腳上穿的觸覺感應靴往核心區移動，以往她一靠近內圈分界線，光靴就會變紅，隨即出現一麵光牆攔住去路。
今天還會被攔下嗎？俞浮的靴尖已接觸到地圖標示的分界線，顏色卻還沒發生變化。
“全方位巡更權限實在太好用啦！”她差點大聲叫好，這種享受特權的感覺美妙極了。
光靴滑過分界線了！俞浮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正變得急促，係統顯示她的心跳也在逐漸加快。
經過紅磚鋪的地麵，工裝褲從灌木綠化帶上掃過去，一股帶有濕潤水汽的香味撲鼻而來，那不像是花香，是某種合成蛋白質的氣味，通常屬於廉價的腦機營養液！
俞浮暗吃一驚，此時她快走到翡翠湖岸邊了，馬上就能用手去試水是真的還是虛化的。
從巡更人腦機操作艙進入相對應的元宇宙空間，俞浮除去與係統連接腦波，她的椅背上還集成了128個用於刺激脊髓運動神經傳遞的微電極，以輔助她的四肢獲得與在現實中無異的動態觸感。
研究者設計這一功能的目的是為增強巡更人的敏銳度，促使他們一察覺到有變異動物入侵就能以最快的速度遠距離射殺，這次竟給俞浮利用來調查超速網公司自身，可真是諷刺。
赤赤通報：“我用三角定位法定位了八個熱源信號，全部位於翡翠湖湖底，初步推測是全息圖像發生器的散熱係統。”
“這樣啊~”俞浮一聽頓時感到失望，如果熱源信號是來自某大型投影儀的散熱器，不就證明超速網沒有說謊？
不過赤赤又補充：“熱源信號有箭頭指向，說明它們不是固定而是移動的，方向是星辰穀黑市。”
“什麽？”俞浮剛往下沉的心猛地又跳上來，她的腳步踉蹌了一下。
“虛擬湖怎麽可能產生指向黑市的熱源信號？這是不是證明了湖下真藏著古怪？”
俞朗那雙深邃的眼睛在俞浮眼前浮現，她當了三年巡更人，記得以前爺爺沒阻止過她做任何事，今天卻突然要求她辭職，想必是發現了她正在調查超速網的秘密吧？回想爺爺那奇怪的反應，難不成他早就知道什麽內幕？
但怎麽可能？爺爺隻是一個沒文化的老人家，最大的能耐就是在元宇宙社區裏為廢片回收站拾荒，他上哪兒對超速網這樣的科技巨頭有所了解？
俞浮沒時間多想，她也不敢肆無忌憚想自己的事。還是趕緊實施計劃吧，以防時間長了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