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槍聲持續不斷,火光在黑暗中閃爍。碼頭上亂作一團,幾艘小船在水麵上搖晃,岸邊的燈光映照出交火雙方的身影。
夏姝眯起眼睛仔細辨認,在一片混亂中,她認出了龍競飛的身影,他此時正帶領青幫的人與另一群人激烈交火。
對方那群人身著統一的服裝,動作幹練,顯然經過專業訓練,是吳督軍的人!
龍競飛身手敏捷,一邊開槍還擊,一邊掩護著一個穿長衫、戴帽子的男人。夏姝眨了眨眼睛,發現那個正是她剛才在碼頭上撞到的那位先生!
“往那邊走!”龍競飛低聲對那人說道,同時向掩體後方示意。
長衫男子點點頭,弓著腰快速移動。龍競飛則端著槍,不斷向敵人射擊,為他爭取時間。幾個青幫手下也分散在各處,與吳慶魯的人對峙。
夏姝注意到龍競飛正逐漸向自己所在的方向撤退。他的動作幹淨利落,但額頭上滲出汗珠,在吳慶魯的緊逼之下,他已經處於下風。
就在這時,夏姝發現一個黑影從側麵悄悄接近龍競飛。那人舉起槍,瞄準了龍競飛的後背,他毫無防備。
千鈞一發之際,夏姝幾乎是本能地衝了出去,一把拉住龍競飛的胳膊,將他拽到自己藏身的木箱後麵。
“砰!”子彈擦著龍競飛的肩膀飛過,打在了碼頭的木板上。
龍競飛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嚇了一跳,轉身就要還擊,卻在看清來人後愣住了。
“夏書?!”他的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你怎麽在這兒?”
夏姝喘著氣,靠在木箱上,還沒來得及說話,龍競飛隨即道:“你不該來這種地方,太危險了!”
“你不也在這裏?”夏姝反駁,“我是來找人的,誰知道撞上了這場槍戰。”
龍競飛來不及回答,一顆子彈擊中了他們旁邊的木箱,木屑四濺。他立刻抬手還擊,打倒了逼近的敵人。
“謝謝你,又救了我,”龍競飛語速飛快,同時警惕地觀察四周。
“我不是來找你的,”夏姝實話實說,“我是來找那個報童——”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密集的槍聲打斷了她。龍競飛拉著夏姝蹲得更低。
“吳慶魯的人越來越多了,”龍競飛臉色凝重,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他們早有準備。”
夏姝看到不遠處有青幫的人倒下,情況確實不妙。龍競飛轉過身,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裹,塞進夏姝手中。
“這是你的身份證明和元月社契書,”龍競飛語速飛快,眼神堅定,“從今往後,你自由了,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夏姝愣住了,下意識接過包裹:“你這是什麽意思?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吳德端著槍一步一步靠近,四處搜尋,“龍競飛!你要是識相的話,就趕緊束手就擒,把軍火和叛黨都交出來,說不定吳督軍還能網開一麵,留你一條性命!”
“出來!”
夏姝被這動靜嚇得又往裏縮了縮。
龍競飛苦笑一聲:“現在不說,以後說不定就沒有機會了。”
槍聲不斷,夏姝看不清龍競飛的表情,隻聽見他道:“我知道你不是和吳慶魯勾結的人,但是為了讓周笈民的人轉移注意力,為組織的人爭取機會,我隻能假裝相信石頭的話……”
“夏書,之前對你苛刻,利用你……對不起。”火光漸近,吳慶魯的人正在逐漸包圍他們。龍競飛探頭看了一眼,表情變得更加緊張。
“你得立刻離開這裏,”龍競飛說著,從懷裏拿出一個帶著龍形雕刻的印鑒一起遞給夏姝。
夏姝無措得盯著龍競飛,“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龍競飛匆忙解釋:“青幫這些年也積攢了不少人脈,你拿著這個,到有這個印記的店鋪,老板都會幫你。夏書……我最後求你一件事,帶我奶奶離開,周笈民的人不會放過龍家。”
夏姝第一次在龍競飛臉上看見這種表情,像是恐懼,又有一抹大義淩然凜然的意味。
“我不要你的印鑒,你的家人也得你自己保護!”
龍競飛從腰間取出另一把手槍遞給夏姝,“別說了,拿著這個,保護好自己,從後麵那條路走,應該還沒被封鎖。”
夏姝握住槍,冰冷的觸感從指間傳來,“龍競飛,你什麽意思?你現在跟我一起走!一定來得及!”
“我得掩護演新離開,”龍競飛說道,指了指遠處那個長衫男子的方向,“他必須把東西和消息帶出去。”
夏姝這才意識到,剛才撞見的那個男人就是龍競飛一直在等的聯絡人,陳演新。
夏姝控製不住得顫抖,她盯著龍競飛的眼睛問:“老大,你會死嗎?”
龍競飛回頭,勾唇一笑,“老子是青幫活閻王,誰敢收我?你帶著龍家人先走,等我解決完這邊的事情,就去找你們匯合。”
“可是……”夏姝還想說什麽,卻被龍競飛打斷。
“快走!”龍競飛猛地推了夏姝一把,“別回頭!”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端起槍逆著人流向吳慶魯的人衝上去,吸引火力,為陳演新和夏姝創造逃離的機會。
夏姝猶豫了一瞬,看著龍競飛的背影消失在煙霧中。她咬了咬牙,抓緊手中的包裹和槍,這時候阿文醒了過來。
他剛一睜眼,就慌裏慌張的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圈,見沒有中槍,沒有流血,他才鬆了一口氣,驚喜道:“我沒死!”
可是下一瞬,他就發現周圍一片亂象,他頓時怕了,抱著腦袋念叨,“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別打我,別打我……”
“想活命,就跟我走。“夏姝瞧阿文醒了,便衝著他說。
阿文見夏姝有槍,隻能彎腰跟著她跑向龍競飛指示的方向,逃離現場。
身後的槍聲越來越密集,夏姝不敢回頭,隻能加快腳步。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跑著,心髒劇烈跳動。
“別跑!”一個粗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你爺爺我在這兒!”龍競飛的喊聲混在爆炸聲裏傳來,原本衝著夏姝去的人,看見龍競飛露麵,立馬調轉了方向,抓住他,功勞更大。
背後槍聲混亂,夏姝沒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幾顆子彈擦著她的耳邊飛過。她本能地蹲下身,藏在一堆貨物後麵。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夏姝握緊龍競飛給她的手槍,手指搭在扳機上。就在追兵即將發現她的瞬間,遠處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火光衝天。
趁著追兵被爆炸吸引注意力的片刻,夏姝抓住機會,迅速離開了碼頭區域。
她和阿文一路狂奔,直到確認身後再無追兵,才停下來靠在一棵樹上喘息。
遠處的碼頭依然火光閃爍,槍聲不斷。夏姝看著手中的印鑒和身份證明,想起龍競飛最後的話和決絕的眼神,不知為何,心中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情緒。
“這……這到底是怎麽了?”阿文語無倫次。
夏姝恐嚇道:“你也看到了現在的廣州是什麽樣子,我勸你別再亂跑,好好回家呆著,等我去找你,否則,一定會死。”
阿文滿臉懼色,連連點頭,連滾帶爬的消失在月色中。
“帶奶奶走……”龍競飛的話一直縈繞在夏姝的耳邊。
離開了危險區域之後,夏姝一路狂奔,胸口劇烈起伏。碼頭的槍聲仍在耳邊回響,龍競飛給她的身份證明和契書緊貼在衣襟內側。她知道自己必須盡快趕到龍家老宅,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到達老宅的時候,槍聲已經消失,老宅裏麵燈火通明,靜謐中斷斷續續傳來舒緩悠揚的戲腔。府邸門前的青石板路上,兩名家丁神情自若地站崗。夏姝靠近時,一名家丁認出了她,便放行讓她進去。
穿過回廊,戲聲越來越清晰。夏姝循聲而去,在正廳外停住腳步。廳內,龍老太正襟危坐在太師椅上,蘇輕煙則端坐在一旁,兩人正專注地聽戲。
兩人又說又笑,似在討論台上之人功底如何。
夏姝顧不上禮節,大步闖入。
“老夫人,太太,你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夏姝氣喘籲籲地喊,聲音壓過了戲聲。
台上的人一怔,戲腔卻未停。
龍老太皺起眉頭,不滿地看向突然闖入的夏姝:“什麽事這麽慌張,成何體統?”
蘇輕煙見夏姝神色緊張,立刻示意台上的伶人停下。
“小夏,你怎麽來了?”蘇輕煙問,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擔憂。
夏姝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周省長要對龍家下手了,他們的人八成在來的路上,老大讓我來帶你們離開,必須馬上收拾東西,車就在後門等著,會送你們離開廣州。”
蘇輕煙臉色驟變:“競飛出事了?他在哪裏?”
龍老太則不解,龍競飛關在西廂房,能有什麽事兒?
“現在說這些已經來不及了,太太。”夏姝搖頭,沒有直接回答。
龍老太卻紋絲不動,冷哼一聲:“胡說八道!競飛被我關在家中,能有什麽事兒?他周笈民就算能隻手遮天,也沒理由對龍家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