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一直在等你回頭
京北，從今天起徹底變天了。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千萬、千萬，不要惹到那個叫孟一桐的女人。
城南，老巷子。
那家開了幾十年的餛飩店，還是那副老舊卻充滿人情味的樣子。
小小的店麵，幾張掉漆的方桌，空氣裏彌漫著骨頭湯和豬油混合的最樸實的香氣。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記性極好的大叔。
他還記得莫景軒，這個經常一個人來吃餛飩，每次都點兩碗，吃一碗，看著另一碗發呆的帥小夥。
今天，看到他終於拉著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孩子一起過來。
老板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欣慰笑容。
“小夥子，今天不打包了？”
莫景軒看著孟一桐，也笑了，“不了，老板，她回來了。”
老板看了一眼孟一桐，那眼神裏充滿了長輩看自家晚輩的慈愛。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他沒有多問一句，隻是手腳麻利地給他們下了兩碗熱氣騰騰的全家福餛飩。
奶白色的湯底是用老母雞和豬大骨熬了十幾個小時的精華。
餛飩是皮薄餡大的鮮肉、薺菜和蝦仁三種口味。
上麵撒著金黃的蛋皮絲、墨綠的紫菜和提味的蝦米，最後再淋上一勺靈魂的豬油。
香氣，瞬間就霸占了所有的感官。
孟一桐拿起勺子，舀了一個蝦仁餛飩，吹了吹，送進嘴裏，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那個在她最落魄，最無助，幾乎要放棄一切的時候，支撐著她走下去的溫暖的味道。
她的眼圈，毫無征兆地紅了。
她看著坐在對麵，正一臉寵溺地看著她，仿佛在看全世界最珍貴寶貝的莫景軒。
心裏突然就湧起了一股無法抑製的衝動。
她放下勺子，看著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問道。
“莫景軒，你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這個問題，她想問很久了。
她想知道，這個男人，到底在她不知道的時間裏，為她藏了一個怎樣的深沉的秘密。
莫景軒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他愣了一下，隨即苦澀地笑了起來。
“這個，說來就話長了。”
“那就長話短說。”孟一桐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
莫景軒看著她那雙清澈又執著的眼睛，知道今天這個答案是躲不過去了。
他歎了口氣，眼神變得悠遠，像是陷入了某種刻骨銘心的回憶。
“你還記得，十年前，你們學校那場轟動一時的新生辯論賽嗎？”
孟一桐想了想，點了點頭，她怎麽可能不記得。
那場辯論賽的辯題是“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
她是正方四辯，堅定地主張人性本善。
而她的對手，反方四辯，正是當時在學校裏已經光芒萬丈，如同天之驕子一般的葉明修。
那一戰，她輸了，輸得體無完膚。
葉明修用他那無懈可擊的邏輯和極具煽動性的語言。
把她的那些理想主義的論點，批駁得一文不值。
但她也是在那一戰之後，被這個如同太陽般耀眼的男人深深地吸引了。
然後，開啟了她那場長達十年，如同飛蛾撲火般的悲劇。
“我記得。”孟一桐的聲音，有些幹澀。
“我當時，就在台下。”莫景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穿越時空的力量。
“我不是學生，我是跟著我的導師，一個研究社會心理學的老教授，去你們學校旁聽的。”
“我就坐在最後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裏。”
“我看著你，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用這個世界上最幹淨的詞語，去論證人性中最美好的可能。”
“我也看著葉明修，那個我後來的學弟，用最冰冷的邏輯和最殘酷的現實，把你的那些美好，一點一點地敲得粉碎。”
“那天，所有的人，都在為葉明修鼓掌歡呼。”
“所有的人都覺得，他贏了，他才是那個看透了人性真相的智者，隻有我。”
莫景軒看著孟一桐，眼神裏是化不開的濃重的心疼。
“隻有我，從頭到尾都覺得，你才是對的。”
“因為，我在你的眼睛裏看到了光。”
“一種，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真實存在的幹淨的光。”
“從那天起，我就記住了你，後來，我聽說，你和他在一起了。”
“我很難過，但我沒有去打擾你。”
“因為我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很喜歡他，喜歡到願意為他與全世界為敵。”
“我隻是，像一個最卑微的偷窺者一樣，默默地關注著你。”
“看著你，陪著他，白手起家，創立明修集團。”
“看著你，為了他，放棄了孟家大小姐的身份，甘願當一個洗手作羹湯的平凡主婦。”
“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成功，也看著他，一點一點地被名利和欲.望，腐蝕得麵目全非。”
“我一直在等你回頭。”
“我天真地以為，你很快就會發現，他不是那個值得你托付一生的人。”
“可我一等就是十年，等到連我自己都快要絕望了。”
“直到那天，你終於給我打了那個電話。”
孟一桐不說話了，隻是呆呆地看著莫景軒，像一次認識他一樣。
她怎麽也想不到，他們之間的故事，竟然開始得那麽早。
早到，在她自己的記憶裏，都找不到一絲痕跡。
她也想不到，這個男人，竟然用一種最沉默，也最深情的方式。
在她的身後，默默地守護了她整整十年。
這十年裏，她所有的快樂，所有的悲傷，所有的幸福，所有的痛苦。
他都像一個最忠誠的影子一樣，遠遠地看著感同身受著。
這是一種怎樣的愛，又是一種怎樣的對他自己的殘忍？
孟一桐的心裏，五味雜陳，有感動，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和心安。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一個人。
在你還不知道愛情是什麽的時候，就已經愛了你，很久，很久。
這種感覺，比任何驚天動地的誓言都要讓人動容。
她看著他，眼圈毫無意外地又紅了。
“你傻不傻？”她的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在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