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奇故事(九)

死亡連載

一、懸案

從警校畢業後,我進了公安係統。我的理想是當一名刑警,除暴安良,可領導卻說年輕人應該磨煉磨煉,把我安排到了檔案科。檔案科在八樓,科長老蔡頭發花白,年近退休,並不怎麽管事。其他幾位同事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主兒,早上來報個到就不見了人影,隻剩下老蔡跟我這個新人,麵對麵坐在狹窄的辦公室裏。

為了打發時間,我開始翻看檔案架上那一卷卷落滿灰塵的檔案。起初隻是隨手翻閱,後來卻發現,好多案件的偵破檔案,讀起來充滿懸念,其精彩程度不亞於一部絕妙的偵探推理小說。而最讓我感興趣的,是第24號架上存放的檔案。那都是一些因為各種原因未能偵破的“懸案”,就像一道道沒有謎底的推理謎題,既使人警醒,又引人深思。

轉眼過去了半年。這天,我到女友家吃飯,無意中看見她弟弟的書桌上放著一本《繡林》,是文聯辦的通俗文學雜誌,我讀高中的時候,還在上麵發表過幾篇小說呢。隨手翻開,發現上麵的連載欄目,刊登的正是我所喜歡的推理小說,就坐在書房裏讀起來。

當我讀完這篇題為、《謎殺》的沒有結尾的連載小說時,不由得吃了一驚。小說的內容並不複雜,講的是一個男人A,無意中發現老婆B的**上有被別的男人 “咬”過的痕跡,遂對老婆加以跟蹤偵察,發現老婆在外麵跟一個有錢男人C好上了。B和C每次幽會,都定在D酒店18樓的1809房。A決定殺死C,重新奪回妻子的心,但是,行動一定要幹淨利落,既不能讓妻子察覺出是自己幹的,更不能讓警方懷疑到自己頭上。經過一番謀劃,他開始實施殺人計劃了。

做完一切準備後,A來到D酒店後麵的荒山上,用高倍望遠鏡觀察酒店1809房裏妻子和情人幽會的情景。因為樓層高,B和C見麵時從不拉窗簾,為了追求刺激,有時候甚至故意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跟往常一樣,為了不引人懷疑,B和C翻雲覆雨完畢,B進浴室衝個澡,穿上衣服,先行離開;C則赤身**躺在**,抽完一支煙,等上十來分鍾,再一個人離開。但這一次,當他抽完煙,站起身準備離開時,卻突然手捂胸口,口吐鮮血,痛苦地倒了下去……

事後,警方調查發現,C是氰化鉀中毒身亡,中毒時間應是其進入酒店客房之後。經查證,這段時間隻有B和C在房間裏,但警方通過技術手段縝密調查分析,基本排除了B下毒的可能。在整個酒店裏,都找不到任何下毒的證物,此案遂成懸案。

小說的作者叫金田二,他在小說後麵附了一段廣告詞,說欲知丈夫A用什麽方法殺死妻子的情人C,並成功逃過警方的偵查,敬請留意下期連載。

小說的情節並不出奇,讓我吃驚的,是對死者C死亡情景的那一段描寫:

“這是一間豪華客房,當中擺放著一張純黑色的仿古雕花大床,**配著大紅色金絲印花床罩,床頭掛著一幀鑲黑邊的《美女與野獸》版畫。床頭櫃上綠色的花瓶裏,插著一束白玫瑰,靠牆擺著一排棕色真皮沙發,落地玻璃窗邊放著一盆綠色的巴西木。C上半身躺在**,下半身蜷縮在芙蓉白的羊毛地毯上,左手搭在床頭櫃的電話上,似乎想打電話求救,暗紅的血液從他鼻腔裏躥出。C猛地抽搐幾下,便以這個姿勢定格在那裏……”

我敢肯定,這個離奇詭異的死亡場景,我絕對在檔案科第24號架上的哪一卷檔案中看到過。

二、巧合

在女友家吃過午飯,我立即趕回單位,在第24號架上仔細搜尋,終於找到了那卷令自己印象深刻韻繡林賓館命案的檔案。

這是一起發生在13年前的命案。那天晚上,警方接到報警,說繡林賓館死了一個人。繡林賓館坐落在繡林山下,是一家四星級賓館。警方趕到後發現,該賓館12樓1209號房裏死了一個男人。

從現場拍下的照片來看,那是一間裝修豪華的客房,黑色的雕花大床,大紅床罩,《美女與野獸》裝飾畫,綠色花瓶,白玫瑰,1米多高的巴西木盆栽,還有一半躺在**一半蜷縮在地毯上、正把手伸向電話機的**死者……此情此景,與金田二在《謎殺》中描寫的幾乎一模一樣。

根據檔案記載,死者叫朱貴華,30歲,是繡林服裝公司的老總,氰化鉀中毒身亡。朱貴華於當晚7點到賓館人住1209房,隨後有一名卓姓女子來到他房間,一直待到晚上9點左右離開。因為朱貴華是常客,賓館經理知道他跟那卓姓女子關係密切,也掌握了規律,知道他開的是鍾點房,總是在那女人離開十多分鍾後,才下樓退房結賬。但那天,快到晚上10點了,還不見他下樓。經理有點奇怪,就派一個女服務員去1209房叫門。叫了半天沒人應答,就到總台拿了房間鑰匙開門,這才發現朱貴華鼻孔流血,死在了房裏。

據法醫分析,朱貴華的死亡時間大約是在晚上9點至9點io分,而氰化鉀由食道進入他體內,大約在晚上8點30分至9點。這段時間裏,他一直跟卓姓女子在一起,卓姓女子自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但是,警方找到她後,她承認當晚曾跟朱貴華在一起,卻矢口否認投毒殺人。

後來,警方再次搜查那間客房,競發現了兩個安裝得十分隱蔽的微型攝像頭,就順藤摸瓜,揪出了賓館裏那個沒有老婆、專門在客房裏偷裝攝像頭偷窺男女住客的中年電工。而朱貴華與卓姓女子那天晚上在1209房裏的一舉一動,正好被兩個攝像頭清晰地拍了下來。

警方查看了錄像資料,發現朱貴華和卓姓女子進入房間後,隻喝了賓館裏的茶水,再沒有吃過任何東西。經過化驗,茶壺內剩餘的茶水中並沒有任何有毒物質,而且卓姓女子也喝過,如果有毒,她也不能幸免。最重要的是,在兩個攝像頭的全程監控下,並未發現卓姓女子有半點可疑的投毒動作。

卓姓女子的嫌疑被排除後,警方又調查了一些人,但並未找到有用的線索。後來,因為有新的案子發生,警方隻好先將此案放在一邊,想不到這一放就是13年。

如果說《謎殺》這篇小說,跟這起案子情節上的相似,隻是出於巧合,那小說與檔案中對死亡場景描寫和記錄的驚人相似,就絕對不是“巧合”二字可以解釋了。

《謎殺》作者叫金田二,顯然是從日本推理小說名家橫溝正史筆下的偵探金田一這名字變化而來的筆名。難道作者是根據13年前媒體對此案的報道和坊間傳聞,虛構了這篇小說?可是,小說對死亡場景那一段描寫,真實而細膩,沒有身臨其境到過現場的人,絕對寫不出來。可是根據檔案記載,到過案發現場的,隻有賓館經理和那名發現死者的女服務員。還有那個電工,也可以通過攝像頭觀察到房裏的情況。除此之外,就隻有警方人員,難道這個寫小說的金田二,就在這些人當中?

我繼續查閱檔案,發現偵查此案的刑警中,赫然有科長老蔡的名字。我知道老蔡早年是一名出色的刑警,後來在辦案過程中將一個強奸犯打成重傷,才受到處分,被“貶”到了檔案科。

我連忙跑去問老蔡。老蔡老半天才說,這案子他印象深刻,當時,警方到達賓館後立即封鎖現場。到過案發現場的,除了警察,的確隻有那兩個人,外加一個安裝攝像頭偷窺的電工。電工不久後得癌症死了,經理在賓館倒閉後出了國,而那個女服務員隻有小學文化,據說是托關係才招進賓館裏的,就她那點水平,肯定不可能寫小說。

我問,會不會是當時參與辦案的警察寫的呢?老蔡把嘴一撇說,那幫家夥的底細,我最清楚不過了,叫他們拿槍還行,叫他們拿筆杆子?都不是那塊料!連個總結都寫不好,還會寫小說?

我皺起眉頭說,這就怪了,難道真如這個金田二所寫,案發當時,有一個人拿著望遠鏡在遠處偷窺1209房裏的一切?

老蔡打個嗬欠,說不用多想了,你不是說那金田二要在下一期雜誌中揭示謎底嗎,到時候去買本雜誌不就行了?

我這才想起,在女友家看到的《繡林》是上個月出版的,本月的新雜誌應該上市了。於是,我興衝衝地跑到書店,買到了一本新《繡林》,翻到連載欄目,卻發現那篇《謎殺》不見了,換成了金田二的另一部長篇。欄目下還有一行“編者按”:《謎殺》因故停止連載,敬請關注著名推理作家金田二的推理新作。

我心裏一沉,知道必有蹊蹺。

三、槍手

我決定見一見金田二。我找到繡林雜誌社一位姓張的女編輯。我以前那幾篇小說,就是經她之手編發的,跟她算是熟人。我穿著便裝前去,張編輯並不知道我讀了警校並當上警察。我說自己是金田二的粉絲,請求她把金田二的聯係方式告訴我。

張編輯說,今晚正好約了金田二到聚賢莊酒樓吃飯談稿子,要不我帶你一起去吧?我自然求之不得。

傍晚,我坐著張編輯的車來到聚賢莊酒樓。見了麵,我才知道金田二是個二十出頭的小胖子。等張編輯跟金田二談完稿子,我抓緊機會問他: “《謎殺》這篇小說,真的是你寫的嗎?”

金田二很不高興: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我的每一篇小說,都是我對著電腦一個字一個字碼出來的。”

我又問: “那《謎殺》為什麽不再連載了呢?”

金田二說: “這部小說的結尾已基本完成,但還需要打磨打磨。本著對讀者負責和精益求精的原則,我才臨時拿了另一篇頂上去。”

吃完飯,大家起身離去。走出酒樓時,我對張編輯說,我要在附近逛逛,就不坐她的車了。等她駕車離開,我立即折回酒樓,截住了剛從洗手間出來的金田二,出示了警察證,沉著臉說: “我再問你一次,《謎殺》到底是不是你寫的?”

金田二吃了一驚,但迅速鎮定下來,說:“當然是我寫的。”

我將他拖到一邊,抓住手腕輕輕一擰,這小子立即痛得變了臉色。我說: “你這篇小說,有些細節涉及到13年前發生的一起命案。沒有親曆過案子的人,根本寫不出來。而13年前,你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小屁孩。剛才張編輯在旁邊,我給你留幾分麵子,現在你還不肯說實話?”

金田二哆嗦著說: “我說我說!我成名後,一年要出十來本書,哪裏忙得過來?所以,大部分書稿都是找槍手寫的。這篇《謎殺》,也是在QQ上認識的一個槍手寫了傳給我的。”

“這槍手是誰?還能不能聯係到他?”

“聯係個屁!媽的,這小子坑了我,隻把上半部稿子傳給我,說下半部要再打磨打磨。誰知上半部發表後,我在QQ上再也聯係不到他,發電郵也沒有回音,我隻好拿了另一部書稿頂上去。”

“那人叫什麽名字?你有沒有他的聯係地址和電話?”

“我們都是通過QQ聯係的,他的網名叫‘怕瓦落地’,真名不知道叫啥。他給了我一個銀行賬號,稿子發表後,我就把他應得的稿費打到賬號上。”

我見這小子痛得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不像是撒謊,就找他要了那個“怕瓦落地”的賬號,把他放了。

我通過熟人,到銀行裏打印了那個賬號的客戶資料:姓名:陸榮;地址:繡林市太平坊89號505房;電話:1304813207X;身份證號碼:42108119XX01130638.

我撥打那個手機號,卻已經停機了。好在上麵有詳細地址,我決定去拜訪這個“怕瓦落地”。

四、幽會

太平坊89號,是一幢灰色的教師住宿樓,住的都是附近三中的老師。

我爬上樓,找到505房,按了幾下門鈴。大門打開了,走出一個中年女子,四十來歲,皮膚白皙,絲襪短裙,風韻迷人。她問:“你找誰?”

我掏出警察證給她看,說: “我找陸榮。”

她神情一變:“他死了。”

“死了?”我一怔, “怎麽死的?你是他的……?”

“我是他妻子,我姓卓,他過世半個多月了。”

“他是怎麽死的?能跟我說一下你先生的情況嗎?”

她有些不耐煩了: “你們警察不是來調查過好幾次了嗎?他是怎麽死的,連你們都不知道,我哪裏清楚?”說完“砰”地關上了防盜門。

我很不甘心地下了樓,心想,既然陸榮的死驚動了警方,那肯定是非正常死亡。我來到轄區派出所,一打聽,得知陸榮的命案是副所長老何帶隊偵辦的,就直接找到了老何。

老何告訴我,陸榮今年42歲,本是文化館的創作員,後來單位效益不好,就辭職回家寫小說,搞自由撰稿。因為沒有名氣,他的稿子根本發不出去,後來經一個文化經紀人介紹,他開始當槍手替別人寫稿子,署上別人的名字發表,而自己拿一些稿費。幾年後,他漸漸在圈子裏有了些名氣,找他當槍手的人越來越多,稿費收入也就相當可觀了。

陸榮的妻子叫卓玉婷,是三中的數學老師,夫妻關係一般。大概在半個月前,一天晚上,有人發現陸榮口鼻流血,死在了金盆山公園假山後麵的長椅上。經法醫檢驗,他是氰化鉀中毒,死亡時間是當晚10點至10點20分,氰化鉀經由食道進入體內,大約是在晚上9點30分至9點50分。根據警方的調查,當晚8點至 10點,陸榮一直跟家裏的女傭人小米在一起。

小米是一名在讀大學生,家裏經濟情況很不好,所以趁著放暑假做兩個月家政。她在陸家當傭人,讀了陸榮寫的小說,十分崇拜他的才華,一來二去,兩人就攪到了一起。因為卓玉婷經常在家裏給班上的學生補課,兩人就把幽會的地點定在離家不遠的金盆山公園。公園的假山後麵是一片樹林,十分僻靜,兩人便常常躲在那裏的長椅上**。陸榮中毒身亡時,兩人正在幽會。

警方將小米列為重點懷疑對象。但據小米交代,那晚,陸榮悄悄將她約到那裏,兩人坐在長椅上說了一會兒話,調了一會兒情,陸榮就掀起了她的襯衣,解開胸罩,將她推倒在長椅上……完事後,陸榮突然渾身抽搐,倒在了長椅上,口鼻流血,十分駭人。

小米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嚇得丟下他,跌跌撞撞跑出了公園。在幽會時,陸榮隻喝過一瓶自己買的礦泉水,可警方並未從留在現場的那瓶礦泉水中檢驗出有毒成分。小米說自己並沒有向陸榮投毒,在幽會期間,也沒有第三個人靠近他們。

巧合的是,他們的幽會過程被一個無聊的中學生躲在草叢裏用手機偷拍下來。拍到小米驚慌失措地跑開,陸榮口噴鮮血死在長椅上時,中學生覺出了事態的嚴重,急忙報警,並把手機拍到的視頻交給了警方。

警方看了視頻,由始至終,小米並沒有投毒的可疑舉動,也沒有人靠近過他們。也就是說,陸榮是在幽會過程中被人毒死的,但凶手並不是小米,而且也找不出第二個懷疑對象。

我問,那卓玉婷呢?凶手會不會是她?

老何搖頭,說案發當晚,卓玉婷一直在家裏給兩個學生補課,根本沒下過樓。因為找不到其他線索,案子查到這裏就擱淺了。

我差點驚叫出聲:陸榮的死,與13年前朱貴華的死何其相似!同樣是在與情人幽會過程中中毒身亡,同樣是在現場找不到凶手投毒的蛛絲馬跡,同樣是讓警方無從下手……難道這兩起相隔13年的命案,竟是同一個凶手所為?

五、謎殺

陸榮死後,小米就離開了陸家,不再在那裏做傭人了。當我找到她時,她正在家裏收拾行李,準備提前返回校園。小米並不是十分漂亮的女孩兒,但發育得很好,白色的襯衣裏,兩隻青春而豐滿的小兔跳躍欲出。

當我亮明身份後,小米的臉沉了下去,說: “又來審問我了?該交代的我都已經交代了。我沒有毒害陸榮,也不知道是誰害死了他,你們再來問一百次也不會有結果的。”

我笑了:“不,我不是來查案的,隻是想請你去喝茶。”小米怔了一下,瞧了我一眼,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們來到附近的茶餐廳坐下,要了兩杯飲料。我說: “你覺得陸榮這人怎麽樣?”

小米說: “他很有才華,可惜生不逢時,沒有遇上好伯樂,所以終其一生,也隻是一個隱藏在別人身後的槍手。”

“還有呢?”

“他很小氣。他寫稿極快,雖然是做槍手,也有不菲的稿費,可他把每筆稿費都交給了老婆。不怕你笑話,我跟他交往這麽久,他從未給我買過一件禮物。有時候,我想要用化妝品,他就將他老婆的化妝品偷來給我用,像香水、麵膜、護乳霜等,用完了,他又給他老婆悄悄放回去。我從未見過這麽小氣的人。”

聽小米說到“護乳霜”三個字,我的心被觸動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她鼓鼓的胸口望去。她的臉頓時紅了,我趕緊收回目光,問: “他老婆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嗎?”

“陸榮說他老婆整天隻知道給學生補課,應該沒察覺。”

我想了一下,又問:“你覺得在陸榮死之前,或者說之後,有什麽異常的事情發生嗎?”

“沒有啊。”小米搖了搖頭,“對了,有件事我覺得蠻奇怪的,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鬧鬼了呢……”她欲言又止,臉色緋紅,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的胸口。

我知道這件事一定跟她身體的那個部位有關,也顧不上尷尬,追問道:“是什麽事?”

小米的臉更紅了,用隻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 “陸榮曾經對我說,我全身上下,最漂亮的……就是胸部。每次約會,他都會把我這裏‘咬’得紫紫的……往常我也沒覺出有什麽異樣,可是,他臨死前那一次,雖然我回家後洗了澡,胸口卻又痛又癢,好幾天都不舒服。我還以為是被陸榮的惡鬼纏身了呢,好在沒過幾天,就好了……”

我精神一振: “你說的是真的?你們最後一次幽會後,你胸口不適有好幾天?”小米輕點一下頭,羞赧地“嗯”了一聲。

六、真相

我再次來到太平坊89號505房陸榮的家。

卓玉婷剛打開門,我就從門縫中擠了進去。她有些慍怒地說:“怎麽又是你?警察就可以強闖民宅嗎?”我沒理她,四下打量,見書房的桌子上有一台電腦,就問:“那是你先生的電腦嗎?”她說:“不,那是我用的電腦。”

我問: “那你先生的電腦呢?”卓玉婷說:“賣掉了。”

“賣掉了?為什麽要賣掉?賣給誰了?”

“那台電腦用了好多年,已經很舊了,留著也沒什麽用,所以在清理我先生的遺物時,順手賣給了大街上踩三輪車收購舊家電的外地人。”卓玉婷挑戰似的瞧了我一眼,又說,“你放心,那台電腦警察已經開機檢查過了,沒有什麽可疑文件。”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老何的電話,問他們有沒有檢查過陸榮的電腦。老何說檢查過了,沒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警方已經用移動硬盤拷貝了電腦裏的所有數據。

我忙說,那你快查一查,看裏麵有沒有一篇叫《謎殺》的小說。我怕陸榮寫作時與稿件發表用的題目不一樣,特意說了小說中的幾個關鍵詞。幾分鍾後,老何說沒有這篇小說。

我一直留意著卓玉婷的表情,當我在電話裏說“謎殺”二字時,她的臉上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掛了電話,我盯著卓玉婷說:“卓老師,我能說出《謎殺》這篇小說,是不是讓你感到吃驚?”

卓玉婷不敢跟我對視,移開目光說: “吃驚什麽?我根本就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突然提高了聲音: “不,你明白。我要說的是,毒殺陸榮的人並不是小米,而是他的妻子——你卓玉婷!”

卓玉婷突然笑了起來: “你越說越沒譜了。我老公被人毒殺的那天晚上,我整晚都在家裏給學生補課,連大門都沒出過。這一點,我的學生可以作證。”

我走近一步,逼視著她道:“雖然你有案發時不在現場的證明,但也不能證明你是清白的。你在自己的護乳霜裏溶入了氰化鉀粉末,護乳霜被陸榮偷去給小米使用,氰化鉀就黏附在了小米的**上。陸榮與小米幽會,**澎湃時用力親吻甚至啃咬她的胸部,自然就將氰化鉀吸進了嘴裏。”

卓玉婷冷笑:“警察先生,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但是,我與我老公相處得不錯。我相信,我老公隻是一時被小米迷惑,等那小狐狸精暑假結束後離開,他自然就會收心,回到我這裏來。我犯得著為了男人一時出軌而下毒殺人嗎?”

我冷聲道:“不,你要殺他,並不是因為他出孰,而是為了報13年前他毒殺你情人朱貴華之仇。”

卓玉婷仿佛當胸挨了一記重拳,渾身一震: “你、你說什麽?”

我不緊不慢地說:“13年前,你跟舊情人朱貴華不期而遇,舊情複燃,很快就攪在一起。陸榮從你胸口莫名的吻痕中察覺到你紅杏出牆,決定不動聲色地殺死朱貴華,讓你重回自己身邊。於是,他在你的護乳霜裏溶入氰化鉀,而你將護乳霜抹在胸口,就等於將毒藥抹在了胸口。朱貴華在酒店的房間裏親吻你的胸口,自然就將毒藥吸入了口中,隻是藥量不大,十幾分鍾後他才毒發身亡。陸榮拿著望遠鏡躲在酒店後的繡林山上,目睹了朱貴華的死亡過程。這起案子,警方找不到有用的線索,最後成了懸案。

“一轉眼13年過去,陸榮做了這起天衣無縫的案子,自鳴得意之餘,也有一絲遺憾。就像一個偉大的藝術家,完成了一件堪稱完美的藝術品,卻隻能藏在家裏,不能拿出來炫耀。壓抑了13年後,也許是創作素材用完了,,他決定把這段親身經曆寫成推理小說。當然,情節經過他的藝術處理,已經很難看出案件的原型,而且又是署別人的名字發表,他更沒有什麽顧慮。但是,他從望遠鏡裏窺視到朱貴華的死亡場景,卻深深地刻在了腦子裏,以致他不知不覺地在小說中真實地再現。

“而就是小說中這個跟13年前那起懸案的檔案記錄幾乎一模一樣的死亡場景,引起了我的注意……當然,還引起了另一個人的注意,那就是你。我看到的隻是發表出來的前半部分,你卻在他的電腦裏偷偷讀完了整篇小說。你知道了小說中的丈夫A是怎麽殺死妻子的情人C的,自然不難猜到這篇小說,寫的就是發生在陸榮自己身上的故事,由此也知道了自己深愛的情人的死亡真相。我已經調查過了,你跟朱貴華是大學戀人,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分手了。再次相遇,舊情複燃後,你愛得很投入。朱貴華死後,你傷心了好久,一旦知道了真相,你首先想到的不是報警,而是親手殺死陸榮,為情人報仇。

“就在這時,你發現了陸榮與小米之間的事,發現了小米胸口那難以遮掩的吻痕,發現丈夫偷自己的化妝品給小米使用,於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一瓶下了毒的護乳霜,就讓小米的胸部,成為了你謀殺丈夫的‘凶器’。

“陸榮一死,你立即刪掉他電腦裏的那篇《謎殺》。雖然事後警察檢查過陸榮的電腦,也隻是例行公事,而你卻害怕警方有所察覺,再來檢查電腦。現在警方的計算機高手,要恢複電腦中一個被刪的文件,並不是難事,所以你幹脆將電腦賣掉了。

“氰化鉀接觸皮膚,隻要不碰到傷口,分量控製得好,對人體影響並不大。盡管小米回去洗了澡,還是感覺胸口有些不適,正是這一點,讓我有了新的線索,找到了毒殺陸榮的凶手,那就是他的妻子——你卓玉婷!”

卓玉婷臉色大變,高聲尖叫:“你、你血口噴人,胡說八道!這些全是你沒有根據的臆測與推理……”

我說: “想要證據嗎?不要以為你將那瓶有毒的護乳霜扔掉了,把陸榮的電腦賣掉了,警方就找不到你殺人的證據。我馬上將案子報到市局,市局就會立即成立專案組,將陸榮的命案跟13年前朱貴華的案子並案偵查。

“我們會通過對外來人口的排查,迅速找到收購陸榮那台電腦的外地人,無論他將電腦賣到了哪裏,都可以找回來。隻要拿到電腦,你刪掉的文件就可以恢複,而警方的電腦高手還可以根據你留下的操作痕跡,查出該文件是在陸榮死後至這台電腦被賣掉之前被人刪除的。還有,現在政府對化學危險物品管理如此嚴格,你使用的氰化鉀是怎麽來的,我們很快就可以搞清楚……”

卓玉婷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擊垮了,她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掩麵而泣: “為什麽他殺人,你們警方管不了,而我要為貴華報仇,你們卻這麽快就知道了?老天爺啊,這是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