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奇故事(九)

屍變案中案

一、搭車老漢之死

清鹹豐年間,劉家堡有個叫陳大柱的人,四十五六歲年紀,為人忠厚老實,常年給本村王財主家趕車。王財主家在東營鎮有一座商鋪,陳大柱經常趕著馬車往返城裏給王財主家辦事。這天,陳大柱又趕車去東營鎮,第二天辦完事便趕緊往回返。從劉家堡到東營鎮不過四十多裏,那時候的馬拉車都是木輪,車軸全靠澆油潤滑,走路很慢,冬季天又短,到離家四五裏路的盤山嶺根兒時天色已近黃昏。陳大柱趕著車剛上盤山道,瞧見路邊上坐著一個老頭。老頭見了馬車像見了救星似的又是擺手又是喊叫:“師傅行行好,把我拉上吧,我實在走不動了……”陳大柱停下車,見老頭六十多歲年紀,又咳又喘上氣不接下氣,看樣子確實走不動了。陳大柱問老頭說:“老人家,到哪兒去?”老頭氣喘籲籲地說:“去嶺西王莊閨女家,你看我這老痰喘,還有幾裏路,又要過嶺,後半夜我也走不到,師傅就行行方便吧……”陳大柱覺得老人可憐巴巴的,天也要黑了,反正車載不重,又是順道,拉上就拉上吧。就對老頭說:“上車吧。山路不平又是彎彎道,你老可要坐穩了……”老頭說聲謝謝就坐到了車上。

車過了盤山嶺,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下嶺時陳大柱就把車放得快些,車輪咕咚咕咚,顛顛簸簸,人坐在車上就像蹦彈子似的上跳下跌。到了劉家堡村頭,陳大柱把車停住就去喊搭車的老頭:“大叔,下車吧,到劉家堡了,從劉家堡到王莊就二裏路,你老自己慢慢走吧。我停了車還要喂馬,明天還要起早出門兒,不能送你老了……”喊了幾聲老頭也沒應聲,陳大柱就伸手在老頭的身上拍了幾下,但老頭還是沒動。陳大柱借著朦朧月光一看,立刻傻了——老頭兩眼直直地瞪著,已經斷了氣息!搭車人死在車上,你說倒黴不倒黴!陳大柱又想,反正人不是自己害死的,這事也不能瞞,還是如實報告地保吧。陳大柱把馬車停在了村頭,慌慌張張地跑到了地保家,把事情的原委報告了地保劉慶。地保劉慶聽說在本地出了人命,便急忙帶領鄉丁王拴和李才來到村頭。兩名鄉丁提著燈籠,劉慶把死者頭上身上查看了一遍,也沒看見一絲傷痕。劉慶就讓鄉丁找來一片破葦席將死屍蓋上,命他倆夜間看守。然後又把陳大柱鎖進一處閑房裏,另派鄉丁看管,他自己騎上一頭大黑叫驢連夜趕奔縣衙報案。

知縣趙成明聞報後,第二天一大早便帶領仵作和幾名衙役騎上馬趕奔劉家堡。趙知縣等趕到劉家堡時已近中午,飯沒顧得上吃水沒顧得上喝,當即命仵作在村頭驗屍。

仵作對死者屍體進行了仔細檢驗,檢驗結果發現死者頭部有鈍器擊傷,便確定為他殺……

驗完屍後,趙知縣和幾名衙役隨地保劉慶來到村裏,開始審訊當事人陳大柱。

陳大柱把老頭搭車到發現老頭死亡的前後經過一一做了交代,哭哭啼啼地直喊冤枉,說他沒有害死搭車老人。

地保劉慶也對趙知縣說,陳大柱是個老實本分的人,跟鄉裏鄉親關係也處得好,不可能做出殺人害命的事。再說,昨夜他打著燈籠查看死者,並未發現死者頭部有半點傷痕,現在驗出死者頭部有擊傷,這傷是哪兒來的呢?

趙知縣聽了地保劉慶的稟告,覺得事情有些蹊蹺,現在死者頭部擊傷很明顯,地保劉慶昨夜打燈籠在查看屍體時再馬虎也不會看不到呀……從情理上推斷,陳大柱殺害搭車老人也講不通,陳大柱並不認識死者,不可能有大仇大恨。若說是圖財害命,陳大柱殺人後必然將死者屍體掩藏起來,絕不會將死屍拉到村頭向地保報告。那麽,到底是什麽人在什麽時候對老人下的毒手呢?趕車的陳大柱為什麽沒有察覺一點動靜呢?莫非說老人搭車前已被人擊打過?可是,仵作卻搖頭說,死者頭部的擊傷很重,如在搭車前被擊打即便當場不死也會昏迷,根本不可能在路邊攔車搭乘。陳大柱也說老頭攔車時隻是咳嗽痰喘,並沒有痛苦呻吟之狀。再說,老人如在搭車前被擊成重傷,陳大柱也絕不會隱瞞這個情節呀……趙知縣想,案情變得複雜了,現在唯一的辦法是把死者的家鄉住處搞清楚,找到死者的家屬,然後再尋找新的線索。於是,趙知縣決定:派人到嶺東一帶張貼告示,凡有老人外出不歸者請其家屬前來認屍。

二、“死人”作證

去張貼告示的人走後,地保劉慶便匆匆忙忙地來到趙知縣麵前:“老爺,有一位老人要求見。”趙知縣命地保將老人領來,老人見了趙知縣叩頭道:“小人有要緊的事稟知老爺……”趙知縣道:“老人家請起,有事隻管講來。”老人說:“大老爺,小人姓張名成,就是陳大柱馬車上拉的那個‘死人’,可是,我又活過來了……小人求大老爺千萬可不要冤枉陳大柱,陳大柱是個好人,他沒殺人……”

趙知縣聽了頗感驚訝——那具死屍還在村頭停著呢,這位老人卻說他就是陳大柱馬車上拉的那個“死人”!看來其中必有奧秘……趙知縣讓老人坐下,有話慢慢講。

張老漢長長地噓了一口氣,然後便講述了他搭乘陳大柱馬車的前後經過。張老漢家住盤山嶺東的鬆樹坪,昨天下午他要到盤山嶺西王莊閨女家,因年老體弱又是咳嗽痰喘,走到盤山嶺根兒就走不動了。眼看天就要黑了,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裏過夜,不讓野狼吃了也得凍死……老漢正在著急,恰好陳大柱的馬車趕到,於是便搭乘了陳大柱的馬車。車過盤山嶺時,馬車顛顛簸簸,老漢一口黏痰堵在嗓子眼兒裏沒上來,當時就憋得昏死過去。到了半夜時分,堵在嗓子眼兒裏的黏痰又慢慢地下去了,老漢漸漸地緩過氣兒來,睜開眼睛一看,怎麽自己一個人躺在路邊上?老漢定了定神前後左右看了看,這不是劉家堡的村頭嗎?這裏離王莊閨女家不過二裏路,老漢便摸著黑走到閨女家。今天下午,張老漢聽閨女說劉家堡昨天夜裏出了殺人案,說是一個叫陳大柱的趕馬車漢子把一個搭車的老頭殺害了,知縣大人正在對殺人犯陳大柱進行審訊……張老漢聽了這個消息心裏就犯了嘀咕:陳大柱會不會就是昨晚讓自己搭車的那個車把式?如果真的是他,昨晚搭車的除自己沒有第二個人。莫非有人發現自己被黏痰憋死而誤認為被陳大柱所害到縣衙報了案?張老漢越想越不放心,生怕冤枉了無辜的陳大柱,便急急忙忙地來到了劉家堡,要親見知縣老爺為陳大柱作證……

趙知縣聽張老漢講述的情況和陳大柱所交代的情況完全一致,黏痰憋死人又複活的事古今不乏其例,世有所傳,書有所記。但是,現在村頭還擺放著一具死屍,這具死屍是什麽人呢?又是什麽人把這具死屍弄到劉家堡來的?其用意何在?趙知縣越想越感到莫名其妙,看來這屍變的背後肯定有“活鬼”……

三、屍變之謎

張老漢的出現使案情愈加撲朔迷離。趙知縣經過分析,覺得這屍變大有可能與兩名夜間看守屍體的鄉丁有關,於是,便命地保劉慶傳來夜間看屍的鄉丁進行審問。

夜間看屍的王拴和李才被帶到趙知縣麵前,趙知縣問道:“昨夜是你二人看守屍體嗎?”

王拴和李才回道:“是小人們奉命夜間看屍。”

趙知縣冷笑道:“現在村頭的死屍不是陳大柱車上的死人,那搭車人死而複活,自己走了,你二人應該知道吧?”

王拴和李才驚得身上不住顫抖,訥訥地說:“這……怎麽可能呢?”

“大膽惡徒,明明是你們倆搗的鬼還想抵賴!”趙知縣瞪起雙眼,指著旁邊的張成老漢說,“這位就是昨夜搭乘陳大柱馬車的老人,因被一口痰憋死後來又複活了,今天特來作證。現在村頭的死屍是什麽人,從何而來,你們要從實招來,不然本縣就要動刑了!”

王拴和李才立刻嚇得魂飛天外,兩個人跪在地上交代了實情……

原來昨天晚上王拴和李才夜裏看守死屍,心裏就很不高興,誰願意給死屍站崗?初冬的夜天氣很冷,兩個人凍得身上直打哆嗦。李才便對王拴說:“王拴哥,咱倆咋這麽死心眼兒?幹脆先回家睡一覺,等到天亮之前再來。反正一個死屍也跑不了,更不會有人偷,何必受這份罪?”王拴一想也是,回家睡一覺也沒人知道。於是兩個人就一起去了王拴家。王拴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心裏有事躺在炕上怎麽也睡不著。雖然死屍沒人偷,要是跑來幾條餓狗把死屍給啃了,知縣老爺到了也沒法交代呀!王拴思來想去放心不下,就把李才推醒了,兩個人又回到了村頭。到村頭一看,死屍真的沒了!莫非這死屍真的讓狗給扯走了?兩個人東找西找也沒找到,這回兩個人可害怕了。兩個大活人把死屍看丟了,知縣老爺來了能饒過他們嗎?輕則打斷筋骨,重則要去坐大牢!兩個人急得團團轉,真的不知道該走哪門了。李才為人機靈,腦袋裏鬼點子也多,他低下頭琢磨一陣,猛然想出一個好主意——前天黃土窪村死了個老頭子,年紀和那死在陳大柱車上的老頭差不多,就埋在離這兒不遠的墳地裏。現在天氣冷,隻隔一天,屍體也不會腐爛。要是扒開墳墓把那死屍弄來頂替也不會有人認得出來。知縣大人來了驗過屍就埋了,這樣糊弄過去也就沒事兒了……王拴也覺得這個辦法不錯,於是兩個人回到家裏取來了鐵鍬、大鎬奔了那個墳地。新墳剛埋兩天,一會兒工夫就扒開了墳土。那口破木板棺材也沒費勁就打開了,兩個人把死屍弄出來後又把墳土重新埋好,然後便把死屍抬到了劉家堡的村頭……

聽了兩名鄉丁交代的情況,又有搭車老漢死而複活親自作證,現在村頭的那具死屍已經弄清來路,陳大柱殺人害命一事已完全排除。但停放在村頭的死者頭部有重傷,被人害死無疑,趙知縣決定立即審訊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