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手與萬能腳
“神手”是他給自己起的江湖綽號,敢稱神手,可見其盜術之不一般。
這天,神手來到經常光顧的火車站廣場,廣場上一群人吸引了他的目光。神手湊過去,透過人群見一個漢子坐在地上,衣服空著兩個袖筒,赤腿表演萬能腳。
天氣還是春寒料峭,漢子一雙腳已凍得通紅,但仍熟練地表演著常人難以完成的動作,有人便朝地上扔錢。
神手見那漢子雙腳竟練得比手還靈活,暗暗稱奇,想他練功吃的苦恐怕比自己還多,不由得同情那漢子。若是他也能練成一雙神手,也不用像個乞丐似的向人討錢了。
神手正暗自想著,忽又聽一陣喝彩聲,神手想看個究竟,不想踩到一個人腳上,那人罵道:“兔崽子,瞎了眼!”另一個人照頭給了他一巴掌。
罵他的人挺著肚子,像個老板,打他的人凶神惡煞一般,像是老板的保鏢。神手沒敢吭聲,隻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那老板的皮夾子已到了他手裏。
神手擠到最裏麵,剛把皮夾子裏的錢放進萬能腳的包裏,就被那個凶神似的保鏢抓住了,拎小雞一樣拎起來,啪啪兩個耳光,罵道:“媽的,偷到俺老板頭上了!”隨後,又一頓拳腳,打得神手蜷起身子倒在地上。周圍人先是覺得小偷可恨,可看他還是個孩子,怪可憐的,便紛紛勸說:“念他偷錢是為了做好事,就饒他這一回吧。”
老板見眾人替神手說話,便製止了保鏢,說把神手交給派出所。車站派出所離廣場不遠,神手還從沒進過派出所,他害怕了,賴在地上不走。那保鏢就拖著他走,鞋都拖掉了。這時,那個萬能腳的漢子站起身,向老板求情說:“放了這孩子吧,他都是為了我,我把錢都還給你……”
“我的錢當然要拿走,但這小子不能放!”
“求求你了,你要願意,我給你們表演,我給你磕頭行嗎?”萬能腳竟然撲通跪下了。
“起來起來,磕頭我可承受不起。”老板退後兩步,“萬能腳我都看膩了,你要有能耐就給我作個揖,作個揖我就放了這小子。”大肚子老板怪笑著說。
見他捉弄殘疾人,眾人正憤憤不平,誰料萬能腳猛然站起身,對眾人說:“各位都聽見了,我作個揖,他們就放了這孩子。”隨後轉向那老板,“你要說話算數。”隻見他身子一抖,破棉衣抖落下來,竟露出一雙健全的臂膀,他雙手一抱拳,給老板作了一揖。
大家都愣住了,半晌,老板才道:“看來你倆是一夥的,一個冒充殘廢,一個偷錢。走,把他們都送派出所去。”
從一旁過來兩個人想抓萬能腳,萬能腳輕輕一撥,那兩人便趔趄著歪到一邊。保鏢丟下神手,張牙舞爪撲過來,萬能腳一閃,他便一頭搶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老板臉色大變,知道遇上高人了,叫著他的人說:“好好,我們走,去找派出所。”
那些人走了,眾人都叫萬能腳和神手快走。神手先跑了,萬能腳還在不慌不忙地收拾東西,這時警察到了。老板指著萬能腳說:“就是他,偷了錢還打人。”萬能腳說:“誰偷了你的錢?你摸摸你身上。”老板一愣,不由往身上一摸,竟摸出了他的皮夾子,裏麵的錢一分沒少。他傻眼了,警察問怎麽回事,他說:“他、他……把錢包又還給我了。”警察笑了:“還有這麽好的小偷?”周圍人都笑起來,猜想是那個孩子幹的,真是妙手神偷。
“不、不,他還有個同夥……跑了。”老板不知如何解釋,四下搜尋神手。
警察見他語無倫次,於是說道:“錢沒丟就好,以後多注意吧。”老板指著萬能腳:“他和小偷是一夥的。”警察問眾人,大家都說不是,隻是為那孩子求情罷了。警察便叫老板發現小偷後再來報告,說完就回去了。
老板無奈,帶著他的人溜了。萬能腳謝過眾人,離開了車站廣場。有一個人悄悄跟在他後麵,就是神手。
原來神手剛才並沒跑遠,隻是躲在人群中。他感到不可思議,把錢放回老板身上這事根本不是他幹的,這麽快的手法,隻有他師傅才能做到。
萬能腳走,他走;萬能腳停,他停。直走到一片棚戶區,萬能腳進了一間低矮的出租屋,神手站在門口猶豫不決,萬能腳在屋裏道:“想進就進來吧。”
神手便走進出租屋,屋裏陰暗潮濕。神手看到,屋子裏還有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沒有雙臂。
萬能腳叫神手坐下,那孩子用腳給他倒了一碗水,看來是一個小萬能腳。
神手感覺那孩子有點眼熟,猛聽萬能腳問:“你師傅頭上有撮白毛吧?”神手驚道:“你咋知道?”
“他是我師兄,你該叫我師叔,你一出手,我就看出那是師兄的手法。”萬能腳笑著說。
神手驚呆了。過去他聽師傅說起過師叔,他們師兄弟江湖人稱“妙手雙傑”,本事不分上下,誰也不服誰。兩人說好,將來把妙手神技傳給徒弟,叫徒弟們再比高下。神手曾經還誇口要為師傅爭氣,沒想到如今竟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師叔,他給師傅丟臉了。
神手無地自容,想逃,萬能腳道:“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成了今天這副樣子?”
神手當然想知道,更想知道那個沒手的孩子又是怎麽回事。
萬能腳的故事是從和師兄的最後一次見麵說起的。
那一次,他與師兄在江邊遇到一群農村人,師兄說,這些裏麵隻有一個人身上有錢,與他打賭,看誰先把那人的錢偷到手。
那群人上了大橋,他跟師兄擠過去,沒多久師兄就拍了他一下,獨自先下橋去了。他知道師兄已得手,正要離開,就聽被偷的那個人大叫錢丟了,同伴們在他身上亂翻一陣,隨後便對他大吵大罵。丟錢的那人是個五尺高的漢子,竟坐在橋上嗚嗚大哭,突然縱身跳入江裏。眾人往下看,江水湍急,哪裏還有蹤影。
那些人都是一個莊的,共同籌了錢出來做生意,錢都在那個人身上,本想大家一起護著他安全,沒想到錢還是被偷了。同伴都後悔不該罵他,叫他賠錢。他根本也賠不起,家裏還有生病的老娘帶著兩個孩子。幾年前,因為他窮,老婆跟人跑了,他出來是想尋活路的,不想卻赴了黃泉。有人哭起來,說他這一走,那一家人必死無疑。
萬能腳聽了這話如五雷轟頂,他和師兄害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家人。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老娘生病無錢醫治,病死他鄉……他良心上過不去,決定去尋找那家人。
他朝那些人打聽了便一路尋去,找到那人家,看到的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和一個沒有雙臂的孩子。鄉鄰們說,老人接到兒子的死訊,哭得不省人事,兩個孩子大的三歲,小的不到兩歲,一個異鄉人路過此地,把健全的孩子領走了,留下老人和這個沒有雙臂的孩子,他們咋活呢?隻有等死了。
萬能腳決定帶走沒手的孩子,給鄉鄰們留下一筆錢,請他們幫忙給老人養老送終。從此,萬能腳決定金盆洗手,帶著這個孩子回到老家,隱姓埋名。他要教會這個孩子自食其力,自己養活自己。從這孩子懂事起,他就自綁雙手,用腳陪著這孩子生活,終於兩人都練成了萬能腳,沒有雙臂的孩子也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他們相依為命,親如父子,誰知這個沒有雙臂的孩子卻得了不治之症,他們這才來到這個城市,街頭表演籌錢治病。
萬能腳講這些的時候,神手和那個沒有雙臂的孩子早已淚流滿麵。萬能腳把他倆推到一塊兒,對神手說:“如果我猜得不錯,你就是他親哥哥,因為當年聽那些鄉鄰描述,那個帶走他哥哥的異鄉人,很像我師兄,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想找到你們,叫你們親人相聚。”
此刻,神手已泣不成聲。三歲的他已經記事了,當時的情景還曆曆在目,他也曾問過師傅自己弟弟的下落,可師傅叫他死了這個心。
神手再也忍不住了,他突然抱住弟弟放聲痛哭,隨後“撲通”一聲跪在萬能腳麵前,他不願再做神手,他要學萬能腳。
劉羅鍋吟詩
據說,劉羅鍋剛當上宰相時,朝中大臣多有不滿,尤其是另一位宰相和珅,有好幾次,他都當著朝中的大臣說: “劉墉為相,本中堂不理解,他要文才沒文才,要長相沒長相,而且他還是一個漢人……”
“他雖然是漢人,可他卻是太後的幹兒子。”接了和珅的話,有大臣也直言不諱。同時他們又說起了他的筲箕背,說他隻會拈稻草,鑽字眼兒,除此之外,他屁本事沒有。
“他沒本事,可他卻有運氣呀!”
“啥運氣不運氣喲——還不是偶然碰上的!”
這些話慢慢傳到了劉羅鍋的耳中,他馬上就品出了其中的味兒。誠然,他是太後的幹兒子,但他能當宰相也絕不僅憑這點關係——皇上知人善任,存心要讓滿漢成為一家,所以才讓他來當宰相,以團結更多的漢人共赴國事。可一些人吃飽了撐著總喜歡鼓唇弄舌,搬弄是非,全不把國家社稷放在心裏,長此下去,國家會出大問題。
想著這些,劉墉覺得也該提醒皇上一下,讓他刹一刹朝中這股不正之風。
幾天後,劉墉上朝先說完正事,又對皇上說: “近段時間,朝中不少人都議論紛紛,說我這個漢人竟然當上了宰相,要文才沒文才,相貌也醜陋得很……”
和珅一聽就樂了,心想劉墉也還有自知之明,如今說出這話,想來是要急流勇退。沒想到劉羅鍋話鋒一轉,接著又說:“對於這些議論,臣也覺得很慚愧,苦思冥想了幾天,也沒有想出其中的道理。可拈斷了九根胡子後,竟然還吟成了一首《偶然》詩……”
聽說劉羅鍋吟了詩,素來就喜歡吟詩的乾隆皇帝馬上說:“有詩就好!劉愛卿,你就快念來朕也聽聽!”
乾隆發了話,滿朝文武立刻靜了下來——_在他們眼中,劉羅鍋雖然善於對對子,但多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如今他要吟詩,恐怕也是狗屁連了狗屁。
彎腰駝背的劉羅鍋聽皇上來了興致,就搖頭晃腦地大聲吟誦起來: “人說偶然就偶然,偶然能步青雲間?世間多此偶然事,諸君如何不偶然?”
吟到這裏,他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和坤,隻見他麵紅耳赤,很有些不自在,便接著吟哦: “雖然偶然隻是我,風波乍起又偶然?如若偶然風去也,朗朗乾坤一片天!”
“天”字聲音一落下來,朝中不少大臣頓時叫起好來。和珅平常雖然不滿劉墉,但也不得不承認,這首《偶然》詩寫得很不錯,既道出了他的自信,又道出了他對偶然之風的獨特見解,頗有遠見卓識。
乾隆聽了劉羅鍋的《偶然》詩,也明白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讓偶然之風在朝中繼續蔓延。於是先擊掌叫好,又對朝中大臣說: “劉愛卿的這首詩詩中有韻,韻中有味,尤其是‘風波乍起又偶然’一句,說明這‘偶然之風’在朝中甚行久矣!朕奉勸所有喜歡妒忌和議論是非的人都要引以為戒,切不可再重蹈覆轍!否則,心不正則氣不順,氣不順則力不齊,力不齊滿漢就難為一家!長此下去,我大清江山又怎能強盛呢?如果此後有誰膽敢再刮這‘偶然’之風,小心我將他罷官免職。”
聽了乾隆的話,大臣們連連點頭。俗話說,朝內無事豬拱豬,這也是“偶然之風”的症結所在。過去,有人總喜歡在背後道人是非,議人長短,把許多時間和精力白白耗費在了人與人之間的無聊紛爭上……
劉羅鍋當上宰相後,和坤常常故意給他使絆子,但劉墉總是寬厚仁和,從不計較。今天,他當著眾人的麵吟誦了他的《偶然》詩,也是他光明磊落的表現。和珅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便主動和劉墉釋前嫌,朝中的“偶然之風”很快就平息了。
萃河不老情
北宋嘉佑年間,蘇軾經樂山犍為到敘州府,天色已晚,於是便夜夜宿牛口莊(今喜捷鎮萃河村),品嚐著原“永和糟房”所釀的美酒,忽而抬頭一望,不禁感慨萬千。隻見對岸山崖赤紅如火,而崖下的江水在月光之下卻是一色清澈如碧的岷江。蘇翁醉眼朦朧下,揮筆便寫下了“丹山碧水”四個字。
時至今日,“丹山碧水”綺麗的美景依然迤邐在萃河村,而與它一村之隔,還有一條風景如畫的萃河,萃河發源於宜賓境內的老君山,是川南最高峰,因當地民間傳說太上老君在此修道成仙而得名,流經屏山、宜賓兩縣,它蜿蜒綿長,蘆葦叢生,下遊竹林茂盛,最後匯在戀溪口入碧綠清澈的岷江。
每到夏末秋初的時節,成群的鴛鴦棲息在萃河之上,形成一道獨特的風景線,故而萃河又名鴛溪。萃河之畔,有一株千年的古荔枝樹,雖然已被損毀,卻能在風中顯現出它的古老與蒼涼,見證歲月的滄桑。
傳聞在很久以前,萃河本不叫此名。這裏雖然猶如世外桃源,卻因為地勢原因鮮有人居住。時間回到了唐朝,直到唐安史之亂(公元755—762年),社會動**,餓殍遍地。人們為了逃避災難和尋找食物,來到了這裏。他們發現這裏不僅資源豐富,氣候宜人,遠離塵世,便在此久居了下來,開墾荒地,種植荔枝,釀製美酒。
這裏原來世居彝族,族裏有位名叫翠翠的姑娘,生得玲瓏剔透,十分美麗。有一日,她在水邊汲水,對岸的一個長得也十分清秀的小夥向她唱歌,歌裏飽含深情款款之意。翠翠臉一紅,水都未來得及提便跑回了家中。不料沒過多久,那小夥竟來敲了她家的門,還為她提了兩大桶水來。翠翠知道對方心意,便也將一片芳心許了去,兩人便成了村裏人人為之羨慕的戀人。而那小夥子,便叫阿和。阿和便是當地一烤酒作坊的夥計,為人忠厚老實,善察言觀色,很會逗人笑,兩人就這樣好上了。 阿何家裏一無所有,但兩人經常在河邊嬉戲,一起泛舟蓮藕溪,當地盛產荔枝,阿和爬上樹去摘荔枝給翠翠吃,他們倆過著十分愜意的田園生活。
沒過多久,敘州城裏大規模動亂開始了,官府征兵的消息傳到了村裏,凡是成年壯丁皆要入伍。阿和無奈,隻得與翠翠含淚分離。臨行之前,二人指天為證,約為夫妻。隻待阿和歸來,便舉案齊眉,白頭不離。然而總是樂少憂多,好事多磨。
族長的兒子名叫為寶,仗著自己的父親是族長,平日裏便盡幹些欺壓族人的惡事。因為族長用錢收買了征兵的官兵,為寶便可免除兵役,由族裏其他人員替上。為寶向來貪戀翠翠美色,以前因為忌憚阿和的武力,一直對翠翠隻有色心,沒有色膽。而現今阿和一走,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調戲翠翠。
除了這個兒子,族長還有一個女兒,名叫美枝,長得也是秀外慧中,可比起翠翠,仍是差了少許。她從小便對阿和心生愛慕,卻不料自己的意中人竟然早已愛上了其他的女子。妒意一起,她便與自己的哥哥結為同盟,計劃著要將這恩愛的兩人活活拆散。
一日,族長帶領族人出外砍柴取薪。為寶趁著這個時機,帶了幾個家丁,衝破翠翠家的屋子,企圖對純潔善良的少女翠翠不軌。翠翠爹拚命阻攔,甚至下跪求饒。然而心狠手辣的為寶色心一起,哪裏還顧得其他,竟命人將翠翠爹活活打死。翠翠見父親已死,不堪受辱,掙開為寶,跑到岷江邊上,投江而死,化為一縷香魂隨著岷江之水南流而去。為寶怒氣頓起,心想你寧肯死也不從我。當即對天發誓,你既願葬身江海,我便要一輩子在江邊看著你。生前得不到,死後也要時時刻刻監視著你。故而便化作了一座山崖,佇立於岷江之畔,讓翠翠生生世世都要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過活。
阿和知道了這個消息,連夜趕回了族中,卻已經無緣再與自己的愛人見麵。他悲痛欲絕,不知不覺走到了向翠翠求愛的河水旁邊,便也縱身而下,跳河殉情而亡。美枝本隻是想與阿和在一起,卻沒想到自己的私心,竟造成了他們四人的悲劇。她懊惱不已,站在阿和縱身的河水旁,望著他逝去的方向,再也未曾動過。
興許是愛情所致,這裏有兩條從不相交的河流龍溪與鳳溪,竟然匯合到了一起,隨著萃河水匯入了岷江,是阿和要將滿滿的情意都匯入翠翠的心中。讓她知道,即便你我生前未能在一起,卻在死後,終於彼此交融,將愛情融於水。從那以後,每至秋冬時節,便有成群的鴛鴦在萃河棲息,仿佛是在昭示著此二人的愛與忠貞。而美枝便化作了河畔的荔枝樹,日日夜夜守護著他所愛之人。
相傳有清乾隆年間一進士知道了這個故事之後寫了一首詩,如今流傳下來的,便隻有情真意切的最後兩句:“肯將心意付流水,莫歎世間不老情。”意思是,二人將彼此的真情都交付給了岷江,匯入長江,直至大海,生生世世用不枯竭,直至“海枯石爛”,便不要再羨慕人世間那些不老的愛情了。
為了紀念翠翠與阿和至死不渝的愛情,族人便將這裏取名為“翠和”,到了清朝乾隆年間萃河兩旁早已長滿茂盛的竹林和蘆葦,當地一秀才感歎翠翠和阿和的淒美感情故事,便把翠河改為了“萃和”,有取“出類拔萃”的忠貞愛情之意,堪比梁祝,在古戎州流傳甚廣,久而久之,那條匯入融入翠翠和阿和感情的愛情河,在今天的人們便習慣稱將這條河稱之為“萃河”。
高麗棒子買鐵棍
清朝初年,北京城的一個早上,街市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行人摩肩接踵,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吵鬧嬉笑聲不時從茶坊酒肆中傳出。在一間仄小的舊貨鋪外,幾名高麗客人停住了腳步,對著門口掛的一塊鏽跡斑斑的鐵棍仔細端詳起來。鐵棍有三尺多長、兩尺多寬,呈半環形,中間是空的,兩麵隱起的鼓釘在鐵鏽的腐蝕下早已模糊得無法辨認。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年長的高麗客人開口了:“老板,這鐵棍要價幾何?”老板姓孫,在一旁注意他們已經好久了,心裏暗暗揣度:這根鐵棍都掛了一年多,要幾十文錢都沒人問津,他們怎麽會對這條廢鐵感興趣?孫老板見高麗客人衣著光鮮,就想要價高點,開價道:“500文。”
高麗客人立即說道:“付錢!”話音剛落,旁邊的隨從便把500文塞到孫老板的手裏,取下鐵棍正要走。“慢著。”孫老板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鐵棍是別人放在我這裏寄賣的,我得去詢問一下價錢,你們等會兒再來吧”。
高麗客人命隨從把鐵棍放回去,向孫老板告辭離去。見高麗客人逐漸走遠了,孫老板用布把鐵棍擦了又擦,又在地上磨了又磨,拿起來仔細觀看,接著又取了一塊磁石吸了吸,反複證明這就是一塊廢鐵,裏麵沒包金沒包銀,便把它扔在地上。鐵棍落地,“哐當”一聲,發出的就是普通鐵器的聲音。孫老板仍然有些不甘心,又把鐵棍撿起來嗅了嗅,隻有一股鐵鏽味兒。這下孫老板心裏踏實了:這玩意兒千真萬確就是根廢鐵。
孫老板雖然反複證明鐵棍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但還是想借機敲詐高麗客人一筆錢。不一會兒,幾個高麗客人返回來了,問孫老板:“怎麽樣,問清楚了嗎?”孫老板滿臉堆笑地迎上去,說:“客官,物主說了,非5兩黃金不賣啊!”
“5兩黃金就5兩黃金。”高麗客人爽快地應下了。
“什麽?”孫老板不禁失語了,但馬上又鎮定下來:“客官您弄錯了,我們這裏5兩就是50兩的意思。”說完,他盡量掩飾住內心的不安,眼神閃爍不定,不時偷瞄高麗客人,生怕他們抬腳走人。
“50金就50金,我要了,但你不能再反悔了。”高麗客人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孫老板長籲了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狂喜,忙不迭地說:“好,好,不反悔,不反悔。”他心裏樂開了花:真是走運,幾十文都賣不掉的一塊廢鐵,今天賣了50金。他把鐵棍遞給高麗客人後,不禁隨口問道:“這不過是一鐵棍,又不是什麽金條銀條,你們怎麽舍得花50兩黃金買啊?”
高麗客人取過鐵棍,付了錢,微笑著說:“你拿一桶水、一把鹽來。”這時四周已圍滿了看熱鬧的人,隻見高麗客人把一大把鹽放進水裏,攪了攪,又把鐵棍扔了進去,頓時水像煮開了一樣,“咕嚕咕嚕”地冒泡。不一會兒,水平靜了,高麗客人舀了一瓢水一飲而下,說道:“真如山泉般甘甜啊!”旁人看得瞠目結舌,有懷疑的人紛紛走上前去掬水而飲,頓時都交口稱讚。
高麗客人跨上隨從早已準備好的馬,對孫老板一拱手,道出了鐵棍的玄機:“這鐵棍叫定水帶,當年大禹治水時,得到了九條定水帶,得以定九州,平水患,這就是當年九條中的一條。我乃高麗使者,我國商人航海做買賣時總苦於海水鹹苦不能飲用,此帶投入海水中,鹹鹵的海水立刻變得甘甜起來,所以對我國來說非常珍貴。此定水帶原深藏於明朝宮廷,李闖王陷北京時流落民間,不知所終,我出使天朝的目的之一便是為了找尋此物,不想在這裏碰得。此物帶回我國,價值不知多少,豈是區區50金呢?告辭了!”說完,一行人馬絕塵而去。隻留下孫老板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圍觀群眾議論紛紛,久久不願散去……
給縣太爺當爹
1.禍從天降
清朝道光年間,餘姚縣北門有家劉記包子鋪。這劉記包子鋪的掌櫃劉長庚已年過六旬,大夥兒都管他叫老劉頭。
老劉頭做包子的手藝那是沒得說。他做出來的包子皮薄餡足,外觀和口味都是一流。
劉記包子鋪的生意雖然很紅火,可老劉頭掙得卻不多。這主要是因為知縣譚德恒實在貪得很,一上任就巧立名目,變著法子搜刮民脂民膏。他以疏浚河道為借口隨意向老百姓攤派。老劉頭這樣做小買賣的,一年也得交幾十項苛捐雜稅。
好在老劉頭是個無兒無女的孤老,他一個人吃飽就全家不餓,所以日子勉強還過得去。
老劉頭心地善良,最同情窮苦人。遇著身無分文的流浪漢上門,他總是免費施舍熱騰騰的肉包子。
有個冬天的早晨,老劉頭剛打開鋪門,忽然發現屋簷下蜷縮著一個凍得半死的小乞丐。老劉頭立刻把小乞丐抱回屋,喂給他剛出籠的熱包子。小乞丐叫三娃,得救後便留在包子鋪當了小夥計。
老劉頭處處與人為善,可禍事卻偏偏找上門來。事情還得從劉家的祖墳說起。
老劉頭的曾祖父當過幾任地方官,在城外買下了一塊不錯的墳地。餘姚縣的首富,恒康綢緞莊的掌櫃牛大發看上了這塊風水寶地。他找到老劉頭,說願出高價購買。
那塊祖傳的墳地埋著劉家好幾輩先人,老劉頭說啥也不肯賣。牛大發軟硬兼施都不奏效。
這天,牛家的一個小丫頭病死了。牛大發眼珠一轉,登時想出了個壞主意。他先派人去劉記包子鋪買了幾隻肉包子,然後命仆人抬著小丫頭的屍體和半個吃剩的包子來到了老劉頭的家。
一見到老劉頭牛大發就嚷:“姓劉的,你賣的包子吃出人命啦!”
說著,牛大發將手往身後的門板一指。
老劉頭上前細看,見那門板上躺著個死去的小女孩。女孩的屍體旁還擱著半隻吃剩的肉包子。
老劉頭碰了碰肉包子又摸了摸小女孩,然後說:“牛掌櫃,你家小丫頭的屍首已經僵硬,而這半隻肉包子還是溫熱的,這解釋不通呀。”
牛大發聽了無言以對,四周的圍觀者則頻頻點頭。
老劉頭接著說:“我做的包子選料新鮮,現蒸現賣,怎麽會吃死人?”
牛大發被問得滿臉通紅。他把牛眼一瞪,撒潑道:“反正我家丫頭是吃了劉記包子才死的,你得賠我三百兩銀子,賠不出就拿值錢的東西來抵!”
老劉頭看牛大發存心敲詐,知道他是衝著那塊墳地而來。這實在欺人太甚。
於是,老劉頭斬釘截鐵地說:“栽贓陷害,沒門!”
牛大發早有準備,他一聲冷笑,陰陽怪氣地說:“那好,咱衙門裏見。”說完牛大發就帶著人走了。
不一會兒,牛大發封了五百兩銀子來到縣衙,找到了譚德恒。
見牛掌櫃帶著銀子來找自己,譚德恒心裏已猜著了八九分。聽完牛大發的信口雌黃,他拍著胸脯說:“放心,這事就包在我身上,本官一定替你主持公道。”
有縣太爺撐腰,牛大發認為打贏這樁官司已經板上釘釘,劉家的那塊風水寶地眼瞅著就歸自己啦。於是,他向譚德恒說了一大堆感激之詞,美滋滋地回家了。
2.奇怪的條件
次日,譚德恒升堂。老劉頭和牛大發都被帶到了縣衙,兩個人一左一右跪在公堂上。
譚德恒裝模作樣,先向牛大發詢問案情。牛大發將預先編好的瞎話說了一遍,指控老劉頭所賣的包子吃死了自家的丫頭。聽牛大發血口噴人,老劉頭氣得連胡子都撅了起來。
牛大發話音剛落,譚德恒猛地一拍驚堂木,衝老劉頭喝道:“劉長庚,你賣的包子毒死了牛家丫環,如今還有何話可說?!”
老劉頭仰起臉,申辯道:“縣太爺,小人冤枉啊!”
譚德恒又舉起驚堂木,打算把老劉頭接下來要說的話嚇回去。可就在這時,他瞅見了老劉頭那張通紅的臉,目光一下子呆住了。“你,你就是被告劉長庚?”譚德恒指著堂下的老劉頭,驚訝地問。
老劉頭答道:“正是小民。”
譚德恒丟開驚堂木,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老劉頭跟前,對著他左看右瞧。良久,他把頭一點,喃喃自語道:“好,很好,好極了!”
說完這一句,譚德恒喜滋滋地回到公案後。隻見他把袍袖一抖,說道:“此案另有蹊蹺,本官需進一步調查,今日暫且退堂!”
堂下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搞不懂這是咋回事。牛大發的心裏更是打起了鼓,他暗自思忖:難道五百兩銀子還不夠,姓譚的臨時變卦了?
老劉頭也是莫明其妙,忐忑不安地回了家。
當天晚上,縣衙的黃師爺找到了老劉頭。他開門見山地問:“老劉頭,這樁官司你是想贏還是想輸?”
老劉頭一聽就來了氣,他臉紅脖粗地說:“牛大發那是栽贓陷害,我的包子好端端的,咋會吃死人……”
黃師爺趕忙擺手:“這個你不必多講,我隻問你一句,你是要贏還是要輸?”
老劉頭的心咯噔一下,暗想:這廝莫不是來索賄的?於是,他沒好氣地說:“咱們縣的稅多如牛毛,老漢我小本經營,掙得那幾個辛苦錢僅夠糊口。這上下打點的銀子一兩也拿不出!”
黃師爺撚著山羊胡笑道:“不需半文錢打點,隻要你答應一個條件就行。”
老劉頭的心又咯噔一下。他擔心譚德恒也看上了自家的祖墳,於是不安地問:“啥條件?”
黃師爺嘿嘿一笑,湊到老劉頭耳邊低語道:“給縣太爺當爹。”
老劉頭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黃師爺繼續說:“這樣的好事打著燈籠也難找,你還猶豫個啥?”
老劉頭一向憎惡貪官,給譚德恒當爹他還真不願意。可眼下自己走投無路,為了保全祖墳,隻好先答應下來。
“為什麽要我當爹,怎麽個當法?”老劉頭問黃師爺。
黃師爺眨著一對小眼睛說:“譚大人在本縣的任期還有兩年,這兩年裏你一直要給他當爹。至於內中的緣由,你就不必多問了。”
老劉頭點點頭說:“好,我答應了,就給姓譚的當一回爹。”
黃師爺滿意地一笑,說:“那就關了鋪子,跟我走吧。”
“慢著,我還有兩個條件。”老劉頭說道。
黃師爺頓時收斂了笑容,冷冷地問:“啥條件?”
老劉頭說:“我做了幾十年的包子,這活兒一時停不下來。到了譚府,每天還得讓我做幾屜包子過癮。”
黃師爺點頭:“這個容易,隻要你不拿出去賣就行。”
老劉頭又說:“我還有個小徒弟三娃,這孩子無依無靠,我得把他帶在身邊。”
黃師爺想了想,也同意了。
3.你是我親爹
一到譚府,老劉頭和三娃就被軟禁起來。倆人的夥食雖然不錯,但卻失去了行動自由。
成天悶在屋子裏,老劉頭隻好靠做包子來打發時間。那些蒸好的包子就讓譚府的仆人們分著吃。三娃畢竟是個孩子,他實在憋得難受。有時乘人不備,他便偷偷溜到花園裏去玩。
這天傍晚,三娃慌慌張張地從外麵溜回來。他趴在老劉頭耳邊悄聲說:“老爹,我在譚府後院看見了另一個你。”
老劉頭一怔,忙問事情的究竟。三娃告訴他:剛才自己翻窗去花園玩,經過後院的一所大屋時,無意中發現裏麵躺著個長得和老劉頭一模一樣的老者。那老者麵色蒼白,床邊還放著好幾隻藥碗。
聽罷三娃的講述,老劉頭的雙眉漸漸皺了起來。
半個月後的一天深夜,老劉頭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見外麵傳來許多匆忙的腳步聲。他從**爬起來,隔著門縫往外瞧。借著朦朧的月光,老劉頭看見一夥人抬著一口棺材朝外走。譚德恒默默地跟在後麵。
三天後,黃師爺來找老劉頭。他讓老劉頭搬到後院的一所大屋子去住,並說從今天起老劉頭就是譚知縣的親爹了。
老劉頭搬進了那所大屋子。三娃悄悄告訴他,這屋子正是那個長得和老劉頭一模一樣的老者住過的。
此時譚德恒從外麵走了進來。他聲色俱厲地警告老劉頭,一切都要按黃師爺的吩咐行事,不許亂動亂說。接著,一個丫環走了進來。她給老劉頭換上考究的服飾,並把一根龍頭拐杖遞給他。
之後的一段時間黃師爺每天來見老劉頭,教他如何扮演縣太爺的親爹。
轉眼又過了一個月。這天黃師爺對老劉頭說:“明日譚知縣的一位朋友要來拜訪你,到時你需如此這般行事……”
第二天,老劉頭穿戴整齊,拄著拐杖來到了客廳。不一會兒,譚德恒引著一個穿官服的人走了進來。那人見著老劉頭就上前請安,向他探問健康狀況。
老劉頭幹咳了幾聲,啞著嗓子說:“多謝賢侄掛懷,老朽前一陣偶感風寒,在**病了幾天,如今已好了七八成。”
那人說了幾句恭賀的話,略坐一坐便走了。
接下來,老劉頭按照黃師爺的安排,每天清晨都拄著拐杖在府門前散步。每個月的初一十五,仆人們還護送老劉頭去廟裏進香。這樣折騰了半年,就到了譚老太爺六十六歲的壽辰。
官宦人家做壽,一是為了排場,二是為了斂財。譚德恒人稱貪得很,這個摟錢的好機會他豈能放過。譚知縣讓黃師爺寫了兩百多份請柬,縣裏大大小小的官員、富商人手一份。
不到半個月,譚府的庫房裏又堆起了一座金燦燦的小山。
壽誕的前一天,老劉頭向譚德恒提議:自己要做六十六個肉包子施舍給窮人,以此表示慶賀。
譚德恒認為做些包子花不了多少錢,於是爽快地答應了。
當晚老劉頭一個人和麵、擀皮,連夜做了六十六個特大號的肉包子。
早上起來,他親手將包子上屜蒸熟,讓三娃端到府外施舍給窮人。
三娃端著蒸籠,剛走到府門就被門丁攔住了。三娃對門丁說:“我奉縣太爺的命令,拿包子施舍給窮人。”
那門丁點點頭,說道:“這個我已曉得,隻是出門前要對你搜一搜。”
說著他走上前,把三娃從頭到腳摸了個遍。確信這孩子沒有夾帶東西後,這才讓他出門。
傍晚時分,譚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餘姚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趕著來為譚老太爺賀壽。牛大發也在其中,他給縣太爺的爹敬獻了一對價值不菲的夜明珠。
譚德恒儼然是個孝子。他親自攙扶老劉頭,向來賓們一一致謝。這場壽宴直鬧到深夜才散。
第二天上午,譚德恒正和黃師爺在書房清點壽禮的賬目。忽然,管庫房的仆人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他結結巴巴地說:“不,不好了,庫房失竊啦!”
譚德恒驚得把賬本掉到了地上,氣急敗壞地問:“丟了多少東西?!”
仆人說:“那匣最貴重的珠寶不見了,另外還少了許多金元寶。”
譚德恒一聽,立刻癱倒在地。
這時,門丁也趕著來報告。他說:“三娃昨天早上出府後,至今未歸。”
黃師爺聽了忙問:“三娃出門時,你可曾對他搜身?”
門丁連連點頭:“搜過啦,他身上啥都沒有。”
黃師爺又問:“當時三娃身邊是否帶著東西?”
門丁說:“除了三屜肉包子,別無它物。”
黃師爺略一沉吟,心裏已猜著了八九分。他喝退門丁和仆人,湊到譚德恒耳邊嘀咕了幾句。
譚德恒隻聽得牙關緊咬。他當即氣勢洶洶地去找老劉頭,黃師爺緊隨其後。
老劉頭正躺在**抽煙袋,那神情怡然自得。
譚德恒惡狠狠地問:“老東西,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黃金和珠寶?!”
老劉頭把煙袋在床沿上磕了磕,裝出很生氣的樣子說:“小兔崽子,有你這樣跟爹說話的嗎?”
譚德恒聽了差點沒把肺氣炸。此時,一旁的黃師爺開了腔:“老劉頭,你把珠寶和黃金包在包子裏,然後讓三娃偷偷帶出府去,對不對?”
老劉頭撇撇嘴:“是又怎樣?那些都是從百姓頭上搜刮來的不義之財,如今我再把它們還給窮苦人,這叫物歸原主。”
譚德恒氣得暴跳如雷,他衝老劉頭吼道:“老東西,你是不是活膩味了?”
老劉頭冷冷一笑說:“我看,譚知縣才像活膩味了。”
黃師爺畢竟老謀深算,他聽出老劉頭話裏有話。於是眼珠一轉問:“老劉頭,你這話是啥意思啊?”
老劉頭抽了一口煙,不慌不忙地說:“此刻三娃已到了省城,如果三天後他還見不著我,那三娃就會去巡撫衙門擊鼓告狀。”
“告狀?告什麽?!”譚德恒和黃師爺異口同聲地問。
老劉頭說:“譚知縣隱匿父喪,逃避丁憂,這樣的大罪該不該告?”
聽了這話,譚德恒差點沒尿褲子。他撲通一聲跪到老劉頭跟前,顫著聲哀求道:“爹,你是我親爹!我這就放你出去……”
這一切究竟是咋回事呢?
原來,譚德恒的這個七品知縣是花大把銀子捐來的,所以他一上任就拚命地搜刮百姓。但倒黴的是,上任不滿一年譚知縣的爹就身染重病。眼瞅著老爺子要完蛋,譚德恒可嚇壞了。因為照朝廷的體製,官員的父母一旦亡故,該官員必需卸任回家守孝,三年後才可重新啟用。餘姚知縣是個難得的肥缺,好多候補縣令都惡狼似地盯著這個職位。譚德恒哪舍得把到嘴的肥肉拱手送人。
就在譚德恒一籌莫展時,黃師爺給他出了個偷梁換柱的主意。黃師爺讓譚德恒找一個長相酷似父親的老頭,叫那人扮演自己的親爹。這樣一來便可瞞天過海,繼續當餘姚知縣。但這個假爹不好找,譚、黃二人費盡心機也沒能找到。那天在公堂上,譚德恒發現老劉頭長得酷似自己的爹。他樂壞了,當晚就讓黃師爺把老劉頭弄到了府裏。
譚老太爺身染重病的消息已經走露,好多候補縣令正聞風而動。不久,譚老太爺一命嗚呼,譚知縣趁著夜色將父親偷偷下葬。隨後,譚德恒讓老劉頭粉墨登場,以親爹的麵目會見前來打探虛實的那名候補縣令。接著,他又讓老劉頭反複公開亮相。這一招果然奏效,大家都以為譚老太爺已經轉危為安。
然而,老劉頭漸漸看出了這內中的貓膩。疾惡如仇的他決定借機修理譚德恒這個貪官。
三娃當年行乞時學過溜門撬鎖。慶壽的前一天,老劉頭讓他潛入譚府庫房,偷了許多珠寶和黃金。然後,老劉頭將那些珠寶和黃金悄悄包在包子裏,次日讓三娃把蒸好的“大肉包”分送給了窮苦人。與此同時,老劉頭還將一份寫好的訴狀藏在三娃的鞋底,讓他火速前往省城……
半個月後,省城杭州新開了一家劉記包子鋪。人們都說,那家鋪子所賣的包子特別好吃。
魂斷九龍帳
貴妃娘娘跑到大街上傳起了聖旨,聽完聖旨的人們不禁納悶了:為何坐擁江山的堂堂帝王,竟連一頂普通的錦帳都用不起呢?
一、街頭傳旨
公元935年冬季的一天,閩國都城大街上突然出現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她的鞋不知什麽時候跑丟了,赤著凍得通紅的雙腳,不顧一切地邊跑邊喊:“聖上有旨,進獻九龍帳者,即刻加官進爵!”
很快,看熱鬧的人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上來了,有的說:“這女人瘋得夠厲害。”有的說:“看她細皮嫩肉,長得真漂亮。誰家小妾跑出來了吧?”有個地痞過去,伸手掐了她臉一把,嬉皮笑臉地說:“聖上有旨,叫你給我做老婆!”女人慌忙躲閃,地痞緊隨其後,拉住女人胳膊,使勁往人群外拖。
突然,地痞的後腰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他一回頭,臉上又啪、啪、啪挨了一串巴掌,打得他暈頭轉向,抱著頭跑出了人群。打人的是京城守備吳大人,他見地痞跑了,轉身跪在女人麵前,恭恭敬敬地說:“娘娘,臣接駕來遲,罪該萬死。臣這就派人去殺了那小子!”
圍觀的人一聽,嚇得紛紛往後退去,但好奇心又讓他們駐足周圍,想把這稀奇事看個究竟。
這女人正是宮裏出來的金娘娘,她歎了口氣說:“落地的鳳凰不如雞,這次就放過他吧。”
這條街是官員們的必經之路,不少路過的大臣聽說金娘娘在此,紛紛下馬參拜。也有心眼活的,聽說金娘娘已被打入冷宮,這個樣子跑出來,還不知惹了什麽禍。因此並不急著見禮,而是躲在人群中觀望。隻聽吳大人問:“方才娘娘傳旨,說宮中在尋找九龍帳,請問,是何等寶物?”
這也正是大家想問的問題,都豎起了耳朵聽,金娘娘回答:“不是寶物,就是宮中日常用的錦龍帳,隻不過寬大些,需得寬兩丈,長六丈六尺。”
吳大人不解地問:“據娘娘說來,也不是什麽稀罕物件,難道宮裏的錦工不能做嗎?”
金貴妃聽他這麽一問,眼睛突然濕潤了,顫抖著嘴唇說:“聖上的日子苦啊!沒有人給他做。”
啊!群臣相互對望,心說金娘娘是在說瘋話吧?身為堂堂一國之君,做個床帳子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金娘娘見他們不信,猛地拽開袍服,露出雪白的內衣,麵向大家高聲喊道:“眾臣接旨!”
隻見她脫下外衣,迎著寒風張開雙臂,風吹開她那寬大的袍袖,展現出一幅密密麻麻的血書。前麵三個大字:罪己詔。下麵小字,開頭寫道:朕泣淚含血,罪己下詔……從頭到尾,共羅列出皇帝七大罪狀,其中第一條就檢討自己,不該色迷心竅,立錯了皇後。
二、冊立皇後
閩國皇帝王延鈞一登上寶座,立馬冊封大兒子王繼鵬為太子。按照慣例,應該是按輩分大小,由上到下順序冊封,無奈王延鈞最寵這個兒子,所以萬事以太子為先。接著,才冊封自己的老媽為皇太後。下麵,輪到冊封皇後了,可是他卻遲遲不下旨意。大臣們納悶,皇帝隻有一個金氏夫人,論長相,那叫國色天香;論性格,那叫溫柔賢惠;論見識,那叫知書達理;封為皇後,那叫順理成章。為什麽皇帝就不下旨呢?於是一天在朝會上,大臣們啟奏道:“六宮不可無主,國家不可無後,請聖上早日舉行封後大典。”
王延鈞聽了,沉吟半晌問:“眾愛卿,朕該立誰呢?”
大臣們都愣了,心想當然是你的夫人呀。沒想到王延鈞突然說:“我打算立原福建觀察使陳岩之女,陳金鳳為後。”
大殿裏嗡的一聲,大臣們開始交頭接耳,相互打聽陳金鳳是何許人也。忽然,有人大聲質問:“陳金鳳是先帝的貼身侍妾,如何能做本朝皇後?”
原來王延鈞做太子的時候,陳金鳳是他爹身邊第一紅人,這女人雖然長相平平,但嘴甜心蜜,特能察言觀色,把他爹服侍得舒舒服服,因此深得信任。陳金鳳當年十七歲,比王延鈞還小,時常有意無意對王延鈞暗送秋波,撩逗得他欲火難耐,整天腦子裏想的都是這個女人。不久,他爹病死,王延鈞的大哥王延翰接任閩王,卻隻派給王延鈞一個泉州刺史的職務。王延鈞憤憤不平,官大官小還是另一說,關鍵是這一走就看不到日思夜想的陳金鳳了,可是王命難違,隻好忍著氣火速去上任。
一天,他接到陳金鳳的來信,說延翰終日**,到處強搶美女,自己也被抓進皇宮了,請求王延鈞趕快前來搭救。這次,王延鈞再也按捺不住心頭怒火,馬上和三弟聯手,帶兵殺入都城,親自處決了大哥,自立國號,當上了皇帝。
王延鈞終於圓了和陳金鳳同床共忱之夢,一夜過後,王延鈞才知道,原來男女之間的事是可以如此瘋狂,如此銷魂。從此,別的女人在他眼裏就如同草木了。
在皇帝堅持下,陳金鳳被冊封為皇後,金娘娘做了貴妃。這金娘娘本已遭到冷遇,現在越發靠邊站了。到後來,皇帝嫌她礙手礙腳,幹脆把她打入了冷宮。
三、樂極生悲
陳金鳳沒了障礙,更加肆無忌憚地和皇上荒**放縱,日日飲宴,夜夜歡歌,耗盡民脂民膏,建起奢華宮殿,每到晚上,便點燃幾百支金龍燭,照得大殿如同白晝。殿中不擺桌子,幾百道菜,全由光著身子的宮女用手端著,皇帝看哪個好看,就點手叫過來品嚐。兩人喝到半醉不醉,便脫光衣服上床,他們的特製禦床六丈六尺長,兩丈餘寬,陳金鳳讓撤去床帳,兩人**時,必須圍滿宮女觀看,邊看邊唱,聲音越大,陳金鳳情緒越高,隨即做出各種****的姿勢來勾引皇帝。王延鈞覺得這樣太有趣,太刺激了,於是下令拆除宮中所有帳子,床鋪上都不許掛幔帳。
如此荒**,王延鈞就算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他隻有靠吃壯陽藥來滿足陳金鳳那無盡的**欲,慢慢地,**越吃越上癮,劑量越來越大。兩個月後,王延鈞在尋歡時突然昏厥,醒來後,下肢不能動彈了,他癱瘓了。
皇帝不能上朝理事,一切政務都交給太子處理。外事雖然安排妥當,宮裏卻亂了套,陳金鳳是不能沒有男人的,很快就和王延鈞的男寵歸守明勾搭成奸。這一對奸夫**婦,竟敢當著皇帝的麵,在他的龍*。王延鈞氣得直吐血,忍不住破口大罵,可他越罵,陳金鳳越來情緒。王延鈞沒辦法,隻好服軟,好言好語地求他們給自己留點臉麵,用九龍帳把大床遮住,別太丟人現眼了。可陳金鳳根本不聽,後宮已經完全變成了她的天下,沒人把皇帝的話當回事。王延鈞整天瞪著眼戴綠帽,心中的苦悶沒處訴說,他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寶貝兒子身上,時時刻刻盼望著太子來給他做主。心想等我兒子來了,非千刀萬剮了你們這對狗男女不可。
終於有一天,太子來了,王延鈞一見麵就向他訴苦,讓他趕緊把陳金鳳殺了。沒想到太子聽完,無所謂地說:“父皇,您都病成這樣,就別較真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大家都有好處。今天我來,是向您討一個人,您能不能把李妃賞賜給孩兒?”李妃是僅次於陳金鳳,在宮裏第二受寵的貴妃。王延鈞聽他這麽說,氣得差點昏過去。太子也不管爹願不願意,拉上李妃的手,兩人嘻嘻哈哈地走了。其實在陳金鳳的撮合下,他們早就有過**了。
王延鈞徹底絕望了,與其這樣窩囊地活著,不如一死了之。想到這兒,他解下腰帶,使勁把一頭扔過房梁,結結實實地做了個活結,慢慢把頭伸了過去。就在這時,有人大聲喊道:“聖上不可輕生,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王延鈞扭頭一看,原來是金娘娘。沒想到這個時候,隻有她來安慰自己。王延鈞羞愧地拉著繩套說:“朕這是自作自受,還是快點死了幹淨。”
金娘娘撲過來抱住他說:“陛下不要著急,現在大臣們還不知道宮中內情,臣妾去下詔,號令忠心的大臣起來清君側,除**賊。”
王延鈞一聽這話有理,心裏又生出了希望。他哆哆嗦嗦地把手指放進嘴裏,使勁咬出了血,讓金娘娘蘸著他的血,寫下了這篇長長的罪己詔。
四、群情激奮
大臣們看罷詔書,頓時群情激奮,熱血沸騰了。想不到朗朗乾坤之下,煌煌殿堂之中,竟有如此不堪的事。俗話說,君辱臣死。雖然皇帝做了很多錯事,但他畢竟悔過了,皇帝受辱便是國家受辱,他們怎能坐視不管!經過一番商量,大家立刻分頭行動起來。
很快,由官員、家丁和少數軍隊組建起一支幾千人的部隊,他們擁戴二皇子為首領,手中托著九龍帳,嘴裏喊著“誅殺**婦,鏟除國賊”的口號,向皇宮擁去。守門的衛士一見,嚇得扔下兵器就跑,部隊進入皇宮,分成了幾股,去尋找陳金鳳和她的奸夫。不知誰喊了聲:“奸夫**婦在禦**!”
二皇子立刻帶人奔進後宮大殿,果然,在巨大的禦床中間,攤著一張大錦被,被子下有人在瑟瑟發抖。二皇子一揮手,轉過臉說:“我不想看到他們的醜態,用龍帳遮住,捅死算了。”
旁邊的人嘩啦一下抖開九龍帳,往錦被罩下去,又有幾名士兵提起長槊,對著龍帳猛戳了一陣,估計裏麵的人已經死透了。就在這時,四下裏傳來陣陣呐喊:“捉拿叛黨,一個不留!”
二皇子忙帶著人跑出去,還沒弄清怎麽回事,就被亂箭射中前胸,搖搖晃晃地倒下了。四周衝出無數皇宮衛士,把二皇子的人圍在核心,開始了殘忍的屠殺。
大殿裏的人都走光了,陳金鳳卻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禦床邊,她毫發無損,得意洋洋,對著九龍帳看來看去,像是在欣賞戰利品。這一切,都是她預先安排的陰謀,被子裏不是別人,而是被捆綁著的王延鈞和金娘娘。
忽然,陳金鳳聽到九龍帳下傳來了痛苦的呻吟,她伸手掀起帳子,不覺一激靈向後退去,隻見王延鈞渾身是傷,像個血葫蘆一樣躺在那兒,大睜著眼珠盯著自己。陳金鳳看清楚,雖然綁著他的繩子已經被士兵戳斷了,但此時的皇帝,根本沒有絲毫反抗能力。她大著膽子靠近前說:“你爹殺我全家,我讓你不得好死!閻羅殿上,不要告我的黑狀,怨就怨自己投錯了胎吧!”
陳金鳳的爹原是福州觀察使陳岩,陳岩病死的時候,陳金鳳還沒有出生,舅舅接替了觀察使的位置,對身懷有孕的姐姐格外照顧。沒想到好景不長,王審知突然帶兵謀反,奪取了福建的統治權。他下令殺死陳家所有男人,女人罰為奴仆和娼妓。陳金鳳的母親被送到妓院,不久便生下了她,因為受不了非人的待遇,上吊自殺了,留給陳金鳳唯一的東西,就是一封寫著她身世的血書。
五、帳底鴛鴦
陳金鳳在妓院裏長大,飽嚐冷暖,曆盡艱辛,從而學會了察言觀色,揣摩人心,也練就了一套無人能敵的**功夫。在這種環境下長大,她的心理隻能是陰暗和扭曲的。當她發現經常來妓院享樂的大官,就是殺害自己全家的王審知時,便暗暗發誓,要讓王家世世代代不得好死。於是她想盡辦法靠近王審知,先用**功夫征服他,讓他把自己從妓院贖出,成了他身邊的侍妾。接著,她就一步步開始了報仇計劃,神不知鬼不覺地用慢性毒藥害死王審知,又讓王延鈞殺死了自己的親哥哥。接著把王延鈞變成了癱瘓,還不過癮,又故意當他麵和別人**,讓王延鈞痛不欲生。她本打算勾引太子殺死王延鈞,可太子卻遲遲不肯對親爹下手,於是她又想出一個歹毒的計策,故意從冷宮裏放出金娘娘,讓她去傳聖旨,挑動大臣擁立二皇子造反。她卻暗中把消息告訴太子,說二皇子要帶人殺君王,搶皇位,讓太子布置好伏兵。她派人造謠說自己和歸守明在禦**,二皇子不明就裏,帶人殺死了自己的爹。接著,他們中了埋伏,被太子的部隊全殲在皇宮裏了。
陳金鳳說完看著王延鈞,想知道他是什麽表情,但他已經被重傷折磨得無法思考,全身抽搐著,他懇求陳金鳳:“看在夫妻一場,給,給我個痛快吧……”
陳金鳳聽他哀求,忽然有了親自殺死他的欲望,到架上拔出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探身看著王延鈞,打算找個能一刀了結他性命的要害處下手。突然,王延鈞身下猛地躥起一個人,撩起九龍帳蒙住了陳金鳳的頭,一把奪過她手裏的寶刀,刺進了她的心髒。陳金鳳疼得抓住帳子角,九龍帳從她頭上滑下來,看到了麵前的金娘娘。
當士兵用槊刺殺他們時,王延鈞拚死擋在上麵,任憑自己被戳成了血窟窿也一動沒動,因此金娘娘隻受了些輕傷。開始她被嚇昏了,直到陳金鳳揭起九龍帳,她才蘇醒過來,於是伏在下麵沒動,終於等到了機會。
陳金鳳死了,金娘娘抱著皇帝,慌亂地用手堵著他胸前不斷湧出的鮮血。王延鈞看著她,輕輕地問:“朕還算個男人吧?”
金娘娘哭著說:“當然算,聖上是天下第一偉丈夫。”
王延鈞笑了,喘息著說:“朕走了,你好好看家。告訴子孫,九龍帳,不可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