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治病要治心
一、冤家
張家灣有這麽一對老哥倆,在娘肚子裏就是雙胞胎,後來都成了家,都麵朝黃土背朝天,也沒啥區別,可是到了六十多,黃土沒脖子的時候,分出差別來了。這話怎講?老大的兒子小張在外麵偶遇一位江湖郎中,授以岐黃之術,成了名醫。這還不要緊,他後來又進了皇宮,給皇帝老兒瞧起病來了。禦醫可是五品官呐,從此老大成了“張員外”,老二成了“老張頭”。
張員外自從兒子當了官,家業就慢慢大起來。老張頭隻有幾畝薄田,就在河邊開了一片荒,想著多塊地就多份收入。可當他把地整出來正要種莊稼的時候,張員外來了。他手裏拿著份地契,說:“兄弟啊,這片地是我的,你開出來種可以,但是要分個歸屬。”
老張頭一看地契,氣就不打一處來。他知道河邊這荒地以前誰也不歸,歸官府。因為這裏地廣人稀,官府規定誰開出來就歸誰。可是自打張員外的兒子當了禦醫,本地縣官為了巴結他,就把這一塊地的地契送給張員外了。張員外早不說,現在人家又整田又除草累個半死,再來上門說明,不是存心算計人嗎?
想到這裏,老張頭的話就有點衝:“我不管什麽地契,荒地是我開出來的,就得歸我!”張員外也氣,地契上寫得白紙黑字,自己這個兄弟就是不認賬。於是他喊來家裏人,把河裏的石頭子兒都撒到地裏了。
這下地是不能種了,老張頭想想自己大半年開荒都白忙活了,惱怒之下跑到大哥門前大罵一場,罵得張員外連大門都不敢出。打這以後,這老哥倆就都病了,症狀還差不多,都是胸悶、哮喘、雙目紅腫。老張頭家徒四壁,沒錢看病,這病自然好不了。張員外倒是有錢,可是附近的郎中看了幾回也不見好,有心叫兒子回來看看,可是皇帝老兒也鬧病,這個時候他是萬萬不能離崗的。
卻說這一天,張家灣來了個白胡子老郎中,傳說給人看病往往是一服藥就好,而且收費極低。張員外家裏人慌忙去請,卻發現老郎中正在給老張頭看病呢。老郎中對老張頭一番望聞問切,再抬頭看看屋裏的家具擺設,就搖起了頭:“老朽恐怕無能為力。”
張員外的家人便把老郎中請到家裏。沒想到老郎中看完張員外,竟然說:“這病能治,但是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二、藥渣
老郎中提出的三個條件,一是需要人參鹿茸一類的藥材大補;二是這藥材要老郎中親自煎熬;第三條說這煎剩下的藥渣必須倒在後門的大街上。
張員外趕緊命人花大筆銀子買來貴重藥材,由老郎中親自煎製。這位郎中煎藥很特殊,每服藥隻煎一次,然後找張紙盛了藥渣,就攤在後門大街上。還別說,幾服藥吃下來,張員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
兩個月後,老郎中出門辦事,臨走囑咐張員外家裏人按他的方法煎藥就行。這一天,張員外覺得身上有勁,就拄了拐杖從後門出去,想去不遠處的老張頭家看看。剛走到老張頭院門口,就聞見屋裏飄出一股藥香。
張員外聞著藥香好生熟悉,這是人參鹿茸的味兒啊,就憑老張頭的家底兒能買得起嗎?轉臉一看,旁邊還放著張粘著藥渣的紙,細細一想,他就全明白了,自己的藥渣被老張頭拿回家又煎了二回啊。
想到這裏,張員外就衝進去質問老張頭:“看來你是越活臉皮越厚,怎麽連我的藥渣也熬上了?”老張頭一臉疑惑:“這藥渣是老郎中通知我去大街上拿的,他說你有意送我藥材治病,所以隻煎一次,第二煎歸我。還說你是有身份的人,怕街坊鄰居笑話,所以才用這個辦法,要我拿藥渣的時候也得躲著點人。”
張員外聽了這話,不由暗想開荒的事自己也有過錯,心腸一軟想就此和解,可又一想自己堂堂朝廷禦醫的父親,被人蒙在鼓裏都不知道,不由怒火中燒:“這都是郎中搗鬼,以後你休想用我的藥渣!”
老張頭聽了,一氣之下倒掉藥渣。打這以後,老張頭再次臥床不起。張老員外回家吩咐人,藥材煎兩次,藥渣倒到河溝裏!照他想,這樣一來,藥力比以前加倍,自己好起來會更快,萬沒料到才五天工夫,他就氣息奄奄了!
三、火候
張員外再次病倒,正準備叫人出門找老郎中,兒子張禦醫回來了。張禦醫先給父親切脈,然後又看老郎中開的方子,不由連連點頭,說這個方子清心氣,疏肝火,正是對症下藥。家裏人就說,這些天就是按這個方子服的藥,為什麽老員外的病反倒沉重了呢?
張禦醫一聲長歎,說這位郎中是高人啊,明白煎藥也要講個火候。中藥第一煎通常藥性猛烈,卻不能持久。第二煎藥性溫和,但是功效較久。通常煎藥,都是一服藥煎兩次,再合起來服用,以便中和。但是父親平日錦衣玉食,身形肥胖,肚子裏油水過多,隻能利用第一煎的猛烈藥性,破開油脂直補五髒,如果兩煎全服,補得過了頭,肝火反而更旺。老張頭骨瘦如柴,受不住第一煎的猛烈,正好適合服用第二煎。
張禦醫講完,就開始動手煎藥,隻給張員外喝第一煎。初始幾天,病情還有起色,可是後來卻不管用了,眼看病入膏肓。
該準備後事了。在買棺材的時候,他聽棺材鋪老板說,老張頭的兒子剛剛買走一具棺材,看樣子沒幾天可活了。張禦醫不由一歎,老哥倆這是何苦啊,莫非真為件小事鬥到陰曹地府?
四、治心
張禦醫回家進門,隻見一個白胡子老人正給父親切脈。他不由喜出望外,這是傳他岐黃之術的師傅啊,慌忙跪倒在地,懇求師傅救父親一命。
老郎中撚撚胡須,對徒弟說:“你爹的病是從心上得的,所以治病先要治心。自你當了禦醫,你爹就有點飄飄然,做事就有點盛氣淩人。不過他本質還是好人,雖然做了錯事,但是還有罪惡感,都慢慢積存在心底裏了。這一回被你二叔一頓罵,引出心底的內疚,這才犯了病。我用踩藥渣贖罪的說辭,就是替他開導,這樣配合藥物才能治好病。可是當他知道真相,為麵子又大吵一架,吃多少藥也難治了。”
張禦醫聞言磕頭如搗蒜,還是求師傅救命。老郎中想了想才說,除非張員外願意親自去向老張頭奉上地契,親自道歉。這樣也能減輕內疚,說不定還有救。
張禦醫慌忙對父親說明此意,張員外在病榻上沉默不語,現在生死關頭,他倒是有上門的意思,但麵子上老大過不去。老郎中見狀,拽過身邊一條布口袋,掏出一顆滾圓的大西瓜來:“那塊地撒上石頭,種不了莊稼卻正好種瓜,這是老張頭的兒子讓我帶給你的。老張頭還說以後他們每年交租給你,就算租地。”
話說到這裏,張員外的心氣一下子平了,說到底是親兄弟啊。他掙紮著起來,叫兒子拿上地契,抬他到老張頭家裏道歉去。
病榻之上,這老哥倆終於握手言歡了。老張頭沒有接地契,張員外以後也不收租,這地塊就算共有的。至於煎藥,還是第一煎張員外喝,第二煎老張頭喝,兩位很快就痊愈了。這時候老郎中還有一番話,說其實老張頭得的也是心病,他是因為自家貧困,麵對為富不仁者憤憤不平,才得上的。所以開始煎藥渣的時候,要告訴他張員外是故意幫他才有效果。
而那些西瓜也是老郎中種的。他知道藥渣贖罪隻能瞞一時,瞞不了一世,所以就找來西瓜籽種了瓜,以和解兩家冤仇。那些天有事外出,其實就是為了采收西瓜。
澄泥盤龍
第二次北伐來勢洶洶,腹背受敵的張大帥又遭到了日本特使的訛詐。內憂外患之下,他能否保住“大清第一國寶”——
一、 劫寶
國民政府“二次北伐”的各路大軍以雷霆萬鈞之勢,自南向北席卷而來!張大帥顧此失彼,疲於應付。在關內的地盤兒,很快隻剩下北京和天津一隅之地。好不容易穩定戰局與“北伐軍”打成膠著對峙,居心叵測的日本人又磨刀霍霍,十萬關東軍精銳全線開進了東三省!困守在北京城的張大帥,頓時陷入背腹受敵之境!
北京城內大帥府作戰室,各地接二連三的敗報如黑雲壓城,砸向張大帥的焦頭爛額。張大帥正罵罵咧咧,一直負責與“北伐軍”代表接洽談判的張少帥匆匆進來報告:“父帥,日本天皇特使町野武馬來了!”
町野武馬是張大帥的國際事務顧問,同張大帥有著多年的私交。但值此危急存亡之際,日本人的感情往往分文不值。張大帥一甩煙袋鍋兒:“叫他到議事廳相見!媽拉巴子的,我倒要看看日本人這次玩兒的什麽貓膩!”
“大帥別來無恙?”町野武馬一走進大元帥府的議事廳,就向張大帥打趣道。見張大帥冷著臉,叼著尺八長的大煙杆兒沒吱聲,頓又頗感沒趣,訕訕說道,“其實,町野是給張大帥送好消息來了。大日本帝國國會已達成共識,隻要大帥答應履行《五路條約》,帝國的十萬關東軍便是大元帥的左膀右臂。‘北伐軍’一兵一卒也到不了關外!”
麵對町野武馬的囂張,東北軍將領們敢怒不敢言。一旦日本人翻臉卡住東北軍退往關外的門戶,張大帥的全部家當勢必賠個精光!
而履行北洋時代同日本人簽訂的《滿蒙五路條約》,無異同意日本人在東三省腹地插上五把鋼刀。以後關外的白山黑水,更將處處受日本人控製。可眼下若不答應日本人的要求又有什麽辦法?明知是飲鴆止渴,也要先把這碗毒藥喝下去!於是張大帥猛地站起來,一拍他那亮亮的光頭,大笑道:“不就是修五條鐵路麽!你們日本人願意修,修就是了!哈哈哈哈……”
町野武馬沒想到事情辦得這麽順利,興奮之餘,深悔自己價碼開得太低。這個貪婪的日本政客,馬上得寸進尺!
町野武馬了解張大帥的脾性。何況關於《五路條約》之外,他提前並無別的附約草案。於是町野武馬想來點兒實惠的,可以馬上兌現的。
“下個月,就是我們天皇陛下的誕辰了。天皇陛下一直喜歡中國文化,因此我想大帥府中那塊‘澄泥盤龍硯’若出現在賀禮之中,天皇陛下必是喜歡的……”
張大帥雙眼一翻,緊盯著町野武馬:“我說老町野,‘澄泥盤龍’是康熙爺手製的國寶,我們老張家的**!怎麽,你還真要掘了我老張家的家底兒不成?”
町野武馬一笑:“大帥保住麾下四十萬東北軍,怎麽能說被掘了家底兒呢?何況我大日本帝國神勇無敵的關東軍,難道還抵不上大帥府的一塊澄泥硯台嗎?我天皇陛下一旦無力製約軍方的蠢蠢欲動,大帥這次恐怕連關外老家都回不去了!”
這哪裏是什麽外交談判,簡直就是**裸的訛詐!張少帥和所有東北軍高級將領都緊張地盯著張大帥那張鐵青的臉,和他緊握著煙袋杆青筋暴露的手。議事廳內頓時劍拔弩張,啞然無聲!
二、 淵源
這“澄泥盤龍”是如何落入張大帥手中的呢?說來話長。
據傳是在大清康熙四十八年,康熙皇帝禦駕親征葛爾丹。得勝班師回朝途中路過山西汾水,偶得一車上好的澄泥。康熙皇帝博學多才,素喜收藏文房四寶。興之所至,便把澄泥帶回京師。親自把澄泥晾幹、製坯、燒製,然後又請大內第一流的雕工整璞、雕刻、打磨,終於製成一塊重逾百斤,三尺見方的巨硯“澄泥盤龍”。那“澄泥盤龍硯”色呈朱紅,細膩潤澤,九條雕龍活靈活現,勢欲飛騰,為康熙皇帝晚年最為喜愛之物。康熙駕崩之後,“澄泥盤龍硯”便深藏於清宮大內,被奉為“大清國第一國寶”。
到了雍正十年,雍正皇帝為表彰兩朝寵臣大學士張廷玉忠心侍主,勤政為民,便把“大清第一國寶”“澄泥盤龍”賜予他收藏。
後來到了乾隆年間。此時,張廷玉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深為乾隆皇帝所忌。乾隆十三年,乾隆皇帝親賜三朝老臣張廷玉禦製詩。張廷玉一時失察,未親至午門謝恩,被乾隆皇帝抓住了把柄。乾隆皇帝傳旨查抄張家所有禦賜之物,特別要抄回“大清第一國寶”“澄泥盤龍”。
張廷玉深知“澄泥盤龍”於張家的象征意義,便拿出雍正皇帝的遺旨以死相迫,與乾隆皇帝對抗。寧願張家在京城無立錐之地,也不交出“澄泥盤龍”。乾隆皇帝無奈,隻好作罷。但張廷玉死後終未入大清朝的“淩煙閣”,恐怕也正因此事。
再後來,張家便逐漸淡出官場,遠離政界,回到江南廬州老家。但那塊象征張氏家族榮譽的巨硯“澄泥盤龍”,非但未給張家帶來多少福祗,還使張家屢屢陷入江湖的腥風血雨。若不是“澄泥盤龍”名氣實在太大,江湖豪強難以輕鬆吃下,張家恐怕早就因“大清第一國寶”而敗落了。
民國五年,張廷玉的後人、張家的當家人張雪翁至關外選購藥材,被關東巨匪“遲三彪子”綁架,“遲三彪子”單要“大清第一國寶”才肯放人。這“遲三彪子”夠膽大,竟要用“澄泥盤龍”去換取俄國人的支持,擴充自己在東三省的勢力。張家人誰也不敢作主,便求到與江南廬州張氏素有淵源的奉天海城張氏門下。這才引出已顯露頭角的一代梟雄奉天張大帥!
張大帥很敬重同宗的廬州張氏族人,當即抽調了一個師的兵力圍剿巨匪“遲三彪子”。不到三天時間,“遲三彪子”的隊伍便被強行收編。張大帥救出了張雪翁。
張雪翁苦於“大清第一國寶”成了張家世代之累,早有把“澄泥盤龍”獻歸國庫之意。經此劫難,更是明白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再加上他視張大帥是不世而出的英雄人物,便就勢結納。於是,江南廬州張和奉天海城張便續了輩,連了宗,成了一家人。“大清第一國寶”這才移到了張大帥府中。
說來也怪,張大帥自得“澄泥盤龍”後,仗竟是越打越順。幾年光景,就打跑吉林和黑龍江督軍,統一了東三省,並兼任蒙疆經略使,成了真正的“東北王”。再接下來,又不可思議地擊敗關內與他同樣如日中天的吳大帥,當上了“安國軍”大元帥……如果說《五路條約》是插在東三省白山黑水之上的五把刀,那町野武馬訛詐“澄泥盤龍”,簡直就是要挖掉張大帥心頭的一塊肉啊!
沉思半晌,突然,張大帥一拍虎皮座椅的扶手大喝一聲:“為了四十萬關東子弟,俺老張豁出去了!小六子,請康熙爺傳下的國寶,‘澄泥盤龍’!”
三、 玉碎
大元帥府的密室被緩緩打開。一副巨幅“虎”字中堂之下,供桌上赫然擺放著張大帥動用了專列,用一個特務連押送來京的“大清國第一國寶”,巨硯“澄泥盤龍”!
“什麽狗屁‘大清第一國寶’!不就是一塊泥疙瘩,土坷垃麽!這麽大的東西,你們天皇的桌子也放不下啊!我看,給你們天皇陛下當澡盆子洗滿月澡還差不多!哈哈哈哈哈……”張大帥哈哈笑著打趣。
町野武馬再也掩飾不住臉上的得色。少帥和東北軍的將領們誰也不敢說話。他們都明白,張大帥笑在臉上,苦在心裏。此時誰要是找不自在,絕對軍棍伺候!
“還愣著幹什麽,小六子!快動手,把‘澄泥盤龍’請下來,給你町野老叔裝箱!”見少帥遲遲不肯動手,張大帥不耐煩地揮手吩咐。
看著張少帥和兩名衛兵把“澄泥盤龍”緩緩移下供桌,町野武馬臉上的笑紋更深了。
突然,環繞巨硯的九條盤龍之一向內一折——“澄泥盤龍”嘭然墜地,頓成碎片!
東北軍將領們臉上的驚愕,頓成碎片!町野武馬臉上的笑紋,頓成碎片!
大元帥府密室的空氣如同凝固一般。張少帥和那兩名衛兵更是呆若木雞!
“媽拉個巴子!”張大帥突然怒罵一聲,伸手拔出身邊一名將領腰間的手槍,抬手便向少帥扣動了扳機!身邊的東北軍將領們紛紛搶步向前,托起張大帥的手腕!
“啪啪啪啪”連發的手槍子彈越過少帥頭頂,射向了密室的屋頂!
“拉出去軍棍伺候!”大帥怒吼,大元帥府的密室內亂作一團。堂堂大日本天皇特使町野武馬坐立不是,隻好在紛亂中怏怏告辭……
入夜。張大帥孤身一人來到少帥的臥室,查看挨了四十軍棍的少帥的傷勢。“沒事吧小六子?媽拉巴子!軍法處的這幫王八羔子……下手怎麽這麽狠!”張大帥狠狠罵道。少帥忙扶床坐起:“我沒事爸爸。隻是……隻是可惜了我們的國寶‘澄泥盤龍’……”
“可惜什麽!”張大帥道,“‘澄泥盤龍’上的九條盤龍按方位排列,當然要九個人抬才能受力均勻。那麽沉重的泥塊三個人去抬,哪有抬不破的?我本意就是讓你把它摔了!”
“為什麽?難道,那‘澄泥盤龍’……是贗品?”少帥大吃一驚。
“關外苦寒之地,一塊澄泥都難得,哪來什麽贗品?”張大帥哼道,“再說那麽大的澄泥硯,就是假貨也他媽價值連城!可老子我寧願把它砸了,也不把它給日本人!不落千古罵名!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對,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澄泥盤龍”被摔成碎片後的第三天,張大帥回奉天的專列在皇姑屯被炸,張大帥不幸罹難……
但東北軍並沒有出現日本關東軍所期待的混亂。得到消息的少帥化裝成車夫,很快秘密回到了奉天。並以閃電手段除掉了東北軍中親日派將領楊霆宇和常蔭槐,穩定了局勢,沒給日本關東軍絲毫可乘之機。
接下來,便是《五路條約》的再度擱淺,便是少帥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魄,頂住各方壓力,斷然宣布“南北易幟”,結束了東三省長達二十多年的軍閥割據。
另外,據說1936年少帥同西北軍楊虎成將軍秘密發動震驚中外的“西安事變”的時候,少帥身邊,就帶著一片“澄泥盤龍”的碎片,那碎片裏麵,有少帥一生秉承的精神和氣魄,那就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注:澄泥硯,四大名硯之一。產於山西,至今已有1500年的曆史。澄泥硯的製作先縫絹袋於汾水中,迎浪張開袋口,過濾水中泥沙,一年後袋內泥滿,取出風幹,製成硯坯,再燒製成質地似陶的硯台,最後經過整璞、雕刻、打磨等一係列工序,這樣一隻澄泥硯就問世了。澄泥硯石質細膩、光潤,以朱砂色和鱔魚黃色為上品。
一枝上墳燭
忠孝兩全
明宣德五年,也就是宣宗皇帝登基後的第五個年頭,清明節這天,杭州城內陽光明媚,風和日麗。城南鳳凰山橫臥在錢塘江和西湖之間,背山麵水,鬆柏青翠,一向被視為風水寶地。隻見南麓壘壘塚丘綠茵如絨,山道上,盡是帶著祭品香燭前來掃墓、緬懷先祖的人們。
日近中天,上墳人群已將散盡。祭祀中留下的香燭煙霧也漸漸稀淡。
這時,隨著清脆的腳步聲響起,從山道彎角處走來兩人。前麵的是一個容貌秀麗的小姑娘,別看她年紀小,但早慧的臉上已無孩子稚氣。她手提著內裝香爐燭台的竹籃兒,邊走邊看著兩邊山景。跟在她身後的,是一位身著青衫、儒雅沉穩的中年男子,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不凡氣度。男子名叫陳思源,剛與愛女小嬋到亡妻墓前祭拜,現走在歸家途中。
忙了一個上午,兩人也都覺得有點累了,陳思源見山道邊有兩塊大青石,便對女兒說:“時間尚早,我們不如先過去坐坐,歇息一下吧。”小嬋點頭說好,坐在石頭上左顧右盼,安心地欣賞起山林風景。陳思源坐在一旁輕搖折扇,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陳思源此刻有皇命在身,哪有心情像女兒這般逍遙自在。
明朝素來崇尚“孝道”,有“孝子皇帝”之稱的開國皇帝朱元璋,曾寫下了著名的“聖諭六言”,開頭兩句就是“孝順父母,尊敬長上”,此後幾代帝王皆以此為訓。
陳思源本是杭州出身的進士,在京為官,平平十年。一個偶然的機會,宣宗皇帝發現他學識淵博,才華橫溢,賦詩作文揮筆即成,寫的文章竟難改一字。皇上見如此人才,便選入翰林院重用。明朝好幾位皇帝都重視文治天下,親自主持編撰書籍。當時朝鮮、越南等鄰國的國王也常向明王朝求書賜讀。所以朝廷出書成了一件內政外交大事。陳思源自然就成了皇上著書的得力重臣。
日月如梭,陳思源在杭州的父母已到古稀之年。因陳家三代單丁,兩老別無依靠,陳思源便將父母從杭州接至北京。誰知兩位老人南桔北栽,水土不服,經常生病。於是陳思源隻得把父母送回杭州。他的夫人為照顧年邁的公婆,便隨兩老一起歸鄉,在杭州盡心侍奉二老,無微不至。
可惜好景不長,兩年前,陳夫人不幸病逝。陳思源放心不下家中父母,奏明皇上,請求“辭官養親”。朝廷著書實在少不了他,可一向推崇孝道的宣宗皇帝又為這位寵臣的孝義所感動,於是打破常規,禦批兩全之策:陳思源身居杭州,把朝廷著書的差事在家設廳照辦,定期赴京奏報情況。當時朝廷正著手編著一部關於孝道的書籍,皇上便特意叮囑道:“陳愛卿,朕素聞杭州是江南的文化中心,地方崇尚詩禮傳家,百姓多是知書達禮。你可要多花工夫,收集杭州城內崇揚孝道的人文傳奇,著書立典,為天下百姓做表率啊!”陳思源忙領旨謝恩,就這樣回到杭州與父母一起住下,公私兼顧,忠孝兩全。
歸途偶遇
杭州城風景幽雅,氣候宜人,是四方學子蜂集求讀的好地方。全城書院星羅棋布,名傳江南的萬鬆書院就在鳳凰山萬鬆嶺上。陳思源的家恰巧就在附近。
陳思源在家每日專心著書,偶有閑暇,便到書院教書講學,他學識淵博且待人平和,附近百姓都親切地稱他為“陳先生”。陳思源的女兒小嬋聰明伶俐,自幼酷愛讀書,小小年紀,已能背誦不少詩文。當時杭城大興詩社,像陳思源這樣的文人名士,自然被尊為座上貴賓。小嬋是父親的掌上明珠,亦常被帶去詩社。因為她口齒伶俐才思敏捷,人們都喜愛地稱她為“萬鬆小才女”。
陳思源和小嬋正坐在山道旁的大青石上歇息,小嬋忽然來了一句:“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陳思源一開始沒在意,以為女兒隻是隨口背誦古詩,依然凝神苦思著將要編著的篇章情節。小嬋見父親沒搭理自己,便抬手朝前一指:“父親,你聽!”
陳思源回過神來,側耳一聽,果然有哭聲從女兒所指的方向傳來。隻聽那哭聲如泣如訴,悲戚難抑,不知是誰遇到了莫大的委屈。父女倆起身欲探個究竟。走過一段崎嶇山道,就見有一男孩跪在一張墓桌前,雙手握拳,不時地敲打著自己的腦門。他一邊哭一邊喊著“奶奶”,口中不停喃喃重複著:“我有忤逆之罪、忤逆之罪……”
再看那墓桌,上麵放著整齊的祭品,可明明該成對擺放的燭台,卻隻有右邊點著一枝上墳燭。這使陳思源百思不解,小嬋也頗感驚訝。
陳思源便問他:“請問小哥,你為什麽要說自己有忤逆之罪?”小嬋也問:“為什麽隻點一枝蠟燭?”男孩抬起頭來朝他們看了一眼,隻見他大約十歲出頭,衣衫雖舊卻洗得幹幹淨淨。盡管滿臉淚痕,倒也難掩少年英氣。他低下頭,雙手作拱道:“不是有意要隱瞞這位先生和這位小姐,隻是我實在無臉啟口相告。”陳思源父女相繼追問,男孩卻始終言辭閃爍,不肯坦言。三個人就這樣僵持著。
就在這時,隻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叫喊:“玉成,玉成……”聲音漸近,隨之走來神態各異的兩位中年婦女。其中一位身形消瘦、臉色蠟黃,腳步搖搖晃晃,顯然病得不輕,喊著玉成的就是她。
男孩一看到她,喚了一聲“娘”,就跪倒在地。病婦人抱住少年的頭,放聲大哭。這時,一直在旁扶著玉成娘的那位健壯農婦開了口,她告訴陳思源自己叫何嫂,她家和玉成家相鄰,平日兩家人相互多有照應。玉成出門多時未歸,重病的玉成娘不放心,要出來找兒子,她便攙著玉成娘一路來了這裏。
陳思源從男孩口中聽到“忤逆”二字,就格外留心了。孝順和忤逆是孝道中的褒貶兩麵,與他編撰孝道書籍關係密切,所以他非要把今天見到的事問個一清二楚,聽個三明四白。
陳思源當下表明身份,又勸那一對痛哭流涕的母子道:“這位嫂子切莫悲傷,什麽難事盡管說來大家商量,若是受了什麽冤屈,本官一定為你主持公道!”玉成娘這才知道,原來麵前這位氣度軒昂的中年男子,就是備受崇敬的陳先生,於是趕緊施禮跪拜。
小嬋和何嫂一起將玉成娘扶了起來。玉成娘抹了抹眼淚,道:“今日之事,全怪我對小兒管教無方。在此偶遇先生也算是他的造化了!先生德高望重,小兒若得先生指教,必定受益匪淺。我也就不怕家醜外揚,把這事的來龍去脈全都告訴先生吧!”
賣田築墳
原來,玉成還未出生父親就去世了,沒多久爺爺也亡故了,家中隻剩玉成母子倆,以及玉成的奶奶。在玉成四歲生日這天,玉成娘就開始教他讀書寫字。六歲時,他由外公接去教養。
去年秋天,玉成的奶奶也病故了,因無錢安葬,玉成娘隻得把糊口的兩畝薄田變賣,換得鳳凰山上的一塊墳地,築起一個雙穴墳墓,把婆婆的靈柩安置一穴,又把十年前臨時安葬在屋後的公公的遺骨遷入相鄰一穴。終於讓兩位老人同息一墓,入土為安。
玉成的外婆看女兒在夫家獨自一人孤苦無依,便叫她回娘家去住。但村裏一直有這樣一個說法:長輩過世,第一年內靈魂要回家吃飯,玉成娘唯恐婆婆魂魄無依,不得不婉謝了母親的好意,答應一年後再回娘家。此時玉成已經十歲出頭了,想著母親孤苦,便提出回家陪母親一起生活。
從此,母子倆相依為命,日子過得好不清苦。幸好,玉成娘寫得一手好字,與她家相隔不遠有個庵堂,當家師父見她母子倆可憐,便請玉成娘抄寫佛門經卷,庵堂則供給母子膳食。
玉成娘操勞多年,身子是一天比一天虛弱。昨夜,她為燒煮上墳用的祭品,在灶間一直忙碌到天亮,終因勞累過度,一病不起。為不誤祭祖大事,她隻得叫玉成獨自去給爺爺奶奶上墳。
玉成心中記掛母親的病情,匆匆上墳歸來後,來不及放下手裏的東西,便來到母親床前問候。玉成娘見竹籃中還留著一枝尚未點過的蠟燭,頗感奇怪,於是問起了緣由。一向聽話孝順的玉成這時卻支支吾吾起來。在母親不停地追問下,他才不得不道出其中緣由。
原來,玉成的奶奶在世的時候,對媳婦並不好。雖然玉成娘每日起早摸黑忙著養家糊口,卻仍常常被婆婆無端責罵。玉成每次從外婆家回來,都看到娘親受辱吃苦,向鄰裏們一打聽,才知道此類事常常發生,玉成娘卻總是逆來順受,不說婆婆半點不是。
“為了準備祭品,娘累得病倒了,兒子越想越覺得娘太可憐了,當我到了墳前,放好祭品,正當要點燃上墳燭時,突然起了一個怪念,不給奶奶點上墳燭了。”玉成振振有詞地說道,“我懂得男左女右的禮規,知道爺爺在左邊,所以就隻點了左邊的一枝上墳燭。奶奶她對娘不好,不配享用我們的祭拜!”
玉成娘聽了又氣又急,破天荒對兒子訓斥起來:“孩子啊,你怎麽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來!”一口氣接不上,竟然昏厥過去。玉成急得大哭起來,隔壁的何嫂聞聲趕來,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總算喚醒了玉成娘。問清事情的起因後,何嫂勸道:“妹子也不要太生氣了,雖然說玉成這麽做太不應該,可他畢竟隻是個孩子,而且也算是事出有因。”玉成奶奶對媳婦的刻薄言行,何嫂心裏自然是一清二楚。
玉成娘慢慢平靜了下來,她把玉成叫到床前,柔聲道:“你奶奶是個苦命人,兒子、丈夫相繼過世,心中淒苦無處排遣,才會對我發脾氣,外人不明就裏,往往隻看到她對我大呼小喝,卻不知道她心裏的苦處啊!”長歎了一聲,她繼續說,“且不提這些,奶奶對你這個孫子總是疼愛有加吧?你可還記得三歲時一次百日大病,奶奶天天五更起來朝天燒香,求菩薩把她的壽數添到你的命上!”
玉成依稀記得生病時,奶奶曾細心地照顧他,蒼老的臉上滿是慈愛和焦灼的神情。想到這裏,玉成深深地感到自己錯了。他向娘懇求,重上墳山,補點一枝上墳燭,向奶奶賠罪。於是,玉成請何嫂留家照看母親,自己重新上了山。他跪在墓前,想起奶奶對自己的種種疼愛,心中越發愧疚,不由得哭出聲來。玉成娘久等不見兒子回家,好生掛念,才要何嫂攙扶著她趕到墓地。
聽到這裏,陳思源不由得對“賣田築墓”的玉成娘心生敬意,這真是一位賢惠的好媳婦,也是一位諄諄善誘的好母親。今天的事,不正是他為編著書籍所一直在尋訪的孝賢故事嗎?為了能得到更多翔實的資料,他又向玉成娘打聽起了她的身世。
婆媳之道
十多年前,鳳凰山南麵的錢塘江邊有戶姓李的人家,住著夫妻倆和單丁兒子。那年元宵,李家從杭州城北武林門外一個書香之家迎來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媳婦,她就是現在的玉成娘。
成親半年,小夫妻同耕共讀,情深義重。玉成娘溫婉賢惠孝順有禮,公公對她讚不絕口,隻是婆婆始終對這個媳婦有些莫名的隔閡。玉成娘不由想起出嫁前夕,母親對自己所說的那番話。她便按照母親的教誨行事,終於慢慢地打開了婆婆的心扉。不久婆媳之間漸漸親密起來。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四鄰六親無不羨慕。
常言道“十年好媳婦熬來個惡婆婆”,這種不幸的世代輪替,正是陳思源近來日思夜想的著述難題。他不由好奇地插口問道:“你母親對你說了什麽,這般有效?”
玉成娘回想舊事微微一笑。原來她母親身為婆婆,切身有感婆媳之間相處不易,因此早早地交代女兒,到夫家後要對婆婆格外孝順和體貼。
她告訴女兒,凡為母者,十月懷胎生下兒子,從哺乳、撫養到長大,輾轉膝下,多少年月日夜相隨。含辛茹苦等到了兒子成婚,好比耕種得到了收獲。這時候兒子在母親心目中是何等地寶貴。而有了媳婦,兒子難免會減少與母親的接觸,這就是常有人說的“討了媳婦,丟了兒子”。這能怨誰呢?做婆婆的當然會埋怨媳婦,婆婆總覺得是媳婦“奪去”了她的至愛。婆婆在這樣的心情之下,要體貼媳婦當然就不容易了。再加之婆婆是上了年紀的人,性格固執、成見深,較難接受兒子成親前後的變化。因此,做媳婦的要設身處地為婆婆著想,提醒丈夫要如同婚前一樣,外出要先告訴父母,回家要及時去見父母。媳婦要把公婆視為生身父母……玉成娘就是這樣,解開了婆婆的心結。
陳思源聽了心服口服,想不到民間多有大義之輩,普通的婦人也有如此見識。
再說李家,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當年八月十八錢塘江潮比往年大得多,丈把高的洶湧大浪無情地衝走了正在觀潮的十多個人,其中就有玉成父親。這時,玉成娘已經懷胎數月,不料竟遭此橫禍,孩子還未出生,就沒了父親。
真是禍不單行。玉成娘的公公因兒子的悲慘遭遇,傷心過度,一病不起。在孫子出生之日,一時激動,命歸西天,隻留下他給孫子所取的名字:“玉成”。
玉成的奶奶經受不了娶媳喪子、生孫亡夫的悲痛,又受了一些閑言碎語的影響,覺得是媳婦的命凶,衝撞了她家的靈氣,所以她把李家的苦難都歸結為玉成娘的罪孽。盡管玉成娘勤勞持家,對她百依百順,受了委屈也總是逆來忍受,但還是得不到婆婆的原諒。玉成娘就這樣忍辱負重苦苦熬了十年。
萬全之策
墓地前,五個人說的說,聽的聽,不知不覺時間過得飛快,那枝上墳燭已燃到了盡頭,隨著火苗最後一跳,化為縷縷青煙,燭火終於熄滅。
跪地的玉成向奶奶的墓碑磕了一個頭,這才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他娘的膝前,又要跪下。在旁的何嫂一把將他扶住,說:“知錯能改就好了,你娘不會再生氣了!”何嫂說著,去收拾墓桌上的祭品。
至此,陳思源已為著書收集了豐富的資料,他合攏紙扇,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這時,玉成娘從墓沿慢慢站起身來,對陳思源深施一禮,恭敬而懇切地說道:“先生博覽群書,滿腹經綸。又能因材施教,誨人不倦,杭州滿城皆知。今婦人不顧家醜外揚,把不幸的家事和兒子的大逆不道都向先生一一稟告,也把不成章理的婦人之見大膽坦言。猶如病家求醫,毫無隱瞞。萬求先生對我兒言傳身教,教我兒知書達禮,我也不指望他將來飛黃騰達光耀門楣,隻是盼他能做一個磊磊落落的正人君子。”
陳思源聽之動容,思而生情。玉成對過世奶奶有如此不合情義之舉,當然是大錯特錯,但他知錯能改,且心誠意切,卻也令人欽佩。何況玉成聰穎過人,彬彬有禮,又生得眉清目秀,一副吉人天相,陳思源對他早就有了好感,進而產生了助人之心。
陳思源說:“玉成天資聰穎,力求上進,是出類拔萃的好苗子。且自幼受到慈母和外公的良好啟蒙,根基紮實。若能盡早到書院得到嚴師教誨,將來必成大器。”
玉成娘一聽此言,便知道兒子求學一事已不成問題,可她又想起自己家境貧寒,不由得眼圈一紅:“隻是不知進書院需要交多少學資,隻怕小婦人無力承擔,誤了孩子的前程。”說著又要抹淚。
陳思源忙表示如果玉成進萬鬆書院就讀,一切生計等事自由他來籌辦,這樣才算是幫人幫到底。玉成娘聽了感激涕零,連連稱謝。何嫂也高興地連說玉成遇到了大貴人。能進書院求得名師指點,玉成自然高興,但他又想到自己走後母親又不免要獨自一人在家,而且母親為了他操勞經年,身體虛弱,他又怎麽能安心離開呢?陳思源看在眼裏,也為玉成對母親的一片孝心而感動,手中折扇一搖,拈須沉思片刻,已經想到了一個麵麵俱到的萬全之策。
陳思源自從夫人去世以後,雖然自己也常在父母身邊噓寒問暖、悉心侍奉,但總不及女人細心體貼。如果玉成娘能到陳府中來幫他照顧兩老,該是最好。再想到小嬋,女孩子長大了,做父親的總有不便,有玉成娘在身邊看護,他當然也可以放心了。
於是,陳思源就把這個想法講了出來,問玉成娘是否願意。他還告訴玉成娘,他母親在家裏設有佛堂,她可繼續為庵堂抄寫佛經,以報答庵堂當家師父對他們的恩德。玉成娘拉著兒子的手,兩人再次向陳思源千恩萬謝。小嬋高興得不停問:“什麽時候到我們家來?”
又經一番商量,終於定下來:先由陳思源把玉成送往萬鬆書院,玉成娘暫在家裏調養,由何嫂多加照顧。等到玉成奶奶過世滿一周年後,再接玉成娘進陳府。對陳思源這樣一個麵麵顧全的安排,大家齊聲讚好。
清明上墳,素不相識的人萍水相逢。一枝上墳燭,導出了一個孝賢故事。而這故事正巧事關孝道中最為難解,又是最為家常的婆媳情結,這使皇命在身的陳思源如獲至寶。一個時辰,一方墓地,這位翰林大人已有一個向萬歲爺複命的奏本想好在心中。
劉墉薦官懲貪
乾隆是個文雅皇帝,最喜歡微服出行,一路看風景吟詩作對,盡享文人雅士之樂。劉墉飽讀詩書,才華橫溢,最能和他唱和,乾隆也就時常把劉墉帶在身邊。
這一日,乾隆悄悄帶上劉墉和幾名護衛,出了京城,一路往南,越走越失望,不覺皺緊了眉頭。原來此時正值冬日,道路兩邊盡是枯枝敗葉,街道上也是冷冷清清,滿眼肅殺,根本沒有風景。
正行間,忽見前麵平整如鏡,乾隆不覺叫道:“如此勝境,卻是為何?”就讓車夫停下車子,和劉墉下得車來,仔細查看。但見得那片土地,異常規整,竟是深翻了許多次,一根雜草也無。乾隆點頭讚道:“現下已將土地平整好了,明年春雨來時,即可播種,確保有個好收成。這裏的官吏倒是很能幹啊,走,咱們進城看看。”
一進到縣城,乾隆的眼睛更亮了。這座城雖沒有出眾之處,但到處都被清掃得千幹淨淨。他最喜歡的就是幹淨,不覺情緒大增,尋了一家客棧先住下來,準備明天一早再出去尋風看景。劉墉已打聽得明白,這裏便是河間府,知府名叫劉廣仁。
劉墉見乾隆已安頓下來,就出了客棧,沿著街道慢慢走著,想暗自體驗當地的風土人情。他越走越覺得驚詫,這個小城太過安靜了,就連街上的行人也是寥寥無幾。他到過很多地方,像這樣的小城,黃昏時分,正是百姓們忙著做飯的光景,家家戶戶該炊煙繚繞,街上的叫賣聲也該盈盈於耳,但這裏卻情形迥然。
他見前麵過來一個行人,忙著迎過去,賠上笑臉,正準備打聽一番,那人見了他,卻轉身就跑。劉墉心下大奇,邁開步子就追,那人跑得更快了,轉過一條小巷,就不見了影子。劉墉正睜大眼睛仔細尋覓,卻不想腳下一滑,竟摔倒了,摔得他胯骨生疼,一個勁兒地叫喚著,卻爬不起來。
旁邊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太太探出頭來,見他摔得不輕,就把他扶進了家裏,讓他躺到炕上,給他揉搓。劉墉看她揉搓得辛苦,就說:“大娘,麻煩你給我條熱手巾敷上,舒筋活血,一會兒就好了。”
那老太太笑著說:“你這位先生說得可真輕巧。給你條熱手巾,那得用多少熱水啊。”說著,就繼續給他揉搓。劉墉聽著蹊蹺,正想細問端倪,卻聽“吱呀”一聲門響,接著就見一個小夥子閃身進來。劉墉一見,正是剛才見了他就跑的那個小夥子。他忙著問道:“剛才你見到我,怎麽轉身就跑啊?害得我追你的時候摔倒了,渾身都疼啊。”
小夥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劉墉忙著追問他:“你實話告訴我,剛才見了我跑什麽呀?”小夥子隻是笑了笑,卻避而不答,然後就大聲嚷嚷著說餓了。老太太忙著應了,從灶間裏拿來幾個餅子.外帶一盤鹹菜,放到炕桌上,又對劉墉說:“先生啊,您要是餓了,就將就著吃兩口吧。”
劉墉拿起冰涼的餅子,好奇地問道:“大娘啊,天這麽冷,您怎麽還吃冷飯啊?”
老太太無奈地說:“俺們這裏缺少柴火,就隻能忍著啦。天寒地凍的,留下一點柴火,還得暖炕呢。”
劉塘又問道:“咋會缺柴火呢?”
老太太還要跟他說,小夥子卻給老太太使了個眼色,老太太忙閉了嘴。
小夥子吃得又香又甜,劉墉可咽不下去。他肚子餓得咕嚕嚕直叫,可那餅子就在嗓子眼兒那堵著,噎得他直瞪白眼兒,就是咽不下去。他乞求地望著老太太:“大娘啊,能不能給我碗水喝?”
老太太卻搖了搖頭:“將就將就,過一會兒吧。”
劉墉隻好草草地吃了兩口,然後就躺到了炕上。他摔得還真不輕,疼得厲害,想讓老太太請個郎中來給他看看,可他出來得匆忙,沒帶銀子,想想老太太家又清苦,恐怕也拿不出那麽多錢來,隻好先忍一忍了,明天一早,讓小夥子到客棧中去求援,那就有辦法了。
劉墉累了一天,躺在炕上卻睡不著,因為那炕冰涼。他又躺了一陣子,隻聽灶間一陣細微的聲響,摸下去一看,卻見老太太正抱柴火燒火熱炕呢,還在鍋裏放了兩瓢水。不過片刻的工夫,那炕就熱了,老太太也舀了一碗熱水遞給他:“先生你快喝了熱水吧,趁熱睡了,一覺睡到大天亮。”
劉墉喝了熱水,頓覺身子一暖,再加上身下的炕也熱了,說不出的舒坦,很快就睡著了。
他睡得正香甜,忽然被一陣細微的聲響驚醒了。他悄悄爬起身來,探頭往外一看,卻見小夥子背起籮筐扛起掃帚,躡手躡腳地走出門去了,他趕忙跟了上去。
那小夥子出了門,徑向西行,原來那裏有片樹林。此時正有風起,吹得樹上的枯葉紛紛落下,小夥子就掃了落葉裝進籮筐裏。再行不遠,前麵卻影影綽綽地也有些人影了,都是在清掃地上的落葉。劉墉過去攔住了小夥子,微笑著問他:“我想知道你們為何家家戶戶缺柴火。你是想老老實實地告訴我,還是想讓我使些計策?”
小夥子也笑嘻嘻地問他:“我就是不說,你能想出啥計策來?你就是撬著我的嘴巴,我也不說,你能有啥辦法?”
劉墉不慌不忙地說:“你家往門外潑水,結了冰,把我給摔倒了,你家就該給我看病吧?如果我看不好了,成天在你家吃喝,看不把你家吃窮了。”小夥子一聽這話,愣了一愣,忙著小聲說道:“先生啊,求求你了,千萬別賴著我們家。你想知道啥我都告訴你,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
劉墉點點頭道:“你放心吧,我絕對讓它爛在肚子裏。”
小夥子這才說,每年秋天,莊稼收成以後,劉廣仁就傳下話來,說皇上降旨要吃河間府的紅燒驢唇,府上要養很多驢,就要各家各戶進繳秸稈。那些秸稈本來是老百姓家的柴火,繳上去後,家家戶戶都缺柴火,隻能想盡了辦法來節省。他怕老娘挨凍,又見今夜起風了,估摸著會有很多枯葉被風吹落,這才深更半夜出來撿柴火的。
劉墉一愣,轉念一想,又驚疑地問道:“這落葉最不經燒了,你怎麽不想辦法弄點兒硬柴啊?”
小夥子哭喪著臉說:“先生啊,一看你就是從外鄉來的。你到我們的田間去看看,那地都被大夥兒翻了幾遍,能尋的柴火全都尋走了,哪還找得到一根草毛啊?”
劉墉這才明白河間府的地為何早就翻整如鏡了。他憤怒地瞪起了眼睛,罵道:“大膽貪官,竟想出如此惡毒的主意,盤剝百姓!”
小夥子忙著捂住了他的嘴巴說:“這話可不能張揚出去。要是讓劉大人聽到了,你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劉墉又想到了一個問題:“昨日見了我,你為何轉身就走啊?”
小夥子苦著臉說:“咱冷啊,一說話就得跑熱氣不是?你看咱這河間人,還有幾個在街上說話的?”劉墉恨得捏緊了拳頭,憤憤地告別了小夥子,回客棧去了。
劉墉剛來到客棧門口,卻見一個官員正樂顛顛地從裏麵出來。他一看那官員服飾,猜想他就是劉廣仁了,不覺暗暗一驚。讓過了劉廣仁,忙著進到客棧,參見乾隆。乾隆見到他這副狼狽樣,不覺笑了:“劉愛卿,你怎麽搞成這副模樣啊?”
劉墉避而不答,卻微笑著說道:“今日有幸見到了如鏡之田,疑似天賜,剛才微臣出去,就是想探個究竟。等了半夜,方才探了個明白。”
乾隆忙著問道:“你快快說來,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劉墉重重地歎了口氣,這才說道:“那劉廣仁號稱要給皇上養驢,把百姓們的秸稈全都收走了,百姓們沒有柴火燒,隻好去刨秸稈根,這才會把地翻了一遍,連根雜草都不見。那劉廣仁盤剝百姓之貪,可見一斑。”
誰知乾隆聽了這話,卻搖了搖頭說:“朕剛才已經見過了劉廣仁,感覺此人頗有些雄才大略,且治理地方有方,宜當重用。朕已著吏部商議此事。你也幫我想想,看看給他個什麽官職更合適吧。”
他這話可把劉墉的嘴巴堵上了。劉墉不好當麵反駁他,轉著眼珠兒想了一想,當即上前奏道:“皇上,那劉廣仁治理地方確有一套,尤其是他這府治,幹淨得出奇,倒不如讓他專管京城的清潔之事,也可保京城之內清爽宜人呀。”
乾隆聽了這話,不禁拍案道:“好,好得很!”
原來,乾隆最討厭的,就是京城裏太過髒亂,有失皇朝尊嚴。他巳連續下了幾道旨,要九門提督和砷著處此事,但都不盡如人意,現下這個劉廣仁,倒真是個好人選。他就命劉墉擬了道旨,蓋上大紅章子,給劉廣仁頒旨去了。
劉廣仁一下子升了職,還當了京官,高興得不得了,聽說是劉墉舉薦的他,更是感激涕零,特備了一份重禮來感謝。劉墉收下了禮,偷偷分發給百姓們,讓他們買些柴火,好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天。
劉廣仁到京赴任後,才發現這個差使並不好幹。先是和紳把職司銀兩貪了一個大頭兒,他招來的人手捉襟見肘,然後就是王公大臣們根本不聽他招呼,照樣亂倒亂扔,讓他顧東顧不了西,京城裏仍是髒亂。幾個月下來,情形不僅更是糟糕,而且還搭進去不少私銀。他這才明白,劉墉舉薦他,並不是抬愛他,那是在懲治他呢。他隻好托病辭職,一走了之。
才女魂巧殺薄情郎
清嘉慶年間,泰安城有一薑老漢,以製紙扇為業,在城裏開了一家“薑氏製扇店”,生意還不錯。他有一個獨生女,名叫梅朵兒,年齡十九,生得嬌豔無比,如同出水的一株芙蓉花。薑老漢經常外出采購原料,扇店生意全靠女兒來料理。
梅朵兒平時坐在店裏,一邊出售成品扇子,一邊往素紙扇上寫字畫畫。她的書法精妙絕倫,顏、柳、歐、趙的字體無所不精;她畫的畫出神入化,鬆、竹、蘭、梅栩栩如生。了解她的人,還知道她能寫一手錦繡文章,都誇她是位才女,倘若是個男兒身,定能考上狀元。
東城街有個名叫萬富新的書生,一次路經扇店,一眼看到坐在店裏的梅朵兒,便被她的天生麗質給迷住了。他再近前來看梅朵兒作畫,畫的是梅花。隻見她筆走側鋒,由淺入深,畫出了蒼蒼點點帶有飛白的梅花主幹;畫花朵時用墨濃淡相宜,畫出來的梅花酣暢淋漓,筆法流動,神采飛揚。
萬富新看了梅朵兒作畫,驚得張開的嘴好一陣子沒有合上。梅朵兒見一個陌生男子盯著自己,不由得兩頰緋紅,羞澀地問道:“公子是否要買紙扇?”
萬富新連忙點頭稱是,梅朵兒就拿了一把紙扇給他,他付過錢不好意思再待下去,隻得戀戀不舍地離去。
這天晚上,萬富新一夜未眠,眼前老是閃動著梅朵兒的影子。第二天他又去扇店轉悠,臨走又買了一把扇子。
就在萬富新買了六六三十六把扇子後,梅朵兒終於問:“公子,你為何天天來買扇子?”
萬富新不好意思地囁嚅了一陣,最後還是把對她的愛慕之情說了出來。梅朵兒因他的表白而羞得臉上飛出了紅霞,不過聽他的談吐倒也有些文采,對他的癡情也有些感動,忍不住偷偷打量了萬富新一番。隻見他英俊瀟灑,態度可親,於是便同意與他交往,讓他隨時可到紙扇店來坐坐。
於是,萬富新像得到了恩賜的聖旨一般,隔三差五地攜帶著他新作的文章在晚上來與梅朵兒切磋。梅朵兒確實不愧為“才女”,每次都將萬富新之文修改成字字珠璣的華美文章。萬富新對梅朵兒的修改也細心領悟,時間不長,學問便大有長進。
這一天,梅朵兒受了一點風寒,萬富新便買藥熬湯,跑前跑後照顧她,真可謂盡心盡力。沒幾天,梅朵兒的病就好了。梅朵兒病好之後,問萬富新道:“我病一輩子,你將如何?”
“我就在床頭侍候你一輩子!”
“若是我死了呢?”
“我就陪你一起去死!”
兩人說到情深處,都很激動,便相擁相偎,一時衝動,竟成了幹柴烈火。
事畢,梅朵兒深情地說:“我已是公子的人,望早日請媒人來我家提親!”
萬富新喜不自禁地說:“那是自然。最近我就到濟南去參加鄉試,等我中舉後就先請媒妁來提親,後用花轎迎娶你,你就等著吧!”萬富新自走後,如黃鶴一去杳無音信。
三個月之後的一天,隻聽得東城街上鑼鼓喧天,鞭炮徹地。梅朵兒出去一打聽,才知道萬富新早已考中了舉人,今日是他與城東巨富劉員外的女兒成親的日子。
梅朵兒心如刀絞,當時暈了過去……
當天夜裏,就在萬富新人洞房的時候,梅朵兒用一匹白綾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半年之後,京城春意鬧動,科場開啟,萬富新準備進京考取進士。
為了金榜題名,萬富新在進京的路上都沒忘了讀書,每天夜裏,他都在客房裏讀書至半夜。
一天深夜,萬富新正在秉燭讀書,突然一陣風起,房門被吹開了,梅朵兒飄然進了房內。萬富新抬頭一看是梅朵兒,頓時嚇得瑟瑟發抖。他早就聽說梅朵兒自縊身亡,如何今夜又出現了呢?略一定神,立即想到:“定是她死後冤魂不散,尋仇來了!”他跪在地上,磕頭如同雞啄米,哆嗦著嘴唇說:“梅朵兒呀,是……我辜負……了你呀。”
梅朵兒卻笑著說:“你別怕,我在陰間仍思念著你。我看你三更燈火五更雞地讀書,心疼你,就過來看看你。”說著就坐在了萬富新的身邊,仍然是如同生前那樣,秋波閃動,含情脈脈。
以後,太陽一落山,梅朵兒就來陪萬富新讀書,還是圈圈點點地為他修改文章。時間一長,萬富新見梅朵兒如同生前一樣愛著他,竟忘記了梅朵兒是個女鬼。
到了京城,不久便是開考的日子,萬富新剛進入考場坐下,梅朵兒便在一團白霧繚繞中走了過來。她附在萬富新的耳邊說:“昨天我已經知道試卷的題目了。”
萬富新聽完,緊張地小聲說:“你快走吧,小心被別人看見。”
梅朵兒說:“你放心,除了你,誰都看不見我。”說著就口授內容,很快幫萬富新答完了試卷。末了她又說:“放心吧,你定會考中頭名狀元的!”
發榜的那一天,萬富新果然考中了頭名狀元。
在金鑾殿召見新科進士的瓊林宴上,皇上見萬富新生得英俊瀟灑,又是才華橫溢的頭名狀元,自然十分喜歡,就有意將自己心愛的公主許配給他,招他為駙馬。
下嫁女兒,連平民百姓都是件慎之又慎的大事,何況是一朝天子呢?為了慎重起見,皇上回到後官,把他想招萬富新為駙馬的心思告訴給了皇後,要她在暗中進行調查,先摸摸萬富新的底兒,然後再作定奪。皇後就委托內閣陳大學士去辦這件事。陳大學士來到新科狀元的府第,先把皇上想招萬富新為駙馬的心意說了,然後問他道:“你在家是否有妻子?”
萬富新一聽皇家要招他為駙馬,驚喜之外,竟然利令智昏、膽大包天地回答道:“學生在家鄉絕沒有妻子,也不曾有未婚妻。”
陳大學士將這一情況回稟了皇後,皇後又回稟了皇上。皇上萬分高興,就擬了一道聖旨,準備頒發下去招萬富新為駙馬。
就在聖旨即將下發的時候,泰安知府關大人來到京城拜見了皇上。按說一個五品知府是沒有資格見到皇上的,可他是奉了特諭為皇上到泰山去封禪做籌備事宜的,所以才被召見。
皇上見到了關知府,先問了一些有關封禪的準備情況,又問起有關萬富新的事情來。因為萬富新是泰安籍的新科狀元,當然就引起泰安知府關大人的注意,因此他對萬富新的情況就了如指掌。
關知府向皇上奏道:“萬富新的才學尚可,但人品不佳。他先與紙扇店的姑娘梅朵兒相戀,後又貪圖本地巨富劉員外家的財產,迎娶了劉家的千金小姐為妻,致使梅朵兒自縊身亡。”
皇上聽了關知府這番話,頓時龍顏大怒,心中暗恨道:“幸虧還沒有下旨招萬富新為駙馬,若是下了旨宣告天下,豈不鑄成大錯!那樣一來,朕那金枝玉葉的公主就成了萬家的小妾,皇家的臉麵就蒙上天大的恥辱!可恨啊可恨,你這個萬富新竟敢公然欺君!朕若不除掉你,怎解心頭之恨?”
不久,萬富新被皇上定了一樁罪,被判為斬刑。
萬富新在臨死的那一天晚上,“斷頭酒”剛喝完,就見梅朵兒身繞白霧走進大牢裏來。萬富新一見,像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上前緊握住梅朵兒的雙手,不迭聲地說:“梅朵姑娘,快救救我!”
梅朵兒一聽,哈哈大笑說:“你真是異想天開!當初你背信棄義,害死了我,我恨還恨不過你來呢,你還指望我來救你?我與你的深仇大限,馬上就要有個了斷!”
萬富新詫異地問道:“你如此恨我,為何還幫我考中狀元呢?”
梅朵兒說:“你若隻是個秀才,就沒機會逼死我再娶劉員外的女兒;你若隻是個舉人,就沒有機會拋棄劉小姐而想當駙馬。隻要讓你考中狀元,你就可能被招為駙馬。我猜透你為了攀龍附鳳貪圖富貴的心思,定然會犯下‘家中無妻’的欺君之罪。你犯下了欺君之罪,皇上自然會除掉你,就用不著我動手了!”說完,梅朵兒哈哈大笑著飄然而去。
朱元璋微服私訪遇神算
話說有一天,明太祖朱元璋和大臣劉伯溫二人到民間微服私訪。
君臣二人東遊西逛不知不覺來到徽州府歙縣地帶,忽聽後麵鑼鼓喧天,人聲嘈雜。
二人忍不住回頭看,但見大道上一群穿紅著綠的人擁著一頂漂亮華麗的轎子敲鑼打鼓而來,二人知道這是民間迎親的隊伍。
劉伯溫不是等閑之輩,他曉陰陽,知天文地理。他掐指一算,不由得暗驚道:今日乃七煞忌日,這戶人家娶親為何用此忌日?
君臣二人停住腳步等候在路旁。
不一會兒,迎親隊伍來到眼前停下。朱元璋見到花花綠綠的民間小轎倍感新奇,伸出雙手在轎頂上來回摸了摸道:“這位姑娘好福氣,居然坐上如此小巧玲瓏的轎子出嫁。”
劉伯溫悄悄扯住迎親隊伍中的一老者問道:“敢問老丈,今天這婚嫁喜日是何人所擇?”
老者回道:“是大田莊錢老先生所擇。”
劉伯溫暗道:這錢老先生竟用忌日迎親,看來非等閑之輩。
君臣二人隨著迎親隊伍往大道而去。
他們來到王莊時,隻見男男女女都喜笑顏開跑向莊中祠堂。劉伯溫扯住一漢子問道:“敢問老哥,貴莊今日因何一派喜氣洋洋?”
漢子回道:“客官有所不知,我莊新建‘王氏之家’祠堂,定於今日吉時上梁,二位客官若有興趣同去參加慶典如何?”
劉伯溫一聽又嚇了一跳:這上梁關係到整莊家家戶戶男女老少子孫後代興旺發達的事,是莊裏的頭等大事,誰個大膽敢用七煞日上梁?
於是他又問道:“請問老哥,貴莊宗祠今日上梁之吉時是何人所擇?”
“定此吉日的是大田莊錢老先生。二位客官若無其他事,在下告辭了。”
那漢子邊答邊向祠堂奔去。
劉伯溫一聽暗道:又是錢老先生!
君臣二人一則閑逛無事,二則有心看看村民上梁景象,便也尾隨著漢子進了新祠堂。隻見“王氏之家”不僅寬敞明亮,而且雕梁畫棟,做工甚是考究。朱元璋不由得快步登上後堂,用雙手抱了抱四根又圓又大的柏木堂柱。
而劉伯溫踩著天井中鋪的長條青石,背著雙手踱過來踱過去,丈量著這祠堂的長和寬,計算著它的總麵積。
君臣二人著實新奇了一番,這才又向旁人打聽道:“敢問老哥,那上梁吉時定在何時?”
那人回道:“聽我們族長吩咐說,上梁吉時要等到‘天空下雨,鯉魚上樹,頭戴鐵帽,木馬騎人’時。”
劉伯溫聽了暗笑:這錢老頭也真是的,書上隻有“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這十二個時辰,何曾有如此怪時辰。再說,世上隻有鳥兒上樹、人騎馬兒,那魚兒沒有翅膀怎能飛上樹?那木馬是木頭的,怎麽會騎在人身上?分明是故弄玄虛,蒙騙人家。
他抬頭看看天空,但隻見晴空萬裏,不曾有半點即將下雨的兆頭。如此看來這錢老先生縱有千算萬算,這一回可要失算現醜啦。
正當他洋洋得意時,哪料天空突然變臉,未及半個時辰,天空烏雲密布,不一會兒就下起了傾盆大雨。正在這時,隻聽祠堂門口參天的榧樹上傳來一個快樂的聲音:“族長,時辰已到!”族長馬上莊嚴地下令:“上梁!”頓時鞭炮齊鳴,鑼鼓喧天,披紅的正梁徐徐上升。
原來剛才下大雨前,有兩個莊民正在村外莊稼地裏拆收臨時用來守候野豬保莊稼的茅棚,見天空下起大雨,慌亂中一人雙手抓住鐵鍋蓋上頭頂跑回村來,一人抓起木風車扛著往家跑,這就是所謂的“頭戴鐵帽、木馬騎人”啦。
而更巧的是那“鯉魚上樹”呢。莊民王二買了一條鯉魚拎著回家來,快到村口時遇上了大雨,便忙不迭地將鯉魚掛在路旁一棵銀杏樹的樹枝上,自己站在樹旁躲雨。這一切都被安排在榧樹上專候時辰的小夥子看在眼裏,他急忙大聲稟報族長,族長便命令上梁。
君臣二人心中稱奇,有心會會大田莊錢老先生這位奇人。當晚君臣二人在族長家借宿,次日一早告別族長趕往大田莊去。
卻說君臣二人緊走慢趕了半日來到村腳,見有戶人家門口曬穀場上曬滿了穀子,一男孩手持竹竿在一旁趕雞。
劉伯溫抬頭見天空烏雲密布,眼看大雨即將來臨,不由得急招呼道:“小娃子,還不趕快收穀子!”
男孩聽了朝內喊道:“爺爺,客人說天空就要下雨了,快出來收穀子吧。”
隻聽屋內喊道:“乖孩子,不妨事!今日有青龍精經過此地,不會下雨!”
君臣二人聞聲大驚失色,斷定這位老者就是能掐會算神通廣大的錢老先生,於是向內喊道:“錢老先生,我們來拜訪您了。”
這時從屋內走出一位雖頭發花白但卻紅光滿麵、步履矯健的老人。
他笑嗬嗬地道:“我早料到今日有貴客臨門。”劉伯溫一聽又是一驚,忙問道:“晚輩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敢問老先生因何用七煞忌日迎親上梁,難道故意加害他人不成?”
錢老先生笑道:“有道是,一物降一物,萬物相生相克。況這凶煞吉利之日乃入所定。老朽本不敢定此吉日,但掐指一算,此日雖凶,但有青龍精纏轎、抱柱,還有文曲星踏基,大忌變大吉,故而敢定此日。”
劉伯溫一聽更覺驚奇,心中暗忖道:可不是嗎?
朱元璋乃當今皇帝,象征龍,民間有真龍天子之說。他昨日無意間摸了摸迎親花轎,這就是青龍精纏轎;他又在祠堂擁抱過堂柱,這就是青龍精抱柱。而我這軍師,人稱文曲星下凡,昨日在祠堂內來回踏步,這不正應了文曲星踏基嗎?
到此時,劉伯溫更加確信這錢老先生是個不可多得的奇才,若能請得此人和自己一同輔佐朱元璋治理天下,何愁天下不太平。
想到此,劉伯溫便將他二人的真實身份和盤托出,並懇請錢老先生出山。
誰料錢老先生聽後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治理天下?老朽一生隻喜山野不喜朝堂,實難從命。”
說著喚了孫子進屋,“哐當”一聲關上大門謝客了。
君臣見狀,隻得相視一會兒,搖頭歎息著往別處私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