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說006

第五章

紅繩兒的故事

在古代有個書生,名叫邢廣年,他趕考不中,又把盤纏花光了,隻好一路乞討回家。這一日他走到日落才見一個村子,家家炊煙嫋嫋,他竟不知去哪家是好了。正猶豫,見一個朱漆大門洞開,門口的雪地上還有鞭炮的碎片,大紅燈籠高掛,應該是剛辦過喜事。邢廣年喜上眉梢,這樣的人家愛聽喜嗑兒,自己編點詞兒進去一說,討頓飽飯是沒問題,弄好還有幾文的賞錢。

邢廣年打起精神,進院門就開唱,揀的都是好聽的話兒,果然很快屋裏就出來個胖婆婆,滿臉堆笑說道:“辛苦辛苦,快去後屋吃口飯,暖和一下吧。”

邢廣年跟著進了廚房,暖氣騰騰,滿屋香味,原來是在做飯。這時做的飯可是有講究,本來婚事忙了一天到了晚上都累了,可是婆婆還不能睡。有個老規矩,就是要給新娘子做一碗麵條一碗餃子,兩個碗都要蓋好,讓新娘子自己掀,掀出餃子就生男孩子,掀出麵條就生女娃。

婆婆親自下廚,把麵條和餃子都做好,放在托盤上,回身找蓋。這時聽到邢廣年唱喜歌,婆婆是個好心腸的人,見邢廣年衣衫襤褸,餓得直打晃兒,忙讓進來,把鍋裏的麵條盛上滿滿一碗,正巧大兒媳婦過來,就讓她給邢廣年送過去。

這大兒媳正滿心不高興,她進門三年了都沒生個一男半女,看著婆婆給弟妹忙乎,心裏就堵,現在還要她伺候一個要飯的,更沒好臉,隨手抓把鹽扔到麵碗裏,把碗往桌上一扔就走了。

邢廣年顧不得燙,端起來就一大口,他差點吐出來,這是什麽東西,又苦又鹹,敢情是不想給他吃。他越想越氣,正好婆婆收拾好了準備往新房端東西,回身倒點香油。邢廣年偷著起身,把托盤上的筷子一折。婆婆沒看到,端著東西一溜煙進了新房。

新娘子羞答答坐到桌前,伸手就掀碗蓋,新郎和婆婆抻著脖子看,正是一碗餃子。婆婆喜得眉花都開了。按規矩,新娘子把這碗餃子吃光,就可以安枕無憂等著明年抱大胖小子了。可是新娘子拿起筷子就是一聲驚呼,不知何時筷子已經折斷了。三個人麵麵相覷,都傻了。

再說這邊邢廣年出了惡氣,也不想吃飯了,起身就往外走。迎麵卻碰到這家的老爺子,他剛也聽到喜歌兒了,正趕上今天心裏高興,竟把身上的一件毛坎肩脫下來,往邢廣年手裏一塞說:“天寒地凍的,穿上這個吧。”

邢廣年沒想到會這樣,頭昏腦漲,一路狂奔。不知走了多遠,他的思路清晰起來,這家人應該是很善良的,並無惡意,自己卻恩將仇報。

邢廣年回到家鄉,又過上了舒服日子,可是折斷筷子的事卻像一根刺紮在心裏,讓他時刻放不下。按風俗,結婚那天折了筷子,就是孩子會夭折的意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作下孽來。邢廣年對這事放不下,又過了兩年,他動身回到那裏,想打探一下情況。

村子還是老樣子,邢廣年找了一個茶館坐下來,有一搭無一搭地跟小二聊起來,這一聊可把他嚇得不輕,原來那戶人家真出事了。

那戶人家是當地的大戶,姓徐,為人實在,口碑很好。徐家二兒媳過門整一年,就生下一個大胖小子,徐家上下無不歡喜,可是沒出仨月,孩子就從**摔下來了,還好摔得不重。這可把徐老爺嚇著了,他跟徐老太太說:“媳婦年輕不會帶孩子,你帶過來養著吧。”徐老婆子忙答應了,去找二兒媳婦商量。就這樣孩子抱到徐老爺的上房,別說還真就沒事,眼看著就滿床爬了。

這段時間徐老婆子傷風了,鼻涕眼淚一大把,擔心把時氣過給孫子,就讓兒媳把孩子抱過去帶幾天,千叮嚀萬囑咐,兒子媳婦哪敢怠慢。

小兩口心裏沒底,頭一夜孩子睡得安穩,可是苦了他們兩口子,一夜都沒敢合眼。第二夜一樣平平安安,到第三夜二人實在熬不住了,就商量著一人看半宿。兒媳婦看了上半宿,到半夜時分,把丈夫狠踹了兩腳,就倒頭睡下了。丈夫白天裏裏外外忙了一天,隻把眼睛睜一下,就又睡著了。一夜無話,雞鳴五更,兒媳婦猛的睜開眼睛,想起孩子,忙把床一摸,立時傻眼了,哪有啊。哆哆嗦嗦往地上一看,差點暈過去,那直挺挺躺著的不正是寶貝兒子。

這孩子命大,摔一下沒要命,卻成了癱子,不爬不動,就知道吃喝拉撒。徐老頭愁得一夜白頭,兒媳婦整日以淚洗麵。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小二講得口吐蓮花,邢廣年可是心如刀割,他恨自己,懵懵懂懂付了茶錢,就輕飄飄走出來。不知走了多遠,迎麵看到一座廟,邢廣年也顧不得看是哪路神仙,一個頭磕下去,哭道:“邢某作的孽,要我自己來承擔,讓我來替那個可憐的孩子吧。”邢廣年一邊磕頭一邊哭訴,不知過了多久,一頭紮在地上就沒起來。

邢廣年昏昏沉沉就覺得身邊來了很多人,好像還有和尚喃喃的念經聲,他正迷惑,就覺得身子一輕,有人把他拿在手上,小心地放進一個手絹包。邢廣年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一根紅繩子。

再見天日時,邢廣年已經綁在一個床腳上,他細聽屋裏人說話,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是進了徐家。原來剛才是徐家的兒媳去廟裏祈福,和尚給她一根紅繩子,說是綁在床腳上可以消災祛病。邢廣年一聽也罷,就當自己是贖罪了。

邢廣年在床腿上一係就是幾天,這正晚上,他迷迷糊糊正睡著,忽然覺得身體被什麽掙了幾下,他睜開眼睛一看,不得了,原來墊床腳的小木龜變成真龜了。邢廣年急得要喊,卻喊不出聲音,再一用力,就睜開眼睛,原來自己還躺在廟門口,身上的雪都有半寸厚了。剛才的事竟然是一場夢。可是邢廣年越琢磨越蹊蹺,他決定去徐家走一趟。

徐家人連連出事,也都驚了心,看著邢廣年扮的道士上門,說得頭頭是道,不由他們不信,急忙帶他去二兒子的房裏查看。邢廣年進屋就奔大木床而去,這張雕花木床還是兒子新婚時徐家做的,都是上好的木料,雕工精細,在床腳下雕的是四隻小龜,取的是四平八穩的吉祥話兒。邢廣年仔細觀察,左邊這隻小龜有些異樣,沒有其他三隻龜身上的浮塵,卻多了幾片幹水草,難道夢裏的事竟然是真的?邢廣年提出當晚留宿在房中,他把帶來的紅繩往小龜身上一係,靜觀其變。

這天夜裏,邢廣年正眯著眼睛打盹,突然感覺床身在動,他一機靈跳下地,果然是小龜活了。那小龜見自己已經暴露,就眼巴巴地求邢廣年道:“大仙放了我吧,我要渴死了。”

邢廣年道:“別的龜不渴,怎麽就你要喝水?”

小龜歎口氣:“這個真不怪我,你細看這床腿。”

原來當地的風俗,雕木床時床腳放四個龜,床腿做成玉瓶形狀,取平安長久之意,玉瓶裏的水正好滴下去,給小龜解渴。左邊這個床腿上有個木結子,不知何時掉了,玉瓶成了漏瓶子,瓶裏沒有水,床下的小龜忍饑挨餓,每隔幾日受不了,就得爬出去喝個痛快。它一走床自然就歪了,大人還沒什麽,孩子就難免摔下來。邢廣年一聽就明白了,他找來東西把床腿的玉瓶補好,小龜就安安分分回去扛著不動了。

邢廣年終是放不下那個癱兒,幹脆留在徐家,每日陪護照料,不知是感動了哪路神仙,癱兒竟一天天好起來,從此徐邢兩家成了通家之好。而床腿上綁紅繩的風俗也傳了下來。

西施千金贖兒記

話說越國滅掉吳國後,越王勾踐置酒文台之上,大宴群臣,歡慶滅吳之功。在一片歡悅的氣氛中,越國大夫範蠡發現越王勾踐是個心胸狹窄、隻能共患難、不能同富貴的小人,於是,他托詞向勾踐辭行。勾踐哪肯答應,流淚道:“你走了,叫我靠誰?你留下,我可與你平分越國江山。”又威脅範蠡說,真要走了,將殺戮範蠡的家人!誰知範蠡軟硬不吃,執意離開了勾踐,乘扁舟出入三江五湖之中,去向不明。

勾踐畢竟念範蠡複國有功,不但沒有殺戮範蠡家人,還賜封他發妻百裏之地,並令工匠鑄了一尊範蠡的金像,置之案右,就像範蠡仍同自己在朝夕論政一樣。

那麽,範蠡上哪裏去了呢?範蠡去太湖找西施去了!

原來,範蠡早就察覺到勾踐是個反目無情的家夥,在越兵攻打下館娃宮時,他就伺機掩護西施先離開了館娃宮,並與西施暗下訂立計劃:一旦自己離開勾踐,就立即去太湖中的三山島與喬裝隱居在那裏的西施會麵。爾後他們隱名改姓,棄政從商。

轉眼二十多年過去了,範蠡與西施有了三個兒子:大兒大男,二兒中男,三兒小男。一家人齊心合力,初在東海之濱治產業,後又在齊國經商,積蓄數十萬。隻因齊侯知範蠡有才能,要聘他為相,範蠡不從,推說“久受尊名不祥”,盡散家財於親友鄰裏,離開了齊國轉移到太湖之濱從商,並改號為陶朱公,在太湖邊一個小鎮上安頓了下來。

誰料這時範蠡家中出了件大事:範蠡二兒中男因犯罪被楚國拘囚,並將處以死刑!噩耗傳來,如雷擊頂,西施更是肝腸寸斷,哭成個淚人一般。當年這個回眸一笑醉三軍的絕色美女,如今已是四十開外的女人了,盡管這二十多年舒心安逸的生活使她風韻猶存,但是經受如此沉重的打擊,她明顯憔悴多了。她哀求丈夫道:“朱公,快想想辦法.救救中男吧!”

“爹,快想辦法救救二弟吧!”大男也忍不住一再向父親懇求。

範蠡深思良久,最後決定不惜萬貫家財救出中男。他先奮筆疾書,給在楚國當楚王幕僚的好友莊生寫了一封密信,然後打開地窖,搬出一車黃金。沉吟道:“救兒之事,看來非莊生兄不可了。”

“不!”西施忽然想起了什麽,驚慌地站了起來,她抓住範蠡的手,“你不能去楚國!”範蠡點點頭,他心明如鏡:自己是斷斷不能去楚國的。因為這裏還有一段故事。範蠡本是楚國人,當年,隻因楚王暴虐凶殘,嫉賢妒能,胸有大誌的範蠡一氣之下,同好友文種一起投奔了越國。為此,楚王對範蠡恨之入骨。範蠡如果重返楚國,楚王能放過他嗎?

那麽,總得有人去楚國呀!誰去呢?“爹,我去!”大男忍不住了,等不得父親指令,站出來請命。

“對,此事隻有讓大男去了。”西施點頭表示同意。大男自幼與父親共患難、治產業,經曆不凡;且大男生性機敏,善處世事。範蠡凝視大男良久,竟搖頭道:“此事我看還是讓小男去最合適……”

“讓小男去?”西施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她驚奇地望著範蠡。

“對,此事非小男莫屬!”範蠡果斷地說道。

這一決定,使西施與大男頗為驚訝。西施不由自主地緊緊抓住範蠡的手道:“朱公,這可萬萬使不得。小男才十六歲,這麽大的事讓他去,辦不成的呀!”

大男也急了:“爹,還是讓我去吧!這千兩黃金、人命關天的大事,小男難以承擔的呀!”

“不!”範蠡再次果斷地說,“此事隻有小男去才救得了中男!”西施與大男還想說什麽,範蠡已拂袖轉身進了內屋。

第二天,當範蠡醒來時,發現小男正沮喪地站在身邊。他不由有些生氣,埋怨道:“小男,天都亮了怎麽還不啟程呢?”小男撅著嘴,不滿地道:“爹,你還讓我走呢,媽早讓大哥去了!”

“什麽!”範蠡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奔出書房,來到大院,但見大院中空空落落,昨晚備下的馬車黃金早已不見了蹤影。他急了,跺腳喊道:“夷光!夷光!”

西施聞聲急忙趕來:“朱公。”

“大男呢?”

西施不敢正視範蠡,低頭訥訥道:“我想來想去,想了一夜,覺得還是讓大男去合適。所以,我就……”

範蠡聞言抱怨道:“你好糊塗呀!”

西施委屈地哭起來。範蠡上前扶住西施說:“夷光,你這樣做的結果,大有可能是適得其反,我估計大男救不了中男呀!”

卻說大男奉母命押上黃金車輛,懷揣密信,披星戴月,一路風塵仆仆來到楚國,終於見到莊生,呈上了密信。

這位楚王幕僚,與範蠡同齡,當年他倆風華正茂,意氣相投,結為至交。範蠡因懷才不遇而投奔越國,臨走曾勸莊生與他同往。無奈人各有誌,莊生婉言拒絕。但莊生極重義氣,幾十年來,雖與範蠡政見大相徑庭,卻從不對範蠡有何偏見,一向十分敬重範蠡。

莊生讀罷範蠡親書密信,不吱一聲,坐在那裏,閉目做沉思狀。一邊的大男急了,忙上前施禮道:“莊公,家父令侄兒帶來千兩黃金,還求莊公笑納不棄,在楚王麵前多多周旋。”

莊生仍是閉目無語,少頃,他微啟雙目,向大男揮手道:“此事我明白了,你且去下處休息,靜候回音就是。”大男還欲說什麽,莊生已麵露煩躁之色,道:“去吧,不必多言了。”

大男回到住處,望著一車沉甸甸的黃金,心疼不已。他想:這莊老頭究竟有何能耐?會在楚王麵前力諫相勸嗎?他有這回天之力嗎?他要有能力救回中男的一條命倒也罷了,要是不成,這可是偷雞不成反蝕了把米,到時候白丟了這一車黃金呀!

大男想了一夜,最後決意自己暗下活動,憑借自己當年做生意時結識的幾個楚國貴族,請他們幫忙疏通王府內臣。

第二天,大男扮成楚國人的模樣,懷揣碎金,去私下活動了。他暗訪了幾個文武官員,重金賄賂請求他們伺機上諫楚王。

再說莊生是個冷麵熱心的人,對於範蠡此托他早已放在心上。範蠡很了解莊生,他送來千兩黃金,特別在信中說這是委托莊生在楚王麵前周旋的費用。

作為一個幕僚,莊生深知楚王秉性:楚王乃是剛愎自用之人,一旦認準的事,輕易不肯改變。但楚王又篤信天象神教,一向信奉天命。所以,莊生抓住楚王這個弱點,決定用神教之說促使楚王開恩大赦。

莊生救人心切,當即上朝參見楚王。他對楚王道:“啟稟大王,臣有要事相告。”莊生是楚王的得意幕僚,幾十年跟隨楚王,忠心耿耿,且足智多謀,深受楚王信任。楚王見莊生神情凝重,忙問道:“愛卿有何要事隻管稟報就是。”

於是,莊生將話引入正題:“昨夜一更時許,臣坐觀星象,見天王星座位置不正,似預示有災異在近日降臨。如大王在近日內施行恩德,災異禍事即可消除。”

楚王向來篤信莊生的話,此番話當然深信不疑。一陣驚慌之後,又忙問莊生:“依愛卿之見,寡人當施何恩德方能消除災異呢?”

莊生早有所料,不慌不忙答道:“此事臣不敢妄議,還由大王定奪。不過若施恩德的話,隻能在芸芸眾生中尋求機緣了。”

楚王想,這幾年來,楚國可以說是國泰民安。要在芸芸眾生中施德開恩,隻有對現今囚拘的罪犯開恩。於是,他征詢莊生意見。莊生一聽正中下懷,忙拱手稱:“大王英明,唯此舉莫屬。”楚王大喜,當即令手下封閉了宮中的三錢之府。

三錢之府乃宮中掌處刑事的機關,楚王突然下令予以封閉,暗示楚王將有大赦罪犯之意,一班文武大臣哪個不知這規矩?所以,當三錢之府封閉之後,曾受過大男賄賂的官員紛紛向大男通風報信,說他弟弟中男近日將獲釋無疑。大男聽了不由心花怒放,又取出黃金珠寶.一一謝過那些官員。

是夜,大男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高興之餘,不免又為那押放在莊生處的一車黃金惋惜懊惱。中男之所以能夠得救,完全是那幾個朋友在楚王麵前周旋說情,那莊生老頭沒起什麽作用。懊惱之餘,不由埋怨起了父親。父親一向精明,這回卻將此等人命關天的大事係於這敷衍了事的老滑頭身上,要不是自己另外設法營救,中男這回必死無疑了。最後,大男決定巧言麵陳莊生,從莊生那裏索回黃金。他認為:既然中男已經得救,這車黃金就不必白送莊生了。到時候連車帶人一起還家,豈不是人財兩保了嗎?

翌日天明,大男興衝衝地直奔莊府。見到莊生,尚未落座,就劈頭笑道:“莊公,您也許意想不到,我弟他得救了呀!”

莊生的眉尖跳了一下,隻從鼻孔裏“哼”了一聲。

大男絲毫未察覺到莊生那細微的表情,繼續侃侃而談。莊生耐著性子聽完後,向大男冷冷一笑,令人推出那車原封未動的黃金,道:“範大公子的意思,老朽都已明白。這車黃金老朽不敢收納,還請公子帶回,交還給你家父吧。”大男還想假意客套一番,莊生已托身上不適,退進了內室。

大男回到住處後,隻等兄弟一獲釋,就雙雙返家。

大男在下榻處左等右等,整整等了四天,仍沒見一個人來。他慌了,料事不妙,急忙找到那幾個朋友,一問方知中男已於前天午時三刻被楚王開刀問斬,丟了性命!

這消息無疑如焦雷擊頂,打得大男呆若木雞,茫然不知所措。他怎麽也猜不透楚王為何又突然變卦,為什麽這麽快就處死了中男呢?

原來,這是莊生讓楚王改變了初衷。那天大男的一番話,極大地刺傷了莊生的自尊心,他認為自己上當受了騙,受到了範家父子的侮辱。所以,一怒之下,他再次麵見楚王,告以外麵居然紛傳楚王將大赦囚犯的言論。楚王因被人察覺他未施行的意圖而惱羞成怒,當即下令立即處治死刑囚犯,以示君王的尊嚴神聖。

半月後,範蠡和西施終於盼回了大男。可是,大男帶回來的除了那車黃金外,還有一具裝有中男屍首的靈柩。

西施當即昏死了過去。唯有範蠡鎮定自若,似乎早有思想準備。

事後,範蠡對西施說:“我早預料結果如此。因為大男與我共患難、治產業,惜財如命。而小男從小沒吃過苦,不知財產貴重。所以,這件事隻能讓小男去辦,才能如期完成。”

西施聞言,悲悔不已。

李逵和秀才喝酒

有一回,李逵和幾個秀才一塊兒喝酒。這幾個秀才想捉弄李逵,便決定行酒令,說不上來的不許喝。李逵不幹,秀才們說:“咱們不說難的,說個容易的吧。”李逵勉強同意了,於是約定以字為令。

秀才甲行令說:“田字不透風,十字在當中,十字推上去,古字贏一盅。”於是飲了一盅。

秀才乙接著說:“回字不透風,口字在當中,口字推上去,呂字贏一盅。”於是也飲了一盅。

秀才丙接看說;“困字不透風,木字在當中,木字推上去,杏字夜一盅。”於是也飲了一盅。

輪到李逵時,李逵急了,他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接過來喝吧?又怕眾人笑話,剛想認輸,忽然抬頭看見日頭,靈機一動,說道:“日字不透風,一字在當中……”

大家一聽,便催他快說:“推上去念什麽?”李逵喝了一大盅酒說道:“一字推上去,一口一大盅!”

詭異的幽香

寧波知府韓文舉有個獨生子,名叫韓瑞。韓公子不僅容貌俊美,而且文武全才。

韓瑞原有一門娃娃親,可快要成親時那姑娘卻染病變成廢人了。這個消息一傳開,蜂擁而至的媒婆們差一點把韓府的門檻踏破。

韓文舉夫婦挑了又挑,選了又選,最後相中了趙員外的千金趙秀雲。結親的日子定在八月初六,這是個黃道吉日。

八月初六一大早,整個韓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接近中午時,趙家送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到了。

花轎一停穩,親友們便簇擁著新郎倌來到轎前。

在大家的喝彩聲中,韓瑞輕輕掀起了轎簾。轎簾才掀到一半,一股詭異的幽香便飄了出來。

韓瑞朝轎子裏的新娘小聲呼喚:“娘子。”

新娘趙秀雲頂著紅蓋頭,紋絲不動。韓瑞以為她沒聽見,於是把頭探進轎子裏,又呼喚了一遍。

新娘子還是沒反應,韓瑞用手碰了碰她,催促道:“娘子,快下轎。”

趙秀雲依舊聲息全無。這下韓瑞急了,他抬手揭開了新娘的紅蓋頭……

蓋頭剛一揭開,韓瑞就失聲驚叫:“天哪!”

眾人不知緣故,紛紛聚攏過來。大家往花轎裏一瞅,全都嚇得毛骨悚然,幾個膽小的婦女當場昏倒在地。

隻見花轎裏的趙秀雲口歪眼斜,麵目猙獰,已經死了。

喜事變成了喪事,參加婚禮的人頓時一哄而散。

趙秀雲上花轎前還是活蹦亂跳的,一眨眼的工夫卻死於非命。這讓韓、趙兩家萬分震驚。

韓文舉當了多年的地方官,辦案經驗豐富。他見新娘死狀痛苦,料定其中必有隱情。韓文舉首先找趙員外了解情況。

“秀雲是不是患有什麽頑疾,這會兒你可別瞞我。”韓文舉單刀直入地問。

趙員外聲淚俱下:“我女兒一向好端端的,哪有什麽頑疾!”

聽了這話,韓文舉立刻命仵作來驗屍。

仵作不敢怠慢,使出渾身解數細細地驗起來。然而,驗屍的結果令人沮喪,在趙秀雲身上未發現任何異常!

韓知府雖滿腹狐疑,卻無可奈何。他以“意外身亡”的結論匆匆結了此案。

轉過年來韓家又放出風聲,說要給兒子擇一個佳偶。

這回上門提親的媒婆不像上次那樣多,但還是絡繹不絕。

韓文舉夫婦挑中了綢緞莊黃掌櫃的女兒玉娥。婚期定在九月十六。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韓公子的第二次成親跟上回如出一轍。當韓瑞輕輕掀起轎簾時,又聞到了那股詭異的幽香。接著,他看見紅蓋頭下的新娘同樣口歪眼斜,麵目猙獰!

仵作驗屍的結果也和上回一樣,什麽都沒發現。

這下子,整個寧波城都轟動了。老百姓議論紛紛,有的說韓府被惡鬼纏上啦,喜事登不了門;也有的說韓公子命裏克妻,新娘子娶一個死一個,娶一對亡一雙。

對此,韓府上下人心惶惶。韓文舉夫婦更是憂心如焚。韓夫人成天為兒子淌抹眼淚,韓知府也是唉聲歎氣。

韓文舉明知事情來得蹊蹺,卻一籌莫展。韓瑞提醒父親,他兩次掀轎簾時都聞到一股詭異的幽香,聞之令人感到陣陣寒意。韓文舉對這個疑點很重視,他琢磨了好幾個通宵,又派人多方打探,但最終一無所獲。案子還是不了了之。

從此以後,媒婆們再也不上韓府來了。韓瑞雖然一表人才,但沒有一個姑娘敢嫁給他。

一晃眼韓瑞到了二十五歲,無論如何該成親了。韓文舉夫婦花重金央求媒婆為兒子說親,可結果一事無成。

這天,韓文舉正坐在書房裏長籲短歎,忽然家人來報,說門外有萬勝鏢局的餘七姑求見。

一聽“餘七姑”這三個字,韓文舉立刻皺緊了雙眉。他揮了揮手,從牙縫裏迸出兩個字:“不見!”

語音未落,忽聽一片“哎喲哎喲”的哭喊聲遠遠傳來。

韓文舉朝門外一望,隻見從客廳到穿堂,擋駕的仆人們一個個東倒西歪。與此同時,一位青衣女子挑著一副擔子快步朝書房走來。

來人正是萬勝鏢局的掌櫃餘七姑。這餘七姑出身武林世家,從小練得一身好功夫。

看餘七姑闖進來,韓文舉暗暗叫苦。韓知府為啥怕見這個女人呢?這裏頭還有一段曲折的緣故:

餘七姑的丈夫方天龍跟韓文舉是世交。七姑有個女兒叫方可迎,她比韓瑞小兩歲,長得美麗聰慧。可迎五歲那年,方、韓兩家為兒女定了娃娃親。

一晃眼,韓瑞和方可迎都已長大成人。兩家父母決定為他們操辦婚事。就在婚禮即將舉行的前夕,在一次比劍中韓瑞誤傷了可迎。不巧的是,韓瑞所用的那柄劍是從父親的書房裏拿來的。當時,傳聞有刺客要對韓知府行刺,所以韓文舉在佩劍上悄悄塗了一種叫“七步散”的劇毒藥。得知女兒中毒的消息,餘七姑立刻趕來。她用內功對女兒實施了急救,可迎的命總算保住了,但麵部卻因中毒留下了後遺症。她變得口歪眼斜,而且膚色紫黑。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少女從此成了人見人厭的醜八怪。

這樣一來,韓文舉夫婦就提出了退婚的要求。方天龍和七姑哪裏肯依,但他們鬥不過有權有勢的韓知府。不上一年,方天龍就被活活氣死了,餘七姑對韓家的所作所為義憤填膺。

方可迎雖然成了個醜女,但韓瑞對這個青梅竹馬的戀人仍一往情深。無奈婚姻大事全憑父母做主,韓瑞唯有默默地流淚……

因為上述這段糾葛,自知理虧的韓文舉對餘七姑避之唯恐不及。方、韓兩家斷交後,他差不多有五年時間沒見過餘七姑了。現在聽說這位江湖女傑找上門來,韓文舉心中實在慌亂得很。可沒等韓知府回避,餘七姑已站到了他的麵前。

隻見餘七姑卸下肩上的擔子,笑吟吟地對韓文舉說:“親家公,一向可好?”

韓文舉滿臉通紅,不知該怎樣回答。

餘七姑蹲下身,把挑來的兩筐東西一一揭開。頭一筐是黃澄澄的金子,第二筐是白花花的銀子。

七姑說:“韓大哥,我把可迎的嫁妝給挑來了。”

韓文舉嚇了一跳,慌忙擺手道:“那婚事,不是早就退了嗎?”

七姑滿臉堆笑:“姻緣乃命裏注定,不是想退就能退的。韓公子和我家可迎是一對打不散的鴛鴦。”

韓文舉把臉一沉:“是不是鴛鴦不由你說了算,這擔東西還請挑回去!”

餘七姑收斂了笑容,一字一頓地說:“韓瑞虧欠了可迎,理當信守婚約。”

韓文舉冷笑一聲:“婚約已經解除,還談什麽信守?”

七姑強壓心頭的怒火,爭辯道:“我找半仙算過命,除了可迎,韓瑞這輩子誰都娶不成!”

這話戳到了韓文舉的痛處,他咬牙切齒地回答:“就算我兒子打一輩子光棍,也不要你的醜女兒!”

餘七姑氣得渾身哆嗦,她一巴掌拍碎身旁的案幾,狠狠地罵道:“老天有眼,你家韓瑞肯定打一輩子光棍!”

說完這一句,七姑挑起擔子轉身就走。

望著餘七姑遠去的背影,韓文舉皺緊了雙眉。他開始懷疑,那詭異的幽香或許跟這個武藝高強的女人有關。

餘七姑走後沒幾天,紹興府總兵張浩來看望韓文舉。

張浩是韓文舉的同年,兩個人交情深厚。閑談中韓文舉說起兒子的婚事,不禁長籲短歎。

張浩說:“令郎才貌出眾,實在是難得的佳婿。世兄若不嫌棄,我願將小女若蘭許配給他。”

韓文舉一聽喜出望外,但很快他又顧慮重重地問:“賢弟就、就不怕……”

張浩脖子一梗:“小弟行伍出身,鬼怪之談絕不放在心上。不管怎樣,送親時我親自護轎。人也罷,鬼也罷,誰敢來侵擾,我老張讓他有來無回!”

韓文舉熱淚盈眶,站起來深深地給張浩作了個揖。

韓瑞和張若蘭的婚事就這樣定了下來,日子選在當年的十月初六。接下來,整個韓府都開始為婚事作準備。

韓夫人先請來幾位道士,在府裏大張旗鼓地驅鬼。接著,她又請一幫和尚尼姑日夜念經,祈禱兒子的婚禮順順當當。

韓文舉則悄悄請來多位武林高手,讓他們為婚禮保駕。此外,韓知府還派出專人,晝夜監視餘七姑的一舉一動。

轉眼到了十月初六。這天一大早,寧波城外的望京門碼頭重兵把守,氣氛異常緊張。

岸邊,一頂大紅花轎停在那兒。八個彪形大漢圍在轎子四周,他們都是頂尖的武林高手,臨時充當轎夫。

不久,一艘披紅掛彩的大船遠遠駛來。船艙裏坐著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那就是張總兵的女兒張若蘭。

船一靠岸,韓府的幾個丫環、仆婦便手捧漆盒上了船。照寧波人的規矩,外來新娘上花轎前先要喝三杯本地的米酒。

喝完酒,頂著紅蓋頭的張若蘭被丫環們扶上了岸邊的花轎。張總兵披甲執銳,騎著馬親自為女兒護轎。

從碼頭到韓府,一路上都有許多官兵警衛。他們在路邊排成兩行,刀出鞘,弓上弦,如臨大敵。

那八個武林高手更是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抬著花轎。

送親的隊伍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緩緩前行,正午時來到了韓府。

韓府內外戒備森嚴,連一隻麻雀都甭想混進去。

花轎一直抬到二門。待轎子停穩後,韓公子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了轎前。

此時,韓瑞的心怦怦直跳。他默默地祈禱:千萬別再聞到那股詭異的幽香……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轎簾剛掀開一角,一縷詭異的幽香又飄了出來。

韓瑞的心猛地一沉。他顫抖著掀起全部轎簾……

轎子裏,一個頂著紅蓋頭的女子端坐正中,縷縷幽香就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韓瑞哆嗦著用手輕輕碰了碰新娘。

新娘動了動,她用一種極其虛弱的聲音問:“是韓公子嗎?”

韓瑞頓時轉憂為喜,高興地回答:“是我。”

新娘子伸出手,緩緩揭去了自己的紅蓋頭……

韓瑞定睛一看,不禁目瞪口呆。坐在轎中的不是張若蘭,而是他曾經日思夜想的方可迎!更離奇的是,眼前的可迎麵如白玉,眉目俊秀,完全是中毒前的模樣!

“你、你真是可迎嗎?”韓瑞結結巴巴地問。

方可迎輕輕點頭。

韓瑞困惑已極,愣了好半天才又問道:“那、那若蘭在哪裏?這一切究竟咋回事?”

方可迎強打精神,掙紮著道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韓瑞的前兩個新娘都是被餘七姑所殺。七姑自小就練習獨門暗器梅花針。那梅花針根根都是純銀打造,煨了罕見的劇毒。動手前,餘七姑先埋伏在花轎必經的道旁。她躲在大樹上,等送親的花轎經過時便發出袖中的梅花針。七姑內功深厚,發出的毒針瞬間射入新娘的髒腹。梅花針上的毒藥發作時形成一種詭異的幽香。當香氣最濃烈的時候,中毒者就會一命嗚呼……餘七姑之所以下此毒手,是因為仇恨韓家的不仁不義。她要用這種殘酷的方式為女兒討回公道。

直到昨天方可迎才知道了這些事。昨天晚上,餘七姑酒後吐真言。她告訴女兒,明天自己要用梅花針殺死韓瑞的第三個新娘。可迎聽後大驚失色。她深知母親的脾氣,曉得勸是勸不住的。可迎一直深愛著韓瑞,但自己已變得奇醜無比,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他的新娘了。在內心深處,方可迎仍希望瑞哥哥能擁有一段美滿姻緣。她不能讓母親殺死張若蘭,所以決定設法相救。

於是,今天早上方可迎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可迎從小跟母親學武,練了一身好功夫。她蒙了麵,預先埋伏在望京門碼頭。當張家送親的大船靠岸時,方可迎已潛入了張若蘭的艙中。可迎乘眾人不備,悄悄點住若蘭的啞穴,然後把她藏在一個角落裏。接著,方可迎脫下張若蘭的嫁衣穿在自己身上。她頂著紅蓋頭,冒充新娘子。丫環們不知內情,把假新娘送上了花轎。

剛才,當花轎快要抵達韓府時,坐在轎中的方可迎中了母親射出的梅花針。可迎立刻用內功封閉自己的穴道,盡力延緩毒藥的發作。梅花針上的劇毒和殘留在可迎麵部的“七步散”相互衝突,結果兩者彼此抵消,方可迎的容顏一瞬間恢複如初……

講完這些話,方可迎已氣若遊絲。她無力地歪倒在座位上。韓瑞趕緊伸手,將可迎扶住。

此時,那股詭異的幽香越來越濃烈了。

方可迎拚盡最後的力氣,喘息著對韓瑞說:“瑞哥哥,請、請你抱抱我……”

韓瑞一把抱起可迎,淚如雨下。

方可迎卻笑了,她斷斷續續地在韓瑞的耳畔呢喃道:“瑞哥哥,我、我好想做你的新娘……”

接生婆

一個老太太,是接生婆,哪兒都知道她收生好,隻要孩子不好生,就來找她,她準能叫孩子順順當當地生下來。

兒子常勸她:“您那麽大歲數了,還管那些事幹啥?好好享兩天福,多好!”老太太說:“不管還行?這是積德修好。”

有這麽一天,三更半夜時,就聽外邊有小轎車子響,這老太太就對她兒子說:“你聽,啥響呢?”這句話剛說完,就聽外邊有人叫。老太太扒著窗縫兒往外一瞧,是有人兒,就應了聲,又對她兒子說:“你快讓他們兩位進來,暖和暖和。”

這倆人進來就說:“我們接大娘來了,我們家那兒媳婦,三天了,還沒生下來呢。您修修好,救救命吧!”兒子說:“媽,您別去了,三更半夜的。”老太太說:“不,得去,三更半夜的來,才是急呢!”老太太又對那倆人說:“你們先等等,我得帶點要用的東西。”

不管咋說,這老太太的兒子也是不放心,就偷著上外邊瞧馬車去了。冷不丁子一瞧,那馬咋有點不像呀?車也有點不像,不是眼迷了?他揉了揉眼,細細微微地一瞧,又是馬車。不過,心裏還是犯疑,他就更不願意他媽去了。從外邊一進來就又說:“媽,您還是別去了。等明兒白天再去。”“得去,這是修好。你們睡你們的覺吧,一會兒我就回來。”老太太坐上車,小轎車子跟飛的一樣就沒了。

老太太一走,兒子、閨女們哭了起來。兒子一邊哭一邊念叨:“完了,這回媽回不來了,指不定讓啥東西給接走了呢。”

再說這老太太,馬車把她拉到一片墳地前就站住了。這兩個人說:“大娘,您閉一下眼。”老太太一閉眼,就覺著一溜風過去了似的。那倆人又說:“你睜開眼吧。”

老太太睜開眼一瞧,裏邊青堂瓦舍的,燈籠火把的,照得通亮。他們走到大門跟前,一拍門,門開了,出來好些人接著,一連聲地問:“冷不冷呀?累不累呀?快進屋來。”到了屋裏,這家的老太太就說:“快,快給做飯。”說話之間,七個碟子、八個碗子就端上來。

收生婆老太太趕緊說:“不吃,不吃,為啥來的就幹啥。你家兒媳婦在哪兒呢?”這家的人就說:“在西屋。”

老太太走到西屋一瞧,可不是,炕上躺著呢,旁邊圍著好幾個收生婆子,都急得不得了。那媳婦還一個勁地掙命。她婆婆說:“別掙了,忍著點,大娘給你接來了。”這媳婦一聽這話,就不大掙命了,隻是那麽哼哼味味的了。

老太太說:“別著急,不要緊的,一會兒就得。”她坐在旁邊,接出一個,一瞧就問:“這孩子咋尖嘴呀?還有尾巴?”這家的人趕緊說:“不怕的。”說話之間又接出了三個,總共是四個,四個小孩兒一樣,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這媳婦生完就坐了起來,說:“可謝謝您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呀!這輩子也忘不了您的好處。媽,您快把好吃的端來,我要眼看著恩人吃。”大夥一聽,趕緊端來了一盤子吃食,說:“您吃點吧,來半宿了,不吃飯還行。”老太太說啥也不吃。小孩兒的爸爸直給跪著,還是不吃。

老太太哪敢吃呀,心裏說;“我都不知道你們是啥。”就說:“我說不吃就不吃,不早了,孩子大人都挺好的,好好養著吧,我該走了。”

這家的人說:“別走了,住幾夭吧;您這樣走,我們心裏也過意不去呀!”老太太說:“沒啥。”這家人又說:“您實在要走呀,那就給您點東西吧。”老太太一瞧不要不行呀,就接了過來。

坐車的時候,老太太偷著扯開小口袋,伸手一摸,是豆兒。就抓一把。揚了,抓一把,揚了,一路走一路揚,全給揚沒了。正走著走著,雞“呢握”地叫了,轎車子“啪噠”一聲撂在了地上。老太太一瞧,人沒了,馬是個白免子,一蹦一蹦地也跑了,自個兒坐在一個鋪了好些爛紙的糞箕子裏。嚇得老太太趕緊往家那邊跑,迎麵正碰上兒子。

兒子一看見媽就說:“您來了,我怕您出事,就上這邊望望。”

到了家,兒子又問:“您咋回來的?”老太太咋來咋去一學舌。兒子又說:“您那豆在哪兒呢,我瞧瞧。”老太太說:“誰敢要他們東西,都讓我一把一把的給扔了,你瞧這口袋還在這

兒。”“口袋您咋沒扔呢?”“哪顧得。”兒子接過口袋一瞧,裏麵還有一二粒,哪是黃豆呀,是金豆!忙說:“我的媽呀,您都扔哪兒了?”

老太太說:“我就一邊走,一邊扔了,你再找找去。”兒子從那破糞箕那兒開始揀一直揀到一片墳地那兒就沒有了。他心裏說:“我的媽,這不是我們張家的墳地嗎?愛咋著咋著吧,這些金豆足夠我們全家足吃足喝一輩子了。”

伺候張三不伺候李四

北京城西九十裏,有個張家莊,張家莊有個張財主。張財主家大業大,光在北京城裏開的綢緞店就有好幾家。張財主有三個兒子,老大、老二都成了家,跟張財主在京城照顧買賣。家中隻剩下張三。張三都十八九歲了.還沒娶媳婦,張財主就張羅著找人說媒,可一連說了十幾個,張三都相不中。按說,張財主家有萬貫,可以滿北京城挑美人兒,可無論長得多俊的,就是不中張三的意。眼看他都二十多了,親事還沒個著落,家裏人也就不管他了。

張三自個兒也不在意,接長不短地上北京去幫著爸爸和哥哥照顧照顧買賣。張三心地善,好交朋友,經常周濟窮人,就是叫花子向他借錢他也借給。

一天,張三要從北京回家,天還沒亮就動身了。他剛出門,一個叫花子就攔住了他,要借錢。張三說:“你到櫃上拿去吧,用多少拿多少,都記在我身上。”叫花子說不敢去,張三就掉轉馬頭,到店上取了銀子,送給叫花子。張三上馬剛走不遠,又碰見一個窮人攔住了他,跟他借錢,張三又二次回店裏,取了銀子。等他騎馬出城時,已經是後半晌了。

張三出了城,打馬如飛,直奔張家莊。才走出四十來裏,天就黑了。張三正走著,忽聽見不遠處有哭聲。張三勒住馬,走近一看,月亮地裏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在哭哪。這姑娘穿白戴孝,哭得實在可憐。張三為人心善,就上前打聽。女子哭著說:“俺們一家三口從南京逃荒到這裏。誰想到爹娘得了重病,雙雙而亡,留下我一個女子,上天無路,人地無門,可怎麽活呀?”說完,又哭了起來。

張三一摸,兜裏也沒錢了,就說:“天這麽晚了,你先跟我上我家吧。明兒個,我再給你想辦法,好不好?”姑娘一聽,趕緊地道謝。

張三一看這姑娘,長得太俊了。張三拉過馬,讓姑娘騎上。姑娘說:“你呢?”張三說:“我走著。”那姑娘騎上。

姑娘說:“我騎馬,你走著,那哪兒行了!”張三一想:離家還有二十多裏哪,得走到啥時候?就先把姑娘扶上馬,自己才騎上。

張三帶著姑娘回到家,叫開門。兩個嫂子一看,還以為是兄弟媳婦呢!就說:“你成家咋不和家裏說一聲?”張三紅著臉把道上的事一說,倆嫂子又埋怨他多管閑事。二嫂子為人精靈,她眼珠一轉說:“她長得這麽俊,今晚上就讓她在你屋裏睡吧,也省得俺們又燒炕。”

張共一聽。忙說:“那可使不得。”硬讓嫂子又燒了一間炕,把那姑娘安排在那間屋。

第二天,吃完飯,姑娘見過老太太,也不張羅走,一連過了好幾天。姑娘成天跟老太太呆在一起,老太太很喜歡這個姑娘,就認這姑娘做了幹女兒,這姑娘叫胡妹。

從那以後,胡妹就成天伺候著老太太。說也怪,老太太剛想抽煙,胡妹就把煙裝好了,老太太剛想喝水,胡妹早就把水晾好了,不冷不熱的。老太太別提多高興了。

快過年了。胡妹說:“您看我整天呆著,您有針線活沒有?”老太太說:“也該做幾件衣裳了。咱家有的是綢子緞子,可就是誰也不會縫。不知你能不能做?”胡妹說:“我試試看。”家人送來一匹綢子,胡妹也沒量老太太的身材,就做了起來,不到半天,就做好了。老太太一試,不大不小的,你說那針腳兒,沒挑的。倆嫂子聽說這事兒,也連連誇獎。胡妹也給她倆一人縫了一件,倆嫂子十分高興。

一天夜裏,二嫂把胡妹叫到自己屋裏,說:“我們老三都二十多了,也沒成親。看來你們有緣分,幹脆,你就給我當兄弟媳婦吧。”胡妹說:“你們是大戶人家,應該找個門當戶對的,我長得醜八怪似的,那哪兒行?”二嫂子左說右說,胡妹才算點頭。第二天,兩嫂子又和張三商量,沒費事兒,張三就答應了。他趕忙派人上北京,把張財主和倆哥哥接回來。那爺兩看胡妹長得天仙似的,也很高興,馬上就給他們辦了喜事兒。

張三和胡妹成了親以後,就整天守在胡妹身邊,寸步不離。一晃就是三年,胡妹生了個大胖小子。

一天,張三說:“我得上北京的鋪子去看看。”胡妹說:“我也得走,你朝東,我朝南。”張三說:“上南邊幹什麽?”胡妹說:“我該回家了。”張三哪舍得讓她走,苦苦央求著。胡妹說:“好吧,我再住一夜,明天我一定得走。”

又過了一夜,第二天,任憑張三咋留,胡妹不答應。最後,胡妹看張三實在可憐,就說:“往後,你要實在想我,就到胡仙堂去找我。”張三間:“胡仙堂在哪兒?”胡妹說:“你一直往南走,找到李四店,就能找到胡仙堂。”胡妹說完與張三灑淚而別。

胡妹走後,張三就在家呆著,拉扯著孩子,一晃又是三年,張三實在忍不住了,就跟嫂子說:“我得去找胡妹。”一家人見攔也攔不住,就給準備了兩匹快馬,帶了很多金子。第二天一早,張三就上路上。

張三一直向南走,夜宿曉行,馬不停蹄,一連走了半年,所帶的金子都花光了,也沒打聽到李四店。張三把馬賣了,換了一頭毛驢。又走了一個多月,賣馬的錢也花光了,也沒找到李四店,一打聽,已經出來幾千裏了。張三沒辦法,又把毛驢賣了。最後,賣驢的錢也花光了。他就一路討著吃。

這天,張三來到一座城。剛進城,就看見有個店主在招攬客人:“各位客官,是住店,是吃飯,請到李四店。小店格外方便,今兒的價錢便宜一半。”張三一聽,十分高興,忙問:“這就是李四店了?”店主答道:“對呀。”張三就在這店裏住下了。就在這天晚上,張三就病倒了,渾身滾燙滾燙的,一個多月還臥床不起。

等張三的病好些了,李四就問張三:“你從哪兒來?上哪兒去?”張三就把來意說了。李四說:“我勸你還早點回去。”張三一聽就哭了,說:“我就是死,也要見我媳婦一麵。”李四一看,沒法勸,就說:“你今兒早點歇著。明早兒我啥時叫你,你啥時走。”

這天夜裏,張三怎麽也睡不著,一合眼,就看見胡妹。睡不到一個時辰,他就間:“掌櫃的,天亮了沒有?”李四說:“還不到三更呢。”剛躺下,張三又問。一連問了好幾遍。後來,李四幹脆不理他了。天快亮了,張三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李四把張三送上了路。李四拿出根火捅條,說:“前邊不遠就是海。到了海邊,你把捅條插在那兒,就朝前走,可不許回頭看。”張三把這些都一一記在心裏。

張三又朝前走了幾十裏,到了海邊,隻見黑浪濤天。張三一看,發毛了。有心不去。可又不死心。他把捅條插在沙灘上,就朝海裏走。說也怪,腳下老是沙子,海水也濺不到他的身上,很快就到了海中間了。張三一想:我到底看看走出多遠了。他回頭看去,這一回頭不要緊,腳下的沙土一點兒也沒有了,黑浪鋪天蓋地向他砸來,他被浪卷走了。

當張三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座玉石橋上,橋頭上站著胡妹。他站起身,朝胡妹跑去,二人抱頭痛哭起來。胡妹擦著淚說:“你既然來了,什麽事就都得聽我的。到了家,你一句話也別說,幹萬別下炕。”張三跟著胡妹朝前走去。

轉過山彎。前邊有三間瓦房。進了屋,胡妹把張三請上坑。二人正說著話,就聽見外邊呼呼的風響。胡妹說:“我爹回來了。”剛說完,一個白胡子老頭兒走了進來。老頭兒見到生人,就過來說話。張三一看嶽父回來了,就要下炕,胡妹趕忙一把把他推到炕角。

老頭兒上了炕,胡妹端上酒菜,幾個人就吃飯。老頭兒連著要給張三斟酒,張三剛要說話,胡妹又拉了他一把,張三趕快把嘴閉上了。

吃完飯,老頭兒又駕風走了。胡妹抱著張三大哭起來。胡妹告訴他:“我是個狐女,隻因看你太善良了,才變成姑娘,跟你過三年。現在,你找來了,這兒的東西你就隨便拿吧。一會兒,我送你過海,你能再找個好媳婦的。”說完,又哭了。張三也哭得像淚人一樣,他非要胡妹跟他回去。要麽他就不走。胡妹說:“你千萬不能在這兒。剛才我沒讓你動,就怕你一說話,讓我爹認出來,把你吃了。這樣吧,我這兒有個小毛驢,它是稀世之寶,你要什麽,他就能給你什麽。”胡妹拿出一個三寸多長的小毛驢。

胡妹說:“你騎它回家吧。”張三說:“這麽點兒小驢,我怎麽騎呀?”

胡妹說了聲:“長!”毛驢立時就長到三尺多長。張三騎上驢,和胡妹灑淚而別,毛驢馱上他騰空奔向李四店。

李四一看張三平安地回來了,也很高興,就擺上酒席招待張二。酒席間,李四問:“你是咋回來的?”張三掏出小毛驢放在桌子上,說:“多虧了這玩藝。”李四問:“這玩藝有啥用?”

張三說:“讓它幹什麽,它就幹什麽。喂,小驢,你給我吐兩個元寶。”活剛說完,小驢就吐出兩個大元寶。張三說:“我在這兒住了一個多月,這就算店錢吧。”李四說:“不用,不用。”他嘴裏說不要,手卻伸了過去。

李四見張三得了寶貝毛驢,就想把驢弄到手。他把最幹淨的店房騰了出來,讓張三住上,又讓自己的三個閨女輪著伺候著張三。

一天,李四跟張三說:“你一個人過多孤單,我有三個閨女,最大的二十,最小的十八,都給了你吧。”張三說:“使不得,使不得。”李四說;“怎麽使不得?”硬要把三個閨女都嫁給張三。張三怎麽推也不行,他看二姑娘長得很像胡妹,就說:“我隻要您的二姑娘。”

拜過天地,李四說:“既然我是你丈人,我說話你就該聽,你把毛驢借給我幾天。”張三說:“明天我還帶著媳婦回家呢!”“明兒我送你們走,認認門,再瞧瞧親家。回來的時候,我就把毛驢騎回來。”第二天一早,張三掏出小毛驢,說了聲“長”,小驢又長到三尺長,張三又說了聲“長”,毛驢長了六尺多長。幾個人騎上驢,就騰空飛了起來。

不到半天,他們回到了張家莊。兩個嫂子一看,三兄弟把媳婦帶回來了,很是高興。又過了幾天,李四說:“我得回店裏看看啦。”張三,挽留不住,就把小驢給了李四,李四騎著驢才飛了一小會兒,毛驢突然落了下來。李四心想:怎麽這麽快就到家了?他睜眼一看。哪兒是家呀!分明是一片荒灘野地。李四下了驢,正不知咋辦好,毛驢衝著他說:“李四,你貪心太重了。我伺候的是張三,不伺候你李四。”小毛驢說完了一縱身就沒影兒了。

李四被困在這荒草灘上,怎麽也走不出去,沒幾天,就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