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害人的水缸
古時,唐州城南門外有個小戶人家,戶主叫林立,靠種二畝薄地過活。日子本就貧窮,偏偏這日又遭了火災,把一份小小的家當燒了個幹淨。一家人哭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林立說哭也無用,還是想辦法弄些吃的要緊。可憐房子、家什都已經化為灰燼,連個可以變賣的物件都找不到。一家人在灰燼裏扒了半天,隻有一口水缸因為裝滿了水,才得以保全。林立就倒了水,把水缸扛進城裏,指望拿它換幾個小錢,買些米麵暫且充饑。
南門內有家小藥店,店門前有片空閑的場地,林立就把水缸放在空地上,等候買主。誰知道等到中午,也不見有人問津。林立饑腸轆轆,連叫賣的力氣都沒有了。轉眼到了傍晚,依然不見買主,林立失望得幾乎要哭。也是天無絕人之路,正在這時候,終於有人過來打問水缸的價格。林立大喜過望,忙說:“一隻舊水缸,隻用200文錢就賣給你!”那人把水缸看了一遍,還價180文錢。
林立隻想弄幾個小錢買些米麵回去,連說:“行行!”
一樁生意成交,那人正要掏錢,不想小藥店的劉老板從店裏踱了出來。劉老板店門前的場地其實並不空閑,時常有耍猴的、打拳的在此撂攤賣藝,無償為小藥店聚攏人氣,招徠生意。劉老板也主動給藝人們端些茶水,以示謝意。可這個賣缸的窮漢一臉哭喪相,木樁子一樣杵著,看一眼就讓人覺得晦氣,實在大殺風景。如果他以後天天這樣站在這裏,還不讓人煩死!那空場屬於公地,劉老板無權趕人,就變著法子攪黃窮漢的生意,讓他一去不來。劉老板繞著水缸看了一遍,竟看出了一些毛病,隨口說道:“缸底有條裂縫,漏不漏水?”那買主探頭一看,可不真有一條裂縫!連說自己馬虎,那掏錢的手就不動了。
林立急了,連忙解釋說:“這條縫從出窯時就有,叫做火裂,決不漏水的。若不信時,可以舀些水來試一試!”
那買主搖搖頭說:“不必試了,我不買了。”
見此情景,劉老板暗自得意,哼著小曲回到了店裏。令他始料不及的是,這一絲惡念,竟給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
人家不買,林立也不能強賣。眼見天色已晚,隻好扛起水缸回家。可歎他一天水米未進,腹中饑餓,腿腳乏力;又想自己兩手空空,回去怎麽向老婆孩子交代?一時連尋死的念頭都有了。此時他正走在城外的小橋上,因為心事重重,就沒有注意腳下,正巧路上有個小坑窪,一腳踏空,摔了一個大馬趴。摔痛了身子他倒無所謂,隻可惜那口水缸被摔得粉碎!林立心裏那個氣呀,如果水缸還在,說不定明天就能賣出去。現在連水缸也沒有了,一家人隻有喝西北風了。
林立氣一陣,歎一陣,不知不覺就到了一更時分。正在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之際,迎麵走過來七八條大漢。為首的漢子問道:“更深夜靜的,你在這裏幹什麽?”林立忙把自己的情況講了一遍,心說就是遇到了劫匪,也不會加害我一個身無分文的人吧?林立猜對了,這幫人的確是劫匪,那漢子是個匪首,因是窮人出身,聽了林立的話竟動了惻隱之心,說跟我們來吧,老哥給你找口飯吃。也是慌不擇路,林立就跟著那群漢子進了城。那群人來到旗街的一個大宅門口,對林立說,你在這裏稍等片刻,然後一群人翻進了院裏。不大一會兒,那群人開門出來,每人身上都多了一兩個包袱。為首的大漢把一個包袱塞給林立,說拿去換錢吧。林立想到家中嗷嗷待哺的小兒女,想到望眼欲穿的老婆,明知道這些東西來路不明,也還是接了,並且匆匆找到一家當鋪,選一件皮襖當了,得了些銀錢;又敲開一家飯店的門,買了一些熟牛肉、涼饅頭,急忙趕回家去。
正是饑不擇食,已經餓了一天的家人也不問這些食物的來源,隻管狼吞虎咽。林立心裏這才多少有些安慰,心說這包衣物件件貴重,如果都送進當鋪,這個冬天就不用為吃喝發愁了。
誰料林立的美夢還沒有做完,第二天一大早,官府的捕快、兵丁就已經找上門了。原來昨天被劫的大宅是一家旗人,天明旗人報官,官府自然不敢怠慢,馬上派了兵役四處搜捕劫匪。林立去過的那家當鋪聽說旗人被劫,就拿了那件皮襖向官府自首,以便洗清自己。官府問清了林立的衣著打扮、體貌特征,順藤摸瓜就找上了門來。在林立臨時搭建的草棚裏搜出那個包袱,打開一看,件件都是旗人家的衣物。真贓實犯,也不須多說,當即捕了林立,押往官府受審。
起初林立自然不肯承認自己是劫匪,無奈重刑之下隻好招認。但是旗人不依,失去那麽多財物,僅僅抓一個窮光蛋怎麽行?非要找出匪首才肯罷休。官府再用重刑,逼林立說出背後的匪首。林立被打急了,隻好胡亂招認:小藥店的劉老板就是匪首!
劉老板被抓到官府,自然也是死活不肯承認,莫說是匪首,就是劫匪也不沾邊。官府不管這些,立馬大刑伺候。劉老板被打得皮開肉綻、死去活來,隻好承認自己就是匪首。官府去小藥店起贓,自然是一無所獲。不過劉老板家大業大,抄沒的家產也就頂抵了旗人的損失。旗人不再追究,官府也就可以結案了。
青天白日,乾坤朗朗,劉老板與林立竟然結夥搶劫,當然都被判了死刑。到了行刑那天。劉老板方才知道自己這個“匪首”是被林立“咬”出來的。去刑場的路上,不由切齒質問林立:“你我往日不識,近日無仇,為什麽硬要咬死我是個匪首呢?莫非是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不成?”
林立苦笑道:“你不是匪首,我也不是劫匪,你也屈我也冤哪!你可記得有一天我曾在你的藥店門前賣水缸嗎?”
劉老板想了一陣,倒是記起了這回事,問道:“那又怎麽樣?”
林立就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如果不是你當日多說了那句缸底有條裂縫的話,我怎麽會落到如此下場?我如今雪上加霜,全因你一句話而引起,因此,我才拉你當個墊背的!”劉老板想這事情的前因後果,也的確是因為自己的一絲惡念,不僅害了這個苦命的人,也害了自己!可事已至此,後悔已經晚了,隻能叫來自己的兒子,諄諄告誡道:“人生在世,多行善,少作惡,切記切記!”
繡花針奇緣
清朝乾隆年間,唐州城有個叫李家軒的人,父親常年在外經商,收入豐厚,家中十分富裕。李家軒自幼讀書用功,18歲便中了秀才。因此自視甚高,想那將來中科及第、做官為宦應是意料中的事了。
這日,李父從外邊歸來,喜滋滋地對李家軒說:“兒子,你年齡也不小了,為父在外邊為你尋了一門親事。”
男大當婚,這是人倫常理。李家軒就說:“聽憑父親安排,我家擇日迎娶就是了。”
李父搖搖頭說:“迎娶的日子還早著哩,起碼要等到15年以後。”
李家軒一怔:“這話從何說起?”
李父滿眼含淚:“隻為感恩戴德!”
原來,李父這次外出貿易,一日行至鄰縣的黃土崗下,坐在草叢中歇息,冷不防被蛇咬傷了腳脖子。那蛇的毒性好大,腳脖子立馬腫脹烏黑。不能站立行走。李父忍痛呼救,崗下一個正在澆地的菜農聞聲飛奔而來,不由分說脫去李父的鞋子,抱起臭腳對著傷口吸將起來。菜農猛吸一陣,吐出幾口汙血;然後又找來幾片草葉,嚼碎敷在傷口上輕輕按摩。折騰了好大一陣子,李父腿上的腫消了,疼止了,菜農卻出了一頭大汗,累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李父死裏逃生,自是感激不盡,口稱恩人,倒頭便拜。菜農卻是個施恩不圖報的人,扶起李父,說:“不必言謝,誰能見死不救呢?”
李父傷口未愈,行走不便,被菜農扶到家裏將養。雖說菜農厚道,但救命之恩李父當然要報。可菜農經營10畝菜園,吃穿用度一概不愁,並不需要錢財幫扶。菜農唯一的憾事,是膝下隻有一個2歲的女兒,老夫妻都已50出頭,再想生個兒子是不可能了,因此總為香火之事犯愁。李父聽了也跟著犯愁,如何才能急人之難,以報大恩呢?愁了兩日,李父到底有了主意。自己不是有個兒子李家軒嗎?如果兩家結為秦晉之好,讓家軒對菜農盡半子之責,不是把自己與菜農的憾事都消除了嗎?李父傷好以後,就向菜農說明心事,並正式向菜農求婚。菜農見李父一片誠意,也就答應了。兩個人約定,15年後,李家軒前來迎娶菜農之女。李家軒聽後,不由急得跳腳:“父親誤我!自古婚姻講究門當戶對,我家雖不是富甲一方,卻也算是家道小康;而對方不過區區一個菜農!以我的學識,將來出將入相也未可知,雖然不敢奢望娶皇帝的女兒做駙馬郎,可總要與高官做親才好。可那小妮子不過是菜農的女兒!還有,我年已18,正是婚娶的年齡,而那小妮子才2歲,你叫我怎樣答應這門親事!”李父也動了氣:“知恩不報,你叫我怎樣為人!我若做了負義之人,你又怎樣為人!婚事就這樣定了,你就耐心等待吧!”
那時婚姻憑的是父母之命,何況李家軒要飛黃騰達,也離不開父親財力的支持,因此,李家軒雖然十二分的不情願,也隻好點頭認可了這門親事。
但是,李家軒明裏答應了父親,暗地裏卻是堅決要毀掉這門親事。如何毀掉?隻有快刀斬亂麻才好。不然的話,等那菜農之女長大成人,事情就不好辦了。
李家軒借口外出求學,悄悄來到鄰縣黃土崗下的那片菜園子。他找了一身舊衣服,把自己打扮成一個菜販子,上前與菜農搭話。彼時菜農老夫妻正在田間勞作,那兩歲的小妮子被放在一個盛菜的大籮筐裏。隻見她一頭毛茸茸的黃發,兩行清淩淩的鼻涕,兩隻小髒手握著一根黃瓜就著鼻涕啃得正香。這就是我未來的妻子嗎?李家軒看得惡心,打定主意要置這小妮子於死地。
李家軒買了一車蔬菜,另外付了運費,讓菜農老夫妻把菜送到縣城。趁老夫妻送菜之際,李家軒又繞回了菜園,把一枚繡花針刺進了小妮子的囟門。然後,也不管小妮子如何撕心裂肺地哭叫,撒丫子離開了菜園。他知道繡花針沒人皮肉,外表看不出傷痕,卻是足以致命,這門親事也就此了結了。
了卻一樁心事,李家軒格外輕鬆愉快。回家以後,他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埋頭苦讀。
轉眼一年過去,到了春節,李父帶了貴重的禮物,去鄰縣的黃土崗下看望親家。誰知道物是人非,隻見菜園荒蕪,房倒屋塌,遍尋不見親家的影子。李父十分吃驚,忙去附近打聽菜農去了哪裏?人家告訴他,去年的夏天,那老夫妻雙雙得病去世,菜園子沒人照管,也就荒了。李父忙問,他們不是還有一個女兒麽,那女兒現在哪裏?人家說,去年年成不好,各自打各自的饑荒,誰會關心一個黃毛丫頭的死活!
李父怏怏而歸,深感內疚。不久病倒,鬱鬱而死。
再說李家軒,他的科舉之途並不順利。鄉試中舉以後,赴京應試卻是兩次名落孫山,直到第3次才勉強中了進士,被朝廷放在唐州做了一個同知。這與他出將入相的初衷自然相去甚遠。
這一年秋闈的主考官是當朝的劉宰相。曆來的規矩,主考官被進士們視為恩師,放榜以後大家都要去拜會謝恩的。李家軒忝列榜末,羞羞答答地走在同年們的最後。謝師宴上,那些恭居榜首的進士們誌得意滿,甚是張揚。李家軒心中慚愧,無心吃酒,悄悄溜出宴席,一個人在宰相府後院溜達。事有湊巧,正碰上宰相的千金小姐在後院賞月。李家軒暗中窺視,隻見小姐十七八歲的年齡,站在荷花塘畔,恰似玉樹臨風。其時暗香浮動,蛙鼓聲聲,也許是小姐被美景迷了心竅,竟折了一枝柳條,移步逗弄水中的青蛙。隻聽撲通一聲,小姐失足落入荷塘。李家軒也顧不得多想,從暗影裏竄了出來,飛身跳進水中,把小姐救上岸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小姐被救上塘畔以後,跟隨的丫環才扯開嗓子大呼“救命”。
劉宰相聞聲趕了過來,問明了情由,把李家軒重新拉回宴席,特意賞了他三杯酒,說:“你舍命救人,精神可嘉,我該好好關照你才是。有什麽要求?直說吧。”
有什麽要求?州同知的官職太小,若按自己的要求,起碼也要做個朝廷要員、封疆大吏。可這話能說嗎?目下的情況,要官不如要關係。隻要有了劉宰相這個靠山,日後步步高升也就順理成章了。李家軒權衡得失以後,試探著說:“學生今年三十有五,先前隻顧埋頭讀書,結果學業未成,也把婚事耽誤了。恩師若肯垂憐,就請給學生做一次紅媒……”
劉宰相道:“這有何難?你看中了哪家的女兒,老夫明天就去牽線搭橋。”
李家軒大著膽子說:“我剛才跳水相救的那個小姐,不知道是誰家之女?恩師若能成全,學生自是無限感激。”
劉宰相為官多年,豈能看不出李家軒那點心思?他哈哈笑道:“你既然願意攀親,我就認你做個乘龍快婿!來人,重擺宴席,喚小姐與李公子拜堂成親!”
新婚之後,李家軒就帶小姐同去唐州上任。因為要指望劉宰相日後提攜,李家軒對小姐自是寵愛有加。
一日午後,小姐隻叫頭疼。李家軒請遍了城內的醫生,竟無一人能診出病情。眼見小姐疼得要死要活,李家軒急忙張榜招賢,到底招來了一個專治疑難雜症的鄉村野醫。那野醫也不把脈,隻把手掌在小姐的頭上摩挲一陣,然後剪去一片青絲,把一張膏藥拍在小姐的頭頂上。3日之後,野醫揭去膏藥,竟然帶出了一枚繡花針!
李家軒看得心驚肉跳,猛然想起15年前自己在黃土崗下菜園裏的作為。可小姐分明是宰相之女,她與那菜農會有什麽關係?李家軒戰戰兢兢地問道:“你生在官宦之家,自幼錦衣玉食,頭顱裏怎麽會有這樣的東西?”
小姐搖頭說:“我怎麽知道?”小姐確實是菜農之女。兩歲那年,不知道怎麽會突然得了頭疼病,而且百藥無效。父母為她四處奔波,求醫問藥,竟至勞累而死。當時的縣令是個好人,收留了她這個孤兒。後來縣令步步高升,官至宰相,她也以義女的身份跟著去了京城。說到這裏,小姐突然叫道:“這東西肯定不是從娘胎裏帶來的,隻怕是幼時受了歹人的殘害!我要回京告訴相父,查找那個歹人!”
李家軒嚇了一跳,如果追到自己頭上,隻有死路一條!忙說:“不可不可!事過境遷,哪裏去找歹人?還有,嶽父大人重任在肩,日理萬機,我們怎麽好為此去打擾他老人家?何況你福大命大,針去病愈,我們好生過活,不讓嶽父大人操心,豈不更好?”
小姐想想也是,就打消了去京城的念頭。
但是,李家軒心事重重,怎麽能夠好生過活?因為一念之差,導致菜農夫婦和自己的老爹早早殞命,這罪過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整天擔驚受怕,神思恍惚,同知的差事隻能勉強應付。宰相倒是願意提攜這個女婿,但每次考核總是政績平平,既然稀泥巴糊不上牆,也隻得作罷。後來李家軒做錯了一件公務,被人彈劾,削職為民,出將入相的夢想也就徹底破滅了。
痛定思痛,李家軒始信姻緣天定,如果善待,皆大歡喜;如果胡來,必遭報應!
金剛琵琶
北宋末年,女真人攻破汴梁,金兵元帥完顏宗罕為了羞辱喪權辱國的宋朝皇帝,特意在徽宗勞民傷財建造的艮嶽園設宴慶祝。羊肉的腥臊味中,完顏宗罕竟然唱起漢高祖劉邦的大風歌:“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酒過三巡,菜上五昧,完顏宗罕讓被俘的樂師宇文鼎和眾歌姬演奏《光聖樂舞》。宇文鼎是宋廷教坊的琵琶演奏家兼歌舞總指揮,見完顏宗罕這般坐大,不禁怒火中燒。《光聖樂舞》為唐玄宗李隆基所創,用來慶祝開元盛世;金狗侵我國土,掠我臣民,凶殘暴戾,也配享用《光聖樂舞》?宇文鼎咬牙切齒不予理睬,完顏宗罕大怒:“亡國之奴,傲慢什麽?不聽寡人號令,砍下汝的狗頭!”
宇文鼎冷笑兩聲,把頭扭了過去,完顏宗罕受到羞辱,霍地從帥位上躍起,揪了宇文鼎的衣領:“南蠻子長了幾顆腦袋,想與寡人作對……”言猶未了,宇文鼎手中的琵琶已經劈向他的頭腦,完顏宗罕躲閃不及,頂門頓時開出一道血口。
完顏宗罕是金國主帥,征遼伐宋所向披靡,何曾受過這等侮辱,鋼牙一咬,拔出腰刀,將宇文鼎砍為兩段。宇文鼎身首異處,一隻碩大蝴蝶突然飛進艮嶽園,翅膀一卷,將宇文鼎的屍體帶走了。
金兵目瞪口呆,完顏宗罕以為神靈助宋,慌忙點起本部兵馬,押E徽欽二帝、皇親大臣、教坊樂工、宮廷粉黛數千人返回五國城去了。
蝴蝶將字文鼎卷到秦嶺山上,置於拔仙台下的大爺海中。大爺海是天上流下來的聖水,人體一旦斷裂,隻需在海水中浸泡幾月,便可粘接康複。宇文鼎沒人海中,有了模糊意識:隻見一隻蝴蝶懸在頭頂,駐身不動,不由得膽戰心驚。蝴蝶卻和他說起話來:“鼎郎勿驚,奴家是被你救過的蝴蝶彩屏,已得仙道,前來救你性命、”字文鼎驚得瞠目結舌:3年前,他救過一隻七色彩蝶,那是在汴京郊外,七色彩蝶粘在一麵碩大的蜘蛛網上拚命掙紮,卻難逃脫死亡命運。宇文鼎性起,抽出腰刀一陣狂砍,蜘蛛網破裂,七色彩蝶奪生而去。哪想一次不經意的善舉竟然得到厚重回報,宇文鼎感歎不已。蝴蝶彩屏接著說:“救命之恩沒齒不忘,但鼎郎是音樂之人,一時離不開樂器,奴家贈你一把金剛琵琶……”
恍惚迷離的意識不知持續了多長時間,宇文鼎清醒了,見自己康健如初,以為是在做夢,掐掐肌肉尚有知覺,方知大難不死,不禁感激涕零,他沿著海岸線向前走去,卻見一方八仙桌擺在接天通地的拔仙台上。宇文鼎早聽拔仙台是仙人聚會的地方,抱著好奇心攀登上去,隕石鑄成的八仙桌上竟然放著一把金光閃閃的琵琶。琵琶為黃金鑲成,音鼓雖和普通琵琶沒有兩樣,但鼓角下方鑲有一塊金剛石,金剛石猶如明鏡,在海水的映照下熠熠放光。
字文鼎興奮不已,捧起琵琶想彈一曲,那琵琶不奏自嗚,餘音繞梁的悲壯中,金剛石上出現徽欽二帝和數千大臣囚禁北國的影像圖:浩瀚的荒漠,天蒼蒼,野茫茫,做了亡國奴的宋廷大臣、樂公、歌女或持鍁掘地,或揮鞭牧羊。他們每人每天吃5兩裨米,填不飽肚子,隻能挖葦根、野菜充饑。沒有居住的寓所,幾百人蜷曲在潮濕的山洞中向火暖身。金人不給禦寒的衣物,他們采集苧麻、羊毛自己縫製衣服。從未捏過針線的男人不會縫製,整日赤身**,不少人在饑寒交迫中含恨而死……
字文鼎看不下去,傷感痛楚中大聲斷喝:金狗暴戾,有朝一日,盡讓爾等粉身碎骨……言猶未了,影像沒去,四野一片寂靜。宇文鼎尋思這是上蒼傳遞訊息,但自己一介樂工,有何能耐救同胞於水火之中?回天無術,宇文鼎禁不住放聲大哭,哭了一場,抱起琵琶彈奏起來。一曲《霸王卸甲》淒婉悲壯,絲絲入耳的音律如孟薑女哭夫,高亢的琴調又像秦王破陣。宇文鼎胸襟大開,走上高坡伴著溪水彈奏一曲《高山流水》,溪水便騰躍起來,刹那間衝起滔天大浪……宇文鼎驚得目瞪口呆,慌忙打住音律,滔天大浪頃刻退去,溪水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宇文鼎狂喜疾呼:“金剛琵琶原是聖物,有移山倒海之勢、摧枯拉朽之力,有此聖物,何愁救不出二聖和數千大臣?”宇文鼎欲往北國救主,忽又生出憂慮之念:五國城遠在東海,徒步而行,牛年馬月才能趕到?躊躇不安中,彈撥了一曲《梅花三弄》,不多一會兒,便見千萬隻蝴蝶向這邊飛來,那隻七色彩蝶飛到宇文鼎跟前,開口問道:“鼎郎何事相求?”
字文鼎見是救他一命的蝴蝶彩屏,納頭便拜:“神仙救了字文鼎一命,又贈金剛琵琶一尊,但天朝二聖和數千大臣被金狗押在五國城受苦,宇文鼎要救他們,隻恨路途遙遠,難能成行……”
話沒說完,便見蝴蝶彩屏啼叫一聲,成千上萬隻蝴蝶頃刻挽成一個蒲團停在宇文鼎腳下。蝴蝶彩屏是蝶王,呼喚宇文鼎站到蒲團之上,蝴蝶蒲團載著他向北飛去。穿雲撥霧,回風**雪,很快來到冀州地麵,卻見塵土飛揚,喊聲震天,一隊金兵正在追逐一個宋人。宋人騎著一匹白馬狂奔不止,金兵的羽箭像蝗蟲向他飛來,白馬中箭死亡,宋人隻好徒步而逃。
宇文鼎急令蝴蝶蒲團落到地上,被追趕的宋人已經到了跟前,見宇文鼎不是金兵,神色慌亂地高喊:“我是康王趙構,壯士快來救我!”
字文鼎驚得渾身發熱:大宋還有骨血,安邦定國指日可待!於是行一大禮,將康王攔在身後,捧起金剛琵琶彈奏《高山流水》。激昂的音律立即引來黃河之水,使大地變成一片汪洋,金兵頓時變成魚鱉,康王趙構也在水中掙紮。蝶王見得,手指一彈,一匹白馬站在康王跟前。康王又驚又喜,跨上馬背奮力一擊,那馬騰空而起,如履平地般踏過茫茫洪水。躍上高坡,康王跳下馬來,大水已經退去,馱載他的白馬卻變成一團泥巴。康王放聲大哭:“天不滅宋!天不滅宋乎……”由此,大宋的江山延續了122年,史稱南宋。
宇文鼎見康王脫險,急急向五國城趕去。五國城由5個城池組成,最顯赫的越裏吉號稱頭城,徽欽二帝就押在這裏。大尊大貴的兩朝皇帝做了亡國奴,每日隻能以淚洗麵。宇文鼎一見二聖,便要進去營救,但被宮牆四周的蜘蛛網擋住去路。蜘蛛網並非凡物,是完顏宗罕吐絲結成。完顏宗罕本是一隻毒蜘蛛,千年修煉脫為人身,他和蝶王彩屏早有芥蒂,那年在汴梁郊外織網罩住她想置於死地,卻被宇文鼎救了。完顏宗罕才知自己力道不精,苦苦修煉,終成大器,才在五國城的昏德宮布下蜘網陣,將徽欽二帝罩在裏麵。
字文鼎見自己救不了二聖,隔著蜘蛛網放聲大哭。徽宗趙佶此刻倒有理性:“趙佶愧對祖宗,將死之人,毋須搭救。宇文愛卿快去營救被困大臣,倘若成功,就讓他們輔佐康王建國,以雪仇恨……”字文鼎哭道:“太上皇勿憂,小臣金剛琵琶在手,能救你脫離虎口……”說著,彈奏一曲《秦王破陣》,想將蜘蛛網震破。但蜘蛛網堅如磐石,音律拂上竟有彈力,將宇文鼎彈出一丈多遠摔在地上。宇文鼎爬起來,重新操琴,一隻黑頭蜘蛛已經趴在網上。黑頭蜘蛛是完顏宗罕的化身,這廝正打坐宮中欣賞歌舞,忽覺蜘蛛網抖動,知道有人劫持徽欽二帝,立即趕了過來,卻是那個被殺死的樂師在蜘蛛網前舞弄琵琶。禁不住哈哈大笑:“小南蠻,你有何能耐,想破寡人的蜘蛛網陣……”
話音未落,宇文鼎已經彈起《十麵埋伏》,激昂的旋律似萬馬奔騰,蜘蛛網在“嘩啦啦”震響中斷裂開來,黑頭蜘蛛摔在地上。宇文鼎神情大振,狂彈不止,琴鼓上的金剛石突然發紅,噴出一道炙烈滾燙的火焰,向完顏宗罕的蜘蛛化身射去。完顏宗罕反應迅速,猛然倒地一滾,屁股眼裏竟然溢出一股冰霜,那冰霜見風擴張,將火焰覆蓋撲滅。宇文鼎大驚,黑頭蜘蛛已用指爪猛烈揉搓腹部,無數絨毛便像利箭射紮過來,宇文鼎左躲右閃,身上早中幾處,身子一歪,撲倒地上。
完顏宗罕恢複原形,站在地上哈哈大笑:“南蠻子就這本事?看寡人如何將你碎屍萬段!”說著從耳朵裏掏出繡花針似的金雀板斧晃一晃丈八來長,向宇文鼎腦門砍來。蝶王彩屏見勢不妙,立即扇動翅膀,將金雀板斧扇飛在地,緊接著揚起蝶粉迷住完顏宗罕的雙眼。完顏宗罕驚慌失措中胡撲亂抓,彩屏趁機卷起字文鼎逃離險境。
蝶王彩屏帶著字文鼎逃到草原深處,禁不住長籲短歎:“沒想到完顏宗罕竟有這等妖術,破了琵琶火焰不說,還用‘飛絨箭’傷了宇文……”宇文鼎毒性發作,在蝶王翅膀上痛苦呻吟。蝶王彩屏點了他的命門,毒性暫時不會擴散,但卻不無驚悸地說:“鼎郎中了‘飛絨箭’的毒。非三味珍藥難以排除。三味珍藥須長白山上的花露水、出生嬰兒的臍帶血和蝴蝶焚燒後的身灰製成。”言語中,蝶王啜泣不止:“鼎郎,奴家欲求你一件念想物,不知可與否?”字文鼎一怔,立即將祖傳的龍鳳金釵送給她。蝶王彩屏將龍風釵收了,給宇文鼎交代一番,爾後自焚身亡。群蝶見蝶王殉身,紛紛效仿,草地上頓時堆滿蝴蝶的身灰。
宇文鼎痛哭一場,按照彩屏的吩咐采來長白山的花露水、嬰兒臍帶血,摻上彩屏獻身後的蝶灰配製成三味珍藥,體內之毒果然排除。恢複了肌能,字文鼎便找完顏宗罕報仇,但徽欽二帝受不了屈辱的囚禁折磨,已經死亡。宇文鼎便將三味珍藥浸於金剛石中,金剛石噴出的便是三味真火。三昧真火燒毀了五國城,燒毀了蜘蛛網,也將完顏宗罕燒為灰燼。宇文鼎見大仇已報,操起琵琶彈了一曲《高山流水》,東海之水便將五國城變成水澤。宇文鼎將金剛琵琶一撇,化作一條大船,載著數千尚還存活的大臣、樂工、宮女、粉黛,駛回南國……
不覺光陰荏苒,轉眼便是18載,康王趙構在杭州建立的南宋政權業已鞏固,抗金名將嶽飛、吳玢順應民意,收複了金國占有的大片失地。字文鼎思念彩屏,抱著金剛琵琶坐在梧桐樹下彈奏《追魂曲》,旋律一起,樹上的梧桐葉子便嘩嘩落地,一隻葉麵上竟然印有詩句:“十麵埋伏曲一章,八百颶風驚朝綱,春來冬去萬物蘇,秋實夏獲乾坤暖,血肉之軀抵胡酋,淚聲直衝九雲天,揮刀殺敵振河山。西天氤氳瑤池遠;湖畔柳梢勞燕銜,斷山橫脈流水長,橋頭伉儷情意綿,彩虹一道霞光現,屏圍粉黛夜不眠,會君隻在春雨間。”
宇文鼎將梧桐葉捧在手中細細端詳,竟是一首藏頭詩“十八春秋血淚揮,西湖斷橋彩屏會”。宇文鼎呆若木雞:彩屏沒死,18年後她要和我在西湖斷橋相會……宇文鼎算了算時間,自彩屏草原自焚至今正好18年,這麽說她投胎重生,要和宇文鼎相見……宇文鼎大喜過望,急若遊蜂,趕到西湖斷橋之上,一場春雨早就落地。
宇文鼎抱著金剛琵琶彈奏《引蝶曲》,幾個官兵衝上來要將他驅走,卻被一個聲音喝住。喝住官兵的是當朝公主,公主今日遊湖,龍舟絢麗,兵警林立,粉黛數千。宇文鼎不知嗎事,一個宮女走過來道過萬福,讓他上龍舟和公主相見。
宇文鼎犯了嘀咕:我和彩屏斷橋相會,與公主有何幹係……思猶未了,便見一個紅錦裹身、霞帔耀眼的玉人站在船頭向他招手。宇文鼎提心吊膽地走上前去,玉人頭上竟然插著龍鳳金釵。宇文鼎驚得一叫:“在下莫非彩屏?”玉人哭叫一聲:“奴家正是18年前為鼎郎獻身的蝶王彩屏,投胎做了高宗皇帝的女兒,今為彩屏公主,特意來這裏和鼎郎婚配……”
宇文鼎又驚又喜,和彩屏公主緊緊擁抱一起。就在這時,忽聽一聲鳴叫,金剛琵琶化作一隻七色彩蝶,向天邊飛去……
夢遊殺人
比丘克是勞山頓警察局的一名警長。自從見到他的下屬——一名新調來的女警員蓮露卡後,他再也無法將她的形象從自己的心目中抹去。她那美麗動人的容顏、豐滿的胸脯和苗條的身材,無不使他魂牽夢繞。可惜她已名花有主,而且自己又是有婦之夫,他隻能將愛慕之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一天晚上,他帶著對蓮露卡的深切愛意進入夢境。迷糊中,他聽到一陣沐浴時的水聲,抬頭一看,頓時呆住了,沐浴的人正是蓮露卡。浴室的門沒有關,朦朧的燈光將她胴體那美妙的曲線毫無遮攔地展現在他的麵前。他發了一會兒的愣,一個古怪的念頭突然從心底冒出,他於是忙脫去身上的衣衫,裝著沐浴的樣子走了進去。
比丘克警長的出現使蓮露卡大吃一驚。她驚慌失措地抱住身子正要離開,比丘克警長卻一把將她扯住,當即擁在懷裏。蓮露卡又羞又怒,拚命掙紮,卻怎麽也掙不開。她情急之下,便朝他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一口。比丘克警長“哎呀”一聲,猛地醒來,原來是個夢。這時,夢中被蓮露卡咬過的地方隱隱作痛。他擰開燈一看,肩膀上有一排整齊的牙痕。
第二天早晨,在警察局的辦公室裏,比丘克警長見到了蓮露卡,隻見她的眼圈又紅又腫,一定是剛哭過。心想難道自己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真的對她非禮了?再一想,不可能,昨晚明明是個夢,她大概是為別的事傷心……他這樣一想,也就放下心來。
比丘克警長剛剛坐下,聽得一聲:“報告!”轉眼一個年輕的警員走了進來,正是蓮露卡的未婚夫查理。查理被派到鄰近的城市去完成了一項特殊的任務,不知怎麽的,一見到查理,比丘克警長便感到有些不自在。他撫慰了查理幾句,破例給了查理一個禮拜的假,讓他好好休息一陣子再來上班。查理出去後,他不由撩起衣服看了看肩上的齒傷,周圍紅紅的,怕是要發炎了,他又不好意思去瞧醫生。使他弄不明白的是自己在女浴室調戲蓮露卡的事隻是做了個夢,為什麽就要受到這樣的懲罰?人為了追求美好的東西,就算不能得到她,難道連做夢都不行嗎?
這天晚上,比丘克警長剛一躺下,便再次夢見了沐浴時的水聲,抬頭一看,那沐浴的人仍是蓮露卡。他發了一會兒的愣,頓時將昨晚夢中被咬的事拋到腦後,迫不及待地脫去身上的衣衫,再次鑽進浴室。為了報昨晚被咬之仇,他什麽情麵也不顧了,就像一頭瘋狂的猛獸撲了上去,將蓮露卡緊緊地按在地上……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頭發把他提了起來,接著一拳將他打倒在地上。他定睛一看,原來是查理正怒容滿麵地瞪著他。他大吃一驚,往日當警長時的威風**然無存,像條喪家之犬蜷縮在地上,一邊往後退、一邊驚惶失措地道:“別、你別過來……”
他話音未落,聽見“叭”的一聲,查理一腳踢過來,正好踢在他的鼻子上,頓時鮮血橫流。比丘克警長一直退到牆角,他的手無意間摸到地上皮帶扣裏的匕首。他抓住匕首,一下跳了起來,“嗖”的一聲朝查理刺去。查理將身體一閃,他撲了個空。接著查理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將匕首奪了過來。憤怒中的查理不等他站穩,一匕首朝他的胸口戳去。一陣劇痛傳遍全身,比丘克警長大叫一聲,猛地醒來,發現仍躺在**,胸口還在流血。他忙用床單捂住傷口,接著撥通了報警電話。
5分鍾後,警察們趕到現場。身受重傷的比丘克警長說了一聲:“查理他……”便昏了過去,人們隻得趕緊將他送往勞山頓市醫院。
接著,警察趕到查理的住所,隻見查理鼾聲如雷,手裏仍握著一把帶血的匕首。人們好不容易才將他叫醒,並向他問起刺殺比丘克警長的事,他敲了敲自己的腦殼,想了半天,才記起好像有這麽回事,地點像是在警察宿舍的女浴室前。不過他一再聲明他是在夢中殺的人,是怎麽回事根本就弄不明白。警察們按照他所說的來到警察宿舍的女浴室前一看,那裏除發現了他們二人的腳印外,還有一個人的足跡,那就是蓮露卡的。警察們又找蓮露卡詢問了此事,蓮露卡告訴負責調查此案的警察說,一連兩天,她都夢見自己在沐浴,並受到比丘克警長的騷擾和襲擊。第一次是她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才得以脫身,第二次是查理救了她,她是在比丘克警長用匕首刺查理的時候驚醒的,後麵的事就不知道了。
這件發生在警察局內部的凶殺案實在太離奇了。此案不僅驚動了國家警察總署,而且連總統也知道了這件事。總統指示,不僅要查清事實的真相,而且還要弄清楚事發的原因。
不久,一個由包括心理學家、生理學家和法學界權威人士組成的調查組對這一案件進行全麵的調查,最後做出相應的結論。
心理學家認為:三個人由於在心理上長期受到壓抑,久而久之便出現病態反應。這或許與警察局內部的環境和氣氛有關。
生理學家認為:從醫學的角度看,比丘克警長、查理警員和蓮露卡警員三個人都患有夢遊症,此案正是夢遊症製造的產物。
法學家認定:此案的起因緣於比丘克警長不健康的心理因素造成的。比丘克警長應為這次事件負主要責任。
法院依據眾人的結論做出判決:比丘克警長心理因素不健康,造成此案的發生,應負主要責任。因身受重傷,不予追究。查理夢遊殺人,雖造成嚴重後果,但係非清醒狀態肇事,不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所以不追究刑事責任,但須住進精神病院進行強製性治療。
自己挨了一刀,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比丘克警長聽到這樣的判決,大叫一聲,當即口吐鮮血,死在醫院的病**。
然而,事情並沒有完結。就在比丘克警長死後的第二天,毗鄰的城市也發生了類似的夢遊殺人事件。而且在這個國家,不僅患夢遊症的人越來越多,夢遊犯罪的人數也與日俱增。經過科學家們的反複研究論證,最後得出一個權威性的結論:由於國家隻注重發展經濟,使環境嚴重汙染。人們長期生活在受到嚴重汙染的環境中,身體受到嚴重傷害,尤其是神經係統傷害最為嚴重,這便是產生夢遊症和精神病的真正根源。
李時珍裝賊
明朝時,文泉城有個在山西太原做生意的商人,年底準備回家過年。他把銀子裝進口袋,背上一把雨傘,就匆匆上路了。
這天他走到中條山腳下,感到有些頭昏。正巧這時,他看見山坡上有一個采藥草的中年漢子,便呼喊道:“老兄,你采藥草是為換銀子的嗎?那就別采了。隻要你把我背過中條山,我給你的腳錢準比你采藥強得多。”不料,中年漢子搖頭說:“我不要你的銀子,也不背你,你自己走吧。”
商人無奈,隻好往前走,走了一會兒,刮起了西北風,飄起了雪花。商人實在走不動了,見路旁有一棵樹,就硬撐著挪步,往樹上一靠閉上了眼。迷迷糊糊中,商人聽到有人在對自己說:“這兒不能睡啊,會凍壞身子的!”他睜眼一看,原來是那個采藥草的中年漢子,便生氣地說:“叫你背我走,你不背,那就別來管我。”中年漢子笑著說:“你別生氣,還是走吧!”邊說邊察看商人的臉色。過了一會兒,中年漢子突然把商人的衣袖一拉說:“我來扶你走!”商人不耐煩地說:“我說過不要你來管,你怎麽還老來纏著我呢?我睡一會兒有了精神,不累了就走。”中年漢子說:“一會兒也不能睡了,要馬上走!”說著,不管商人願意不願意,一把就把他拉了起來。商人大怒。罵道:“你這人怎麽這樣胡攪蠻纏,我坐在樹下,又不是在你家,你管得著嗎?”中年漢子沉思一會,突然抓起商人的錢袋和雨傘就走。商人立即跳了起來。大聲罵道:“哎呀,怪不得你老纏住我不走,原來你是個賊啊!”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風在刮,雪在下。中年漢子在前邊走。商人在後邊追。不多一會兒,商人就滿頭大汗直喘粗氣。
到了鎮子上,中年漢子便進了一家藥店。商人趕上前來吼叫著:“好你個賊啊,你鑽進店裏,我也要把你抓住。”冷不防門邊走出兩個門客,把商人架住,嗬斥道:“大膽狂人,竟敢在這裏罵人!”商人正想爭辯,隻見中年漢子一手拿著雨傘。一手提著錢袋,笑著從屋裏走出來:“你的汗出夠了,病也好了,回去吧。”說著,把雨傘和錢袋都還給了商人。
這中年漢子就是名醫李時珍,他見商人病了。想讓他出身透汗祛病,於是才想了這麽一個裝賊的法子。
衛生間裏住著誰
在那些老房子裏,或多或少都會有不願離去的鬼魂。
失控的燈
高中畢業後,蘇曼便來到這座城市打工。運氣還算不錯的她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份工作,還在四環外租了一間一室一廳的老房子,五樓的頂層,房型簡單,采光和結構都還不錯。
但住進來以後,蘇曼的喜悅就一點點被消磨殆盡了。先是燈,房子裏的燈經常失控,有時全屋的燈一盞也開不了。房屋東角還有點漏水。樓道上的燈也是壞的,從一樓到五樓,樓道上的燈沒有一盞能亮。這些都讓蘇曼鬱悶不已,甚至覺得這房子裏很是有些古怪,這個想法讓蘇曼在黑夜裏浸出冷汗。
古怪的還有四樓那個民工。蘇曼因為工作忙碌,單位離得又比較遠,每天晚上七八點才能到家。而每晚,在四樓樓道口,蘇曼總是看見有個民工站在那裏,穿一身破舊的軍綠色外套,背著土黃色的工包,畏怯地縮在樓梯角落裏。樓道裏燈壞了,隻有從窗口照進來的微弱路燈。光線暗淡,看不清他的臉。蘇曼慢慢走過去,心緊緊地攥成一團。那人開口問,你要通水管麽?聲音有點啞,原來是管道工,蘇曼的心這時才放了下來。蘇曼搖搖頭端詳了一下那個人,側著臉穩約有些悲愴,蘇曼的同情油然而生,想必是家裏的生計很緊張吧。那以後每晚,蘇曼都能在四樓的樓道遇到他。在這裏等活,怎麽能等到呢?蘇曼很想勸勸他,但每次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蘇曼到嗓子眼的話又生生吞了下去。
黑色的水
住進房子有半個月之久了。這個周末,蘇曼終於有時間可以把房子好好收拾一下。請了工人,把家裏老式的燈泡全部換成精美的飾燈,又在衛生間裏裝好熱水器,這下終於可好好地在家洗澡了,不用跑去旁邊的澡堂裏了。
晚上,蘇曼興高采烈地站到了噴頭下。洗發水順著額頭流下來,蘇曼閉著眼睛哼著歌。哼著哼著,突然停了下來。蘇曼發現,自己的腳下有溫熱的東西漫起來,一點點漫過自己的腳麵。流液裏,竟有著像水草纏繞一般的微微澀感。蘇曼臉色發白,她強定心神,睜開眼睛。原來是腳下的水管口堵了,水積了出來。蘇曼舒了口氣,洗發水流進眼裏,澀疼,蘇曼趕緊用水衝去。
蘇曼用通水管的塑料塞子通了半天也沒有用。又用木棍捅,捅了半天,帶出來一把頭發,水也依然沒有流下去多少。那團頭發,繞著不知是什麽的惡物,帶著濃烈的腥臭。蘇曼幾欲嘔吐出來。漫在腳麵的水也讓蘇曼感覺異樣,似乎那水中混有什麽難以忍受的穢物。蘇曼忍無可忍,把馬桶蓋放下來,站在馬桶上簡單衝了一下。
蘇曼想起了什麽。穿好衣服打開門,探頭望去,果然,又見到那個民工,佝僂著站在四樓的窗口下,有點膽怯地看著蘇曼。蘇曼問:你給通水管吧?他急切地點頭。蘇曼不禁有點心酸,在外麵的生活真是不容易啊。
泡白的斷臂
燈在身後滅了,新裝的燈居然也出問題。蘇曼拉客廳的燈,沒有反應。蘇曼摸到衛生間,這下燈一拉就亮了。這是蘇曼第一次看清這個管道工的樣子:三十來歲,單眼皮,樣子還有點清秀靦腆,隻是臉色過於蒼白。他死死盯著那個管道口,眼睛裏竟然泛出激動的光。那異樣的神色讓蘇曼不安起來,一種可懼的感覺從蘇曼腳下升起,順著背一路躥了上去。蘇曼全身發冷,重重地打了個寒戰。那人轉過頭,對蘇曼微微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來,你出去,他說。蘇曼去了客廳,聽著衛生間裏的聲響,隱約還有鐵棍撞在鐵質管道上的尖銳聲音。良久,沒有聲響,蘇曼走到衛生間,叫了一聲師傅。那人背對著她,沒有轉過身來。地上有滴滴答答的聲響,是血,蘇曼看見,一滴滴的血從上而下,滴在那雙解放鞋的腳下。蘇曼慢慢抬起頭,她睜大了眼睛。她看見,那是一具缺了一條手臂的身體,蘇曼的腦海裏一片空白。那身體慢慢轉過來,是那民工,抱著一條被水泡得發白的手臂……“我終於拿回我的手了。”他說,那麽啞的聲音,像從幽深地底跋涉許久而傳上來的,蘇曼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在醫院裏,是好友芳去看她時發現她暈在衛生間裏。聽蘇曼道了原委,芳囁嚅地說,剛才的確聽鄰居說你那房子邪呢。據說那房子自裝修好後衛生間的下水道一直不通,房東找人修好了,過幾天又會堵上,房東就把房子給賣了。而買了房子的上一戶人,據說就是男主人在衛生間突發心髒病死了,他老婆害怕就搬出去住了,房子就租給了你。
笑容淡淡
蘇曼要去報警,芳勸阻:這種事情,警察怎麽會信呢?蘇曼執意,芳隻好帶她去了。警察在調查中發現,建房那年發生了一起嚴重事故,有位民工從腳手架上掉下,摔落途中被掛斷一條手臂,掉在正在澆灌的混凝土中,工友們找到包工頭,但包工頭害怕承擔巨額的手術費用而故意借不能耽誤了工期為由,沒有停止混凝土的澆灌,就這樣那條斷臂就澆築在了混凝土裏。包工頭又不肯支付手術費用,就這樣受傷的民工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
警方沿著線索一路追查過去,修建這棟房子的包工頭叫蘇大福,是和蘇曼同村的一個遠房長叔,早些年便來這座城市打工,後來就招了一幫農民工,自己做起了包工頭,沒過多久全家人都搬出了村子,再也沒有了消息。而那條澆築在混凝土中的手臂,正好澆灌在五樓洗手間的位置。
蘇大福?這時的蘇曼回憶起有一年過年回老家,參加一個小學同學的婚禮時,去附近一個縣迎親,在回來的山路上遇到一個長得很像蘇大福的人。肯定是因為這件事情,蘇大福躲到了鄰縣的村子,通過這條線索,警方在附近的村子找到已經改名的蘇大福,並將對他提起公訴。
蘇曼再沒有勇氣住下去,搬家的時候忘了點東西,和芳回來拿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腳踏上樓梯時,蘇曼恍然想起四樓那個等待的身影。那一幕,在回憶裏,已經有了異常恐怖的色彩。緊緊握住芳的手,一步步踩上寂靜的樓梯。接近了四樓,走上去,一直到站在家門口,什麽也沒有。蘇曼舒了口氣,把鑰匙插入鎖孔的時候,蘇曼聽到後頭有輕微的聲響。很輕微,卻很清晰。蘇曼緩緩回過頭去:那個畏怯的身影,那個穿著破舊軍綠色衣服的身影,懷裏抱著那條白胳膊,在樓道昏暗的光線裏慢慢跪倒在地,向她磕了個頭,然後慢慢在空中消失不見。
蘇曼臉色發白,緊緊捏住芳的手。怎麽了?芳緊張地問。“沒事”蘇曼說。她臉色發白,唇角卻露出一個淡淡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