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說007

第三章

葉天士拜師

葉桂,字天士,號香岩,江蘇吳縣人,生於清康乾年間,祖父兩代俱從醫。葉天士為人虛心好學,隻要聽說有誰於醫道有所擅長,就前往師事之,在10年內先後拜了17位師傅,畢生忙於業務,著作甚少,有《溫熱論治》傳世,是中醫臨床工作者的必讀之書。

據傳葉天士14歲時就為人切脈看病,他的處方用藥,總是打破常規,獨具一格,20歲即譽滿江南,號稱“神醫”。他曾給到江南巡訪的乾隆皇帝號過脈診過病,乾隆親筆寫了“天下第一名醫”的匾額賜給他。

這天,診病的人特多,葉天士操勞了一天已有些倦意。傍晚他送走最後一位病人後,伸了伸懶腰,打算輕鬆輕鬆,可又來了一個舉子模樣的人,自稱是紹興李甲。葉天士一見,不由大吃一驚,就是這個李甲,半年前上京應試時路過吳縣,因身患“消渴病”,特慕名前來求葉天士診治。“消渴病”實際上就是現在稱的“糖尿病”,一般很難治愈。葉天士在臨床中也治療過這種病人,可收效甚微。當時李甲已是麵容憔悴,形銷骨立。葉天士見狀,隻能好心地勸慰他不必忙於帶病上京赴考,最好的辦法是回家養病。同時準備料理後事。這事已過去了半年多,誰知李甲不但沒死,反而容光煥發,麵色紅潤,神清氣爽,哪像患過消渴病的人呢?葉天士的心頭頓時湧上了一種歉意,他深感自己年輕,閱曆不足,錯給李甲下了結論,實在慚愧!他想。治好李甲消渴病的醫生,一定比自己技高一籌,何不向李甲詢問他治病的經過。於是葉天士忙邀請李甲到中堂屋裏坐。

李甲見中堂上高高地懸掛著乾隆皇帝禦題欽賜的“天下第一名醫”匾額,不禁喝彩道:“萬歲爺寫的好字!”他又看了葉天士一眼,說道:“萬歲爺真用心良苦,這‘天下第一名醫’好激勵人嗬!”弄得葉天士滿臉羞慚,忙說:“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李甲坐定,呷了口茶,講了自己絕路逢生的經過。

原來李甲並未聽從葉天士的勸告。他想,說不定能在進京途中或者在京城遇到比葉天士醫技更高明的醫生,於是,他堅持赴京趕考。一日,李甲途宿鎮江金山寺。寺裏的長老見李甲身體羸瘦,形銷骨立,又一瓢一瓢地喝水,仍不解渴,便知李甲患了嚴重的消渴病,長老勸李甲在寺裏住下來,慢慢治病。李甲抱著一線求生的希望,就在寺裏住了下來。長老派一小沙彌天天侍候他。小沙彌每天用一味草藥煎成濃汁,一日三次按時給李甲服用。一連服了半個月,李甲的病竟然痊愈。臨別時,長老特地拜托李甲路過吳縣時問候葉天士。

葉天士聽了李甲的一番敘述,倍感不安。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用黃綢緞搭在乾隆皇帝欽賜的匾額上,遮住了“天下第一名醫”幾個字,打發走了店裏的兩個徒弟,辭別家人,喬裝打扮去了金山。

為了以病人身份麵見長老,葉天士故意衣著單薄,在一個風大的地方躺下睡覺,不多一會兒就凍得鼻塞身重,噴嚏連連。金山寺長老見來了個病人,忙讓進殿堂,並詳細詢問姓名和病情。葉天士回答說:“在下名叫桂一,現覺鼻塞身重。頭暈眼脹,四肢疲軟……”長老給葉天士診脈後說:“施主無憂,乃偶感風寒而已,可在小寺暫住,服兩劑藥,當保無恙。”葉天士心裏暗自高興,就在金山寺住了下來。

服一劑藥後葉天士便覺病已去其六七。他暗想:這長老果然身手不凡。遂決定拜長老為師。

第二天上午,葉天士就去方丈室拜會長老,長老一聽葉天士的蘇州口音,便問道:“聽施主是蘇州口音,可認識名醫葉天士?”葉天士點頭答道:“曾聞其名,但不識其麵。小生應試落第,浪跡江湖,今後無意於功名,願侍候左右。學點救民之術,以解救黎民疾苦,不知長老允否?”長老聽葉天士說是落第舉子,又見他能虛心求教,高興地說:“老僧醫術淺薄,難為人師,施主若不嫌山寺寂寞。那就住下吧!”

從此,葉天士住在寺裏,一邊侍候長老,一邊從頭向長老學醫。每當病人來寺求醫,葉天士就站在一旁,看長老怎樣問病、切脈、處方,琢磨長老處方中的奧秘:藥物升降浮沉,寒熱溫涼的搭配,藥物劑量的選擇……每逢難處,葉天士就虛心向長老請教。長老見葉天士勤奮好學,也十分高興地解疑。還把一些珍藏的孤本醫籍給葉天士閱讀。

轉眼間葉天士已來金山寺學習了半年。長老見葉天士進步很快,每次診病,都讓葉天士處方,長老再仔細地審閱所開的處方,有時發現葉天士所處的方與自己的思路不謀而合。就大加讚揚。

一天,長老把葉天士叫到跟前說:“桂一,你的根底不薄,依我看,已和蘇州的葉天士相差無幾,你可去自立門戶拯救黎民百姓的病苦了。”葉天士忙謙虛地回答:“弟子不敢,願跟隨師父學習,精益求精。”長老聽後,說:“那也好,你比葉天士的醫德好得多,不過那葉天士也是有真才實學的,你今後若有機會也可常去找葉天士切磋醫術。”

葉天士見長老屢次提起葉天士,便問道:“師父,你也認識葉天士嗎?”長老歎息道:“老僧無緣與他相見,但聽說當今皇上欽賜他‘天下第一名醫’匾額,還有人說那道法高超的張天師病了也請他看病。也有人說他是‘天醫星’下凡,不過他也有失誤的地方,他曾經對一個消渴病患者說: ‘無藥可救’,囑回去料理後事,這豈不有負‘天下第一名醫’的名聲!”

葉天士聽後,深感慚愧,回答說:“弟子領教了,不過一般的醫書都稱‘消渴症’乃絕症,沒有好的方藥救治呀!不知師父有何妙方,是否可傳給弟子?”

長老說:“‘消渴症’難治療不假,不過我這裏有一祖師所傳的秘方可治療,半年前那個李甲也是住在這寺裏服了半個月的藥而治愈的。我也想留世傳人,現在我就告訴你吧。這一秘方僅是一味秋梨而已,此梨可在山東王家營找到,隻要‘消渴症’一發,就以梨煎湯代茶飲,連服半月,就能渴解病愈。你回蘇州後可將此秘方轉告葉天士,好讓他用這個秘方去治愈更多的‘消渴症’病人。”

葉天士聽後,連忙叩頭拜謝,並說:“師父您放心,我一定遵命。”

又過了幾天,一個腹痛的病人被抬來寺裏求醫。長老見病人麵色萎黃,憔悴不堪,腹脹如箕,已知是蟲積腹痛,就叫葉天士複診並處方。葉天士切了脈,又捫診了病人的腹部,診斷為“蟲積腹痛”,就在處方上寫“砒霜三分”來殺蟲。長老看了處方說:“若要除根,砒霜宜加倍。”長老隨手提筆將“三分”改為“一錢”。葉天士見了疑惑不解,忙問長老:“砒霜乃劇毒之藥,現一錢,豈不喪命?”長老笑而答道:“為醫者不能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現在你僅知道病人腹中有蟲,可並不知道蟲之多少,蟲之大小。如今病患日久,蟲也日益長大,三分砒霜,隻能將蟲擊昏,不能擊死,待蟲蘇醒,其病反增,再投藥也無用,病人就隻能坐以待斃,豈不罪過!隻有用猛藥,將蟲擊斃,才能永絕後患。”葉天士聽後感歎不已。

長老親自指導病人服藥,並囑其從人按住病人手腳,不讓隨意翻動。時至夜半,病人一陣腹痛,肚裏咕嚕嚕地叫,隨之排出數十條又長又粗的蟲來,後又連排兩次。長老囑病人初喝稀粥,以調養脾胃。數日後病人痊愈而歸。

長老醫術之高明,用藥之有膽略,讓葉天士口服心服。他決定不再隱姓埋名,便將自己的身世一一告訴了長老,並請求長老正式收他為徒。這一下長老吃驚不小,忙說:“老僧醫術淺薄,哪堪為師!”但在葉天士一片誠心之下,長老隻好答應。葉天士也就在寺裏長住了下來,一麵侍候長老,一麵繼續向長老學醫。

後來,長老年邁圓寂歸天,葉天士協助金山寺廟裏的和尚安葬了長老,才戀戀不舍地帶著長老贈給他的醫書、醫案等回吳縣,結束了他的第12次拜師學醫的生涯。

神奇的拴馬樹

在巴中秀麗迷人的南龕坡上,高聳著一棵與眾不同的百年古樹,它根深葉茂,傲然昂首,端直挺拔,這就是徐向前總指揮轉戰川陝革命根據地時,拴過戰馬的那棵樹,當地人稱“拴馬樹”。巴中地區至今還流傳著這棵樹的神奇傳說。

據說,當年開辟川陝革命根據地的紅軍北上抗日去了。離開巴中的第五天,四川軍閥田頌堯的部隊就開進了巴州城。川軍一進城,城裏城外的老百姓可遭殃了。川軍以清鄉為名,四處搶奪財物,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弄得全城雞犬不寧,民不聊生。

一個月光模糊的夜晚,川軍駐地人聲鼎沸,燈火通明,原來是那些川軍在大吃海喝。席間猜拳行令,吆五喝六,一片杯盤狼藉,個個喝得東倒西歪,醺醺大醉,倒頭便呼呼睡去。就連站崗的哨兵,也醉得人事不省,抱著槍,蹲在牆角夢周公去了。

到了半夜,南龕坡上,忽聞一聲戰馬長嘶,接著引來眾馬和鳴。山上的馬一叫,城裏的馬也跟著鳴叫。霎時間,城裏城外一片沸騰,如同千軍萬馬降臨。這時,川軍窩裏可炸營了,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是紅軍又打回來了?還是遊擊隊攻進城了?川軍一個個嚇得喊爹叫娘,抱頭鼠竄,躲的躲,藏的藏,亂成了一鍋粥。有個團長,剛脫衣躺下,就聽見外麵人吼馬叫,亂作一團,心中發慌,急忙抓起衣服胡亂穿上,沒想到慌亂中將兩隻腳伸進了一個褲腿裏,站立不穩,“砰”的一聲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隻好連滾帶爬,鑽到床下躲了起來。

過了半天,副官才帶著傳令兵趕來報告,團長定了定神,狼狽地從床下爬出來,一邊穿衣服,一邊著急地問:“外麵發生了什麽事?是遊擊隊進城了,還是共軍偷營?”

副官不敢怠慢,急忙回答到:“報告團長,全城人吼馬叫,一片混亂,情況不明。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聽到一聲槍響。”“聽到槍響就晚了,快快傳令,全城戒嚴。”團長吼道。

傳令兵走後,團長帶著副官,又幾腳踢醒了勤務兵,三人一道,悄悄摸上城頭去看個究竟。隻見南龕坡頂上,巍然屹立著一匹高大無比、神俊非凡的大紅馬,長長的鬣鬃像一幅紅色的錦緞,在黎明淡青色的天光下,閃著美麗的光澤。這哪裏是馬,分明就是傳說中衝破黑暗的火龍駒,正對著巴州城昂首長嘶。城內的川軍不明就裏,雖然戒嚴了,卻依然東藏西躲,惶恐不安。這時,天已經大亮,團長傳令集合部隊,派了一個連到南龕坡進行搜索,結果一無所獲,連戰馬的影子也沒見著。

第二天晚上,夜半時分,大紅馬又出現在南龕坡上,仍對著巴州城昂首長鳴,城內川軍的戰馬也附和著嘶叫,嚇得川軍心驚膽戰,徹夜不眠。

天一亮,團長帶著疲憊不堪的川軍上山,房前屋後,裏裏外外搜了個遍,就連石窖、樹叢也不放過,卻哪裏有大紅馬的影子。團長氣慌了,於是調來一門迫擊炮對準南龕坡,下令道:“大紅馬一現身,立即開炮。”

到了晚上,雞叫三遍時,大紅馬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南龕坡頂,剛昂起頭,城裏的迫擊炮響了。炮聲一響,大紅馬返身一躍就蹤影全無。據當時住在南龕廟裏的一位老人講,他親眼目睹大紅馬跑到廟後一棵大樹前就不見了。他說的那棵大樹就是曾經拴過徐向前總指揮戰馬的樹。

勾錯魂

早年間,豐都城郊有個姓張的員外,膝下有六個兒子。大兒子叫張大,二兒子叫張二,以下就順著次序張三、張四、張五、張六的喊下去。

張員外家的宅子大,分成東西兩個院子。東院房舍高大,建築華美,住著張員外一家。西院是長工院,住著長工和仆婦們。說來也巧,這長工中也有一個名叫張二的,為人忠厚老實,在張員外家幫工二十多年,行為上從未有一過不端之處。

東院的張二少爺則不同了,自幼得員外夫人偏愛,頑皮、任性,兄弟之中,數他最刁。

成年後,張二少爺又在社會上結交一些花花公子,流氓無賴,長年累月遊街串巷,酒館進,妓院出,日賭夜漂,經常惹事生非。可每當事發後,別人告上門來,少爺張二就往長工張二身上推,讓西院張二代他承罪受罰。事過之後,他還暗地威嚇長工張二不準向外人說穿,如果不依,就要找人收拾他。長工張二一來畏懼張家權勢,二來家中貧寒,倘被開銷,無路可走,因此隻得忍氣吞聲,默默地承受著一切罪過。這樣一來,東院的張二少爺由於撿了不少便宜,膽子越來越大。

幾年後,弟弟張五娶了個媳婦,花容玉貌,年輕風流,張二一見,垂涎欲滴,不出半年,就勾搭上手。日子長了,有次被張五當場拿獲。張二惱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將弟弟張五整死,悄悄埋在後花園裏。

張五冤魂不散,在閻羅天子麵前告了張狀。閻羅王一聽張二罪行——**弟媳、殺死胞弟,十分的惱怒,立即吩咐殿前的黑白無常去將張二捉進地府問罪。誰知那天晚上,東院張二又外出宿妓去了,黑白無常就誤把西院張二生拉活扯地捉進了幽冥。

長工張二來到鬼門關,守門的小鬼卻不準他進去。說他罪惡深重,殿殿有罪,獄獄有名,要先到一殿溜沙坡聽候發落。張二來到一殿,執法的小鬼把他押去一和其它鬼魂一起背沙。可是他後麵的那些鬼魂都爬上去了,他卻怎麽也背不上去。執法的小鬼感到奇怪,就把這事報告了一殿殿主秦廣大王。秦廣一聽,說:“可能他前世作惡太多,須得先去過刀山,蹈火海,下油鍋,減輕了罪孽再來背沙。”

幾個小鬼就把張二送到東地獄。先是上刀山,別的鬼魂一上去,就被割成碎渣拋一下來,可張二上去後,還能自己走下來,連一點皮也沒被刺傷。把執刑的小鬼都驚呆了,不知他是哪個得道的仙家,便立即把情況報告東獄殿殿主。東獄殿主叫判官翻開生死簿一看,確有張二這麽個人。再查善惡簿,真是惡貫滿盈,理當受刑。於是殿主就大聲喝斥道:“膽大張二,你還敢不服罪!來呀,給我大刑侍候!”張二剛想開口申辯,幾個小鬼抓著他一下一子丟進了油鍋,哪曉得剛才還澆得滾開的油,一下子就冷卻下來了。張二在油鍋裏就像洗溫水澡一樣,一點也不曾被燙傷。於是,小鬼們又拿鋸一子來鋸,別的罪鬼隻要一上鋸子就被鋸成兒截。唯獨他不同,剛鋸斷了,又合攏來,既不流血,也不喊痛,把東獄殿主都嚇得不知所措,連忙報告了閻羅王。這件事,把整個陰曹地府都轟動了。

閻羅天子聽到報告,也覺得奇怪,就叫把張二押上殿來,由他親自審問。

“張二,你在陽間做了多少惡事,快快從實招來!”張二說:“我一輩子啥子過惡事都沒做過,老爺。”

閻羅天子見張二死不認罪,就把善惡簿攤開,一條一條地問。張二卻隻喊冤枉,一條一也不承認。閻王奇了!細看張二,是個老實巴巴的莊稼漢子,確實不像是個歹人。於是就傳張五上堂對質。張五一看,連說:“錯了,錯了!”閻羅天子間:“怎麽錯了?”張五忙說:“不是這個張二。殺死我的,是我的二哥張二,這個是我家的長工張二。”

閻羅天子這才明白,一定是黑白無常勾錯了魂。再一查,果然是兩個張二,就懲罰那黑白無常到溜沙坡去背沙。另派牛頭馬麵親自出馬去把東院的張二捉拿歸案。

至於西院的張二嘛,自然放回陽間去了。因他在地獄受了不少冤枉罪,閻羅王親筆批準,給他添壽二十年,並且豐衣足食,樂享天年。

後來張二果然平安活到一百零八歲才死去。

城隍醉酒

從前,豐都城有個生意客叫李鑫,有一天,他下鄉去做生意,回來的時候,趕到半路天就黑了。他想:就是趕到縣城,城門也關了,幹脆就近找個地方宿一晚,明早再趕回去。

不遠處有個窯罐廠,有兩兄弟正在趕夜活,老大叫毛大,弟弟叫毛二。

生意客摸黑趕去,向兩兄弟客氣地作了一個揖,說:“兩位大哥,能不能借個宿?”

毛大問:“客人是做什麽的,怎麽摸夜路?”

李鑫說:“我是賣百貨的,收場晚了,趕不回城。”

毛二說:“我們這裏不是旅店,也沒床鋪,怎麽借宿呢?”

李鑫說:“沒宿處不打緊,我就幫你們做一夜窯罐,隻求行個方便。”

兄弟二人見有利可圖,就滿口應承下來。

李鑫放下行李,就幫他們做起窯罐來。二更天的時候,三個人一邊吃酒,一邊吹牛皮。

毛大說:“你這個生意有沒有搞頭?”

生意客說:“勉強糊口吧。”

毛二說:“你說你是賣百貨的,把貨拿來我們見識見識,要不要得?”

生意客推辭不過,隻好把貨打開,取出了綢緞讓毛大、毛二兄弟看。毛大毛二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東西,花布花線、金銀首飾,花花綠綠,眼睛老盯不過來。毛大毛二先是看花了眼,然後就起了歹心。兩兄弟趁生意客收拾東西,借口說要小便溜了出來。在茅廁裏商量了謀財害命的辦法。

兩兄弟回轉屋來,毛大又取出一罐好酒,毛二又炒了兩樣好菜勸起酒來。其實,他們暗中做了手腳。

李鑫走南闖北,見過的世麵不少,對於那些攔路打劫謀財害命的勾當聽過不少,但算他福大命大,自己還沒有碰到過。起初,他有些警惕,隻是小口小口喝酒,但經不住兩兄弟鬼哄,漸漸喝多了,酒性大發,和兩兄弟劃起拳來。兩兄弟在菜中做了手腳,又經酒這麽一激,不一會生意客就醉暈過去了。

生意客李鑫癱倒在地上,毛大毛二怕他立刻就醒轉過來,連忙用麻線把他勒死了。李鑫被弄死後,兩兄弟反倒不知如何辦才好。拖出去甩了嗎,怕被別人發現;沉到水塘裏嗎,又怕浮了起來。還是老大心最歹毒,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把生意客剁成肉醬和進泥裏做成窯罐。

毛大毛二謀了生意客的錢財,就不想再做窯罐了。

一天,毛大對毛二說:“兄弟,這踩泥巴的活路又苦又累,我倆不如去做生意好賺大錢!”

毛二說:“我倆笨手笨腳的,鄉巴佬做得成啥生意?”

毛大說;“我看不如到城裏開個酒館,守著櫃台,又賺錢又清閑。”

兩兄弟就這樣商量妥當,燒完了最後一窯窯罐後,運進城去,在城隍廟對門開了個酒店。

城隍老爺愛喝酒,每晚都要到城內酒館去喝二兩。這天,他又從台上跳下來,趕出廟門一看,發現對門新開了一家酒館。人進人出熱鬧得很。城隍心想,我何不也去湊個熱鬧。

城隍一腳跨進酒館,見鋪子裏還擺了些窯罐,心想:不如買它一個做酒葫蘆,隨時用也好方便,省得天天出門。

毛大毛二見來了買主,就請城隍自己挑。城隍二爺左挑右看,隻有一隻缸子顏色深一些,他喜歡這隻,就買了。他想:喝了酒,帶回去洗了,明晚再來灌酒。

回到廟裏,打來一盆水倒了一半在罐子裏,那罐子怪,被冷水一激,竟說起話來:“我死得好慘哪!”

這可把城隍二爺搞糊塗了,問道:“是哪個在說話?”又沒人答應。城隍二爺拖起窯罐就開洗,一邊搖一邊洗。

這時,城隍又聽見叫聲:“我死得好慘哪!”城隍心想,莫不是今晚對門的酒好,我醉了不成?這時,窯罐又叫起來:“城隍二爺,我死得好慘哪!”這回城隍聽清楚了,說:“你個窯罐,什麽死呀活的。”窯罐說:“我原叫李鑫,被人害死做了窯罐。”窯罐把毛大毛二如何害他的經過哭訴了一遍。城隍聽完,十分氣憤。停了一下,認為不妥,要是中了妖怪的計,誣害了好人可不妥當。不如去查明情況再說。

第二天城隍裝成百姓去毛大住的地方察訪,與窯罐說的大致不差,就決計要收拾毛大毛二。他拿出一顆珠子丟在罐子裏,又用一根紅綢係上背在背上。

從此,毛大毛二天天見一個白胡子老漢,身穿長褂,背著個酒葫蘆來店裏喝酒,天天隻打八個錢的酒,站在櫃台一口氣喝完就走。這樣過了半年,毛大毛二的生意天天賠本,結帳時,抽屜裏都有一堆錢紙灰灰,兩兄弟不知是什麽原因。這一天,白胡子老漢又來喝酒,喝完解下葫蘆要毛二打酒。毛二問:“打多少?”白胡子老漢將了持胡子說:“裝滿。”

毛二拿過酒葫蘆漫不經心地打起酒來。打了半天,百斤一罐的酒缸都蝕了一半,那葫蘆才裝了小半罐。毛大一見,心中犯猜疑,他走過去對白胡子老漢說:“打酒先付錢。”

白胡子老漢笑了笑說:“給你十兩銀子如何?”毛大拿這銀子掂了一下份量,感到輕飄飄的,心想,就是這個該死的老頭害得我天天蝕財,毛大腦殼一轉舉起銀子叫起來:“各位,你們都來看,這個老頭用假銀子騙人哪!”酒客們圍過來,個個掂了掂銀子的份量,都覺得很重,都說:“這可是真家夥喲!”白胡子老頭笑了笑說:“為人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毛大,你何必這麽大驚小怪呢?”毛大心想收拾老頭,卻反被弄得下不了台。白胡子老漢又笑了笑說:“我用十兩銀子灌一壺酒,這價可給得不低呀!毛大,少說廢話,快給我灌酒,老漢還有急事要辦。”

毛大無奈,隻好在眾人嘲籌下灌起酒來。鋪子裏那缸酒灌完,葫蘆還不到一半。毛二隻好叫夥計抬來庫房的酒,庫房的酒灌完還不滿,最後把供家神的酒取來倒進葫蘆,才勉強裝滿。

白胡子老頭從懷中又摸出一錠銀子丟在櫃台上,揚起頸子喝了幾口酒,這才車轉身走了。

毛大給毛二說了幾句悄悄話,就跟在了老頭後頭。他在趕夜市的人群中,看見白胡子老漢在城隍廟門前一晃就不見了。毛大也跟進廟來。這時天已黑盡,廟裏除了菩薩,哪裏有個人影。毛大找遍音晃角角,都沒有個白胡子老漢,一尊尊凶神惡煞的菩薩立在他麵前。

他正嚇得心驚膽顫,廟裏飄出一股酒香,他循著酒味找去,隻見白城隍滿身酒氣撲鼻,這一看,他明白過來,嚇出了一身冷汗,那白胡子老漢原來是城隍二爺。毛大不死心,找來釘子把城隍的木雕塑像的腳釘在神台上,心想,釘住你,看你還能不能跑!做完這些,毛大才趕回家來,這時那銀子早就不見了,隻有一堆錢紙灰。從此以後,毛一大毛一二的酒館關了門,無錢再做買賣,隻好流落街頭當了叫化子。不久,兩兄弟一起暴死在街頭。他們的額上都印著“謀財害命,如此下場”幾個字。

擔擔麵的祖師爺薑子洪

人們尊稱每一行的開創者為“祖師爺”。半個世紀以前就享譽海內外的成都名小吃“擔擔麵”的開創者薑子洪就堪稱擔擔麵的祖師爺,他把小吃做成了大文章。

20世紀 50年代初,賀龍司令員兼任四川省體委主任,他不僅個人愛好體育運動,而且大力發展體育事業,興辦體育院校,積極培養體育人才。他說,運動員要取得良好成績,關鍵是要有好的身體素質。為此,他指示省體委膳食部門要廣納烹飪人才,把運動員的夥食辦成第一流的。一日中午,省體委膳食部門的負責人在東勝街辦事,正巧吃了剛剛開鍋的“子洪春擔擔麵”。不久,“子洪春擔擔麵”的老板薑子洪便有幸被賀龍司令員點名要到省體委工作,專門為運動員操辦夥食,訂出訓練菜譜和賽時菜譜,同時兼任賀龍司令員小灶料理。幾十年來,薑子洪以他的廚藝為發展體育事業立下了汗馬功勞。

薑子洪,本是四川安嶽縣道賢鄉的農民,念過四年私塾。因不滿包辦婚姻,於1915年逃到成都,落腳在少城東勝街33號王家公館,當了一名專門守夜的門童。 由於白天無事,閑不慣的他便在成都多家餐館打雜跑堂,隻吃飯不要工錢,圖的是順便偷經學藝。由於他腦瓜子靈活、手腳勤快、嘴巴乖巧,老板和廚師們都喜歡他,也樂於教他廚藝。

一天,他在王家公館門口,一邊曬太陽,一邊吃自家調製的一碗麵條。那麵的香味飄進主人的鼻孔,引得其饞涎欲滴,禁不住問道:“你還有這門手藝嗦!今天晌午,你到我的廚房來,給我和夫人也煮兩碗這種麵。”薑子洪心想,這是恩人吃的,一定要弄巴適。於是精心製作出了兩碗色、香、味俱全的麵條。主人一吃,果然不錯,十分高興地說:“從今天起,你不要出去跑堂了。”隨即拿了幾個銀元給他,要他隨時準備這種麵食,以滿足主人和賓客們的口欲。主人家並不經常吃麵,薑子洪空閑的時候更多了。他又心生一計,經過一番打理,在王家公館門口擺起了一個麵擔擔,用自己的拿手麵食“對外供應”過路食客。由於這也保證了王家公館時不時吃麵之需,此舉也得到了寬厚的主人的認可。開張那天,恰是二月初二,他在麵擔擔上,掛起了自己用毛筆寫的小木板“子洪春擔擔麵”。

生意開,好運來,薑子洪的終身大事也因此圓滿解決。開生意的一年間,斜對門建國中學的一個洗衣女工常來吃麵,擺擺龍門陣。龍門陣一擺就產生了感情,薑子洪便愛上了這個名叫周淑華的女工。於是,他不收她的麵錢;禮尚往來,她也不收他的洗衣洗被錢。天長日久,王家公館的門房,便成了他倆結婚的洞房。

敬業精神極強的薑子洪不斷總結探索,精心實踐,又善待食客,“子洪春擔擔麵”生意日益興隆,膝下已有7個兒女了。為了保證孩子的成長和讀書,妻子起早貪黑地給建國中學教職員工洗衣被,薑子洪則千方百計地把“擔擔麵”做得更好。如此這般,一家溫飽倒也不愁。

家父在少城開了個“鏡花緣”美發廳,也是個“好吃嘴”。在去離“鏡花緣”僅200米之遙的“子洪春”吃麵時,順便帶上一個徒弟,為其七姐弟免費理發。這樣薑子洪便不收家父麵錢。我聽說薑家的麵好吃,便逃學去吃“子洪春”。薑子洪認識我,我常幫他捶木岡炭、扇爐火、提水、洗碗等,於是,他也不收我的麵錢。後來,薑的大女兒病危,是我母親的“單方”救活了她,她便拜我母親為“幹媽”。這樣,我也順理成章地喊薑子洪為“幹爹”了。因此,我更有了深層次了解“子洪春”的條件。

據我所知,“子洪春”後期的麵擔擔是薑子洪自己設計的。掌墨師是一位馳名“上五縣”(溫、郫、崇、新、灌)的高手。他做的麵擔擔,既美觀又實用,挑起賣麵,得心應手。挑起這副麵擔擔走街串巷,等於挑起一個完整的小麵館。若這副“子洪春擔擔麵”的麵擔擔保存至今,它一定是成都餐飲文明史的見證,也必將成為一件美食文化藝術珍品。

“子洪春”的爐子隻燒灌縣木岡炭:火力大、灰少。煮麵的鍋是在東打銅街定製的橢圓形薄型深底銅鍋(深底,水寬,煮麵不渾湯)。中間隔出三分之一,用來燉母雞、棒骨和黃豆芽(黃豆芽燉得無“魂”後撈起扔掉)。“子洪春”所用一切食品原料都講究正宗、新鮮。特別是麵條、抄手皮,是按他的要求在長順上街“吳神仙麵店”訂購的。“子洪春”經營的麵食有:清、紅湯炸醬麵,清、紅湯抄手,素椒炸醬麵,共三種五味。這“素椒炸醬麵”的特色很不一般,在當時真可謂譽滿少城、家喻戶曉。不少麵館隻能望“麵”興歎,雖仿效卻無效——食客隻認“子洪春”。家住少城北端公館頭的闊太太、小姐們,嫌丫環們端回來的“擔擔麵”存放的時間太長,吃起不過癮,便坐上自己的私包車,踩著“丁當!丁當!”的鈴聲,呼嘯而至東勝街“王家公館”門口。如果遇到“子洪春”已走街串巷到了將軍街,私包車又會追蹤至將軍街,找到“子洪春”,迫不及待地走下車子,放下架子,站著(因她們穿的是低衩旗袍不宜坐)吃它一兩碗,以解其饞。天氣熱時,吃得她們的粉臉直冒汗珠,她們的車夫便趕忙找來竹扇,扇風送涼。

我常常向幹爹請教經營的訣竅,薑幹爹總是毫不保留地告訴我說:“調料要配精配全,不能少一樣;配伍的比例、分量要準確。盛麵要用江西細瓷碗。撈麵的火候要掌握及時,不能撈早,更不能撈遲。撈早可以補救,放入鍋中再煮;撈遲了,麵就‘泥’了,難吃!剩下的麵自己吃,不能以‘窩子’麵賣給食客……”我長大以後,才知道這撈麵要求的“及時”二字,實際就與我國著名文學藝術評論家王朝聞所說攝影藝術一樣,是“瞬間藝術”。

時日愈久,我對薑子洪的敬佩之心愈深,征得家父同意,便拜幹爹為“師父”。於是,一有機會我便以幹兒子加徒弟的“雙重身份”紮紮實實地幫“子洪春”忙開了。師父告訴我,幹活要忙而不亂,每次撈麵都要“一手清”,撈在碗裏的麵條要整齊,酷似“筲箕背”。那澆在“筲箕背”上的牛肉脆臊子,脆而不硬,粒合不黏,晶瑩鮮潤,辣香撲鼻,食客無不稱善。還有,那“臥”在碗底的嫩豌豆尖,伸出它稚嫩的兩隻小手,仿佛在表演孔雀舞,加上飄著的一股淡淡的清香味,真令人滿口生津。

陸遊的故事:一字師

南宋乾道八年初春,夔州通判陸遊應詔前往抗金前線南鄭,途經四川梁山(今重慶梁平)蟠龍山時,忽聞山頂鞭炮震耳,鑼鼓喧天。循聲而至,原來是當地官員和山民正在慶賀蟠龍橋落成。但見這蟠龍橋像一條蛟龍飛跨山澗,又如雨後的彩虹橫亙天際,如詩如畫。陸遊不禁連連稱讚。當地官員得知來者是大詩人陸遊,立刻捧出文房四寶,恭請他給蟠龍橋寫一副對聯。陸遊略思片刻,運腕揮毫,在橋頭石壁上寫下了:“橋鎖蟠龍,陰雨千縷翠;林棲鳴鳳,曉日一片紅。”然後跨馬下山到縣城住宿。

陸遊走後,當地一姓肖的父女走來觀看。女兒肖英姑看完陸遊的對聯,若有所思地說:“此聯不愧出自大詩人之手,隻是有一字不太貼切,弱了氣魄。”

原來,這肖英姑出自書香門第,早年喪母。後來家中又不幸失火,燒毀了偌大家業。父親灰心喪氣,帶著女兒進了蟠龍山,父女倆在這如詩如畫的山中種地打柴為生。晚上父親常常挑燈教女,英姑天資聰穎,學習勤奮,長大成人後,詩詞歌賦、地理天文,無一不曉,無所不通,深得當地人敬佩。

且說英姑這無意中一句評論,不多時竟傳到了陸遊的耳朵裏。他聽後大為納罕,思來想去,卻不知哪一字弱了氣魄。

次日,陸遊獨自一人來到蟠龍山,直奔肖氏父女所住的蟠龍洞。連喚數聲,竟無人回應。他沉吟片刻,信步走進洞中,原來英姑父女並未在洞裏。陸遊四下環顧,見一塊大石上放著筆墨紙硯,便鋪紙提筆,寫道:“為龍意蟠,洞府未然,不留空下,重見英山,求深何在,女才知返,姑悵去賢。”署上姓名,然後回身走了。

陸遊剛走不久,英姑父女打柴回來,知是陸遊來過。父女倆看著陸遊那文不成文,詩不是詩的文字,經一番琢磨,方破解出這是一首七言詩:“重返蟠龍為求賢,未見英姑意悵然,才女不知何處去,空留洞府在深山。”

陸遊回到住所,當晚又是一夜沒睡,仍未想出是哪個字不妥,第二天早晨,竟踏露又來到蟠龍洞。英姑父女聽見招呼,忙將他請進洞中。稍事寒暄,陸遊直言向英姑求教,請她指出對聯中哪一字不妥。英姑含羞笑道:“大人,奴家乃山野村女,本不敢妄評大人之作。承蒙大人不棄,光臨寒舍,鬥膽直言,不當之處,還望大人指教。”然後侃侃說道,“大人上聯‘橋鎖蟠龍,陰雨千縷翠’無懈可擊;下聯“林棲鳴鳳,曉日一片紅’,若改為‘一聲紅’豈不更妙?鳳凰叫而旭日升,有聲有色。不知大人以為如何?”陸遊聽罷,沉吟片刻後,連聲讚道:“妙,妙,妙,好個‘一聲紅’!真是一字師也。”

陸遊心悅誠服,欣然來到蟠龍橋,將“片”字改為“聲”字。

英姑成為陸遊的一字師的故事,很快傳開,一直流傳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