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接骨報童
林佑在遲疑，是否繼續跟隨著徐榮。
這徐榮坐黃包車的速度，他也能跟得上。可是車還停在那邊，雖然停在比較僻靜之處，但是會不會有警司人忽然出現，查車管理。
兩難之間，卻發現一個賣報的孩子從一旁路過，可是這孩子的腿，似乎是瘸了。
“小孩，向你打聽個事兒。”
小孩就停了下來，回頭看著林佑。
他這忽閃的大眼睛顯得特別的靈動，可是看不清楚是男孩是女孩，這頭發明顯是剪過了。齊耳的短發。
“你是……男孩還是女孩？我問你林氏胡同怎麽走？ ”
不料小孩卻伸出一隻手：“打聽我的事，一張錢，打聽胡同的事，還要給一張錢，這是我爹教我的道理。”
林佑苦笑了一下，正打算掏出錢包，忽然想起那半魂人，這孩子的德行跟那人一模一樣，看起來他們的模樣，還有一些相似之處。
他立刻把小孩子拉到自己的身邊，故作嚴厲的問道：“叔叔口袋裏有槍。”
小孩明顯有些顫抖：“我要的是錢……不是槍，你放開我。”
“你的腿是怎麽瘸的？”
“摔……的。”
“你休要誆我，這腿明明就是被打折的……你若是告訴我原由，我不但給你錢，我還治好你的腿。”
看著男孩子的眼角似乎有冰瑩的東西要下落，林佑緩緩的鬆開了他，他咳嗽了幾聲，就說道：“我是男孩子……但是父親卻想給我留清朝的辮子，後來發現事態不對，清朝一去不複返，就把頭發又給我剪了，有時候開玩笑還喊我閨女，其實我父親就是盼著家裏多生幾個閨女，好賣出去換錢……”
“可是我娘，接二連三生了好幾個兒子，他覺得壓力繁重，就經常打罵我們，本來我的腿壞的沒有這麽厲害，今天上街去賣報，有人問路，我順口要指路錢，誰知那人是個酒鬼，就把我打成這個樣子，我想這一路溜達回去，把報賣完，找我爹，看看能不能找個接骨的先生，把我治好……”
“我爹認識好幾個接骨的先生，之前他也受過這樣的傷，也是要錢，人家不給，但是父親說堅持下去，就有收獲。”
林佑聽完這孩子陳述，不禁火冒三丈，這定是那半魂人教唆自己兒子在做錯事，就扳著孩子的肩膀，認真的看著他道：“……孺子不可教也，這種東西不學也罷……你爹現在對你就這般，你為何還要跟著他？為何不告訴他你要去讀書。”
“讀書？……這哪是我們窮孩子讀得起的，你看我鬥大的字都不識幾個，別人問我這報上寫的什麽，除了標題這幾個大字我還略微認識，其他的小字我通通都不認識，隻認得錢，爹說我認得錢就行了。”
他怯怯的看著林佑。見林佑沒有了動靜，就戰戰兢兢的伸出了手：“給錢吧……先生。”
林佑無奈的取出一張錢拍在他的手上，告訴他不能再給，再給也會打他。小孩歎了一口氣轉身要走。
林佑把他叫下來了。
小孩轉身，看著林佑彎下腰來，查看他的傷勢，輕輕的敲著他的腿，問這裏疼否，那裏疼否，他均搖搖頭。可到了膝蓋的地方，他忍不住嘴裏卻嘶了一聲，覺得異常的難受。
“你忍忍吧。”
他一把抱起孩子放到一雜草堆附近，讓他坐著。
“叔叔會接骨，你呢，若是怕疼，抓著這塊石頭或者抓著這根木棍都可以，很快就好了。”
小孩看看石頭，又看看木棍，都沒有抓，他就指著林佑腰間的布袋，要抓此物。這布袋裏，他裝著一些沙漏，還有一些硬幣。這孩子就想抓著布袋感受一下抓著錢的感覺。
林佑歎了口氣，就取出來袋子遞給他，讓他抓著。他以前幫人接過骨，甚至還認識過軍隊裏的一些傷員，都幫過忙，所以這點小傷接下來說算不得什麽，隻是如此貪財的孩子，他還是頭一次見到。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陳理。耳東陳，道理的理。”
“名字起的倒挺有文化……”
“爹說，這是一個風水先生給我起的名字，我爹本人也不姓陳，我父親姓黃，風水先生才姓陳，爹說當時我出生的時候就要死掉了，為了能讓我站住，所以就隻能跟風水先生姓。”
林佑遲疑了一下，沒有做聲。
大概幾分鍾之後，這孩子的腿已經被接好，隻是走起來還是需要緩一緩。
林佑準備開車帶他回去，但是他卻怕耽誤了回家的時間，父親罵他，而且這手裏的報紙有大半，還沒有賣完。
“這是新民報，上麵主要刊登的是薑副帥最近的事跡，都上了頭條了，接下來是一些社交名伶的事情，還有一些大家閨秀的，什麽去哪裏去演出的事，反正題目大概明白，底下的意思通通都不知，……有的人喜歡有的人卻不想買，最近這幾天報紙的銷售生意，也很一般。”
這大概八，九歲的孩子說話，聊的全都是生意經，林佑除了無奈也不知道該為他解釋什麽，隨即就把他抱上了自己的車，告訴他這些報紙叔叔全都包了。
聽到這一些話，孩子終於鬆了一口氣，終於回複了孩子有的天真的狀態，告訴他，最近他特別想吃一些糖果，還有一些酥皮點心，父親說等他什麽時候賺了錢，就給他買上，他尋思著這一次父親應該兌現自己的承諾了。
可是林佑估計他不會。那半魂人，之前他就見過，就這種類型的父親，對孩子好不到哪裏去。
他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把車往前開著，就問著孩子：“你爹定了你什麽時候回家嗎？ ”
“我出來的時候，爹說，兩個時辰之內必須回去，現在估摸著還有一個時辰左右。”
“剛好叔叔今天有一點空餘時間，要不我帶你去吃酥皮點心吧，正好我也有點餓了。”
“……真的嗎？太好了，可是我一直都不敢叫你叔叔，我都是稱呼你為先生，因為看起來像您這樣的有錢人，怎麽可能對我這樣的孩子這麽好，您說吧，我能為您做什麽？”
林佑啞然，想不到，如此小年紀的孩子竟然攀談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