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山中靈
那是一麵看著非常廉價,甚至可以說非常普通的鏡子。
橢圓形的鏡麵,邊緣用銅線匝來了好幾圈,鏡麵也已老舊斑駁磨損的相當嚴重。
杯麵則是鏽跡斑斑的鐵片,上麵應當是有圖案的。像是一個濃妝豔抹的女郎,但是年代久遠了,那女郎的樣貌早已不清晰。
和勸業場附近那些賣雪花膏的廣告牌一樣的女郎,譚一紀依稀能夠看到女郎模糊的麵孔,她笑盈盈的表情裏,帶著一種呆滯與刻板。
在女郎的懷裏,似乎還抱著什麽東西,但被一大塊鐵鏽包裹著,根本難以看得清楚。
興許是匝緊實了的銅線緣故,這一麵鏡子握在手裏的時候,給人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翟道全說:“這就是一麵普通的鏡子嘛,沒啥區別,也不像是姓王的說的那樣有什麽古怪。”
的確沒有古怪,甚至看不出來與尋常的鏡子有什麽區別。
譚一紀對著鏡子看了半天,光影折射出來自己的影子,十分的模糊。
鏡麵已經不透明了,甚至有些發黃,無數的劃痕讓人影在鏡子裏變形嚴重。
譚一紀盯著鏡麵裏麵自己變形模糊的影子看了半天,卻也沒有發現自己長出滿臉的褶子,亦或者是生出三瓣兒嘴巴。
翟道全在一旁也是目不轉睛的盯著看了半天後說道:“我是沒看出來,這人能變成貓臉,我懷疑王伯均在騙我們。”
譚一紀沒有作答,他不習慣在某件事上盲目的下定論,王伯均說的是真是假,譚一紀也是將信將疑。
但畢竟是與死人打交道的行當,陰陽離奇,玄妙古怪的事情見過不少。所以,王伯均的話,譚一紀不全信,卻也不會覺得十分好奇。
然而就在這節骨眼兒上,譚一紀看到那鏡麵上麵,鐫刻著一行很淺,也不清晰的小字。
正楷小字兒,應當是用利器,或刀或針劃在了那鏡麵上刻下來的,筆畫勾勒很深,如刀劈斧砍一般的鐫刻在了那上麵。
仔細端詳後發現那一行小字寫著的是:鹹豐十一年七月十七,與額爾古納,贈嵐。
譚一紀看著上麵的年月日,掐指一算,心中不免感慨:“鹹豐十一年,也就是六十七年前的事兒了。額爾古納是黑龍江的正源,也是中俄邊境的界河。”
一旁的翟道全也看到了這一行字,眉頭微微皺起,隨即發出一聲感歎:“嘖,鹹豐十一年?七月十七,這不巧了嘛?”
譚一紀回過頭看向他:“巧在哪裏了?”
“鹹豐在位十一年,也就是說,且不論這鏡子是嘛時候打的,但是上麵的字兒是鹹豐最後一年刻上去的,目的是為了送給署名嵐的人。”
譚一紀恍然,突然意識到,鹹豐十一年距離今朝已有八十六年了!
而贈與嵐,難道也就是說,某人在八十六年前送給宋嵐的?
可明明所有人都說,宋嵐很年輕,甚至還在上學,頂天不超過十八歲。
仔細想來這些細節,不由得讓譚一紀渾身上下的汗毛豎立,一股子莫名的恐懼,正像是這四周無所不在的寒氣,一點點的爬上自己的心頭,最終縈繞周身!
一旁的翟道全繼續說道:“鹹豐十一年...七月十七...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那一天正巧孩趕上鹹豐帝駕崩。我所說的巧合便是這一點,倘若這鏡子上麵的字,真的是八十六年前刻上去的,那這...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這玩意兒先帶回金湯橋警署吧,我總覺得這鏡子有古怪。”
翟道全明顯有些不樂意拿著,畢竟心裏有所忌諱,可譚一紀話都這麽說,他也不好推辭什麽。
便要把那鏡子揣進口袋裏麵,然而卻還沒等他裝進口袋裏,蔣雲英便從外麵走了進來。
“李巧玲的屍體已經抬上車了,燒成那樣,就算把胃裏的殘留物提留出來,可究竟毒物是什麽其實也很難分析了。誒?你往兜裏裝什麽呢?”
蔣雲英剛說翟道全便把口袋裏的那麵鏡子給拿了出來,一邊拿著一邊把剛才王伯均說的,有關於深更半夜宋嵐蹲在院子裏照鏡子,結果讓王伯均看到,鏡子裏的是一張貓臉老太太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給了蔣雲英。
聽完之後,蔣雲英顯得十分不以為然說道:“這麽不著調的話,你們兩個大老爺們兒也信?”
正說著蔣雲英毫無忌諱便將那銅鏡那在手裏,看了一眼背麵之後,略微皺起了眉頭說:“這麽多鏽啊,也不知道這上麵畫的是個什麽?”
說完她轉身從灶台前,拿來了一瓶白醋又從爐子裏麵掏出來了些許煤灰,攪合在一起之後,塗抹在了那鏡子的背麵。
雖然不能夠讓鏡子背麵的鏽跡,完全徹底的被抹除清理,但是塗抹之後再滴上去一些後,便能看到那鏡子背麵的鏽跡一點點的被清理掉,旋即那背麵女人的畫也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當那女人的畫麵逐漸清晰之後,翟道全說到:“喲嗬,這還是個宮裏的格格。”
也就是得把那鏽跡斑斑給擦洗幹淨了,才能看清楚這鏡子背麵畫的是什麽。
也不知是用了什麽顏料,倘若真是八十幾年前留下來的物件兒,這顏色褪的卻也不是特別的明顯。
但是能看的見那女人穿著十分精致的旗裝,頭頂梳著旗頭,滿麵粉黛雍容,嘴尖處點了兩抹紅唇。
然而當譚一紀順著那鏡子背麵看去的時候,卻看到的是在那女人的懷裏,正抱著一隻貓!
一旁的翟道全也瞧見了這隻貓,嗓門陡然提高了不少說:“小譚兄弟你瞧,這女人懷裏抱著的是一隻貓。”
那是一隻黑貓,一雙琥珀似的眼睛裏麵,扁圓的瞳孔就這麽直勾勾的瞪著。
而最恐怖的一幕是,這貓嘴張著,尖牙外露。胡須向外張開,猙獰而又詭異!
興許是王伯均那難辨真假的故事,給了譚一紀和翟道全,太多腦袋去想象的地方。
當譚一紀看到那鏡子背麵畫中的女人,懷抱著的一隻貓時,難免不會想起來,王伯均所說的那半夜起來,看見宋嵐對鏡梳妝時,鏡子裏照到的是一張貓臉老太太。
翟道全此時嚇的後退了兩步,譚一紀也在看到那鏡子背麵,畫著的黑貓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襲來。
蔣雲英也觀察到了譚一紀和翟道的反應,問道:“你們倆怎麽這反應,這貓有這麽嚇人嗎?”
翟道全說道:“這何止是嚇人。我盯著這貓眼,總覺得這一對兒眼珠子,是要把我的魂魄給勾走似的。”
“誇張。”蔣雲英有些不以為然。
她看向譚一紀,後者已從方才恐懼的情緒當中走了出來,盯著畫麵上的黑貓說道:“你們有沒有發現,這隻貓...有些奇怪。”
蔣雲英說:“有什麽奇怪的,就是一副不知用了什麽顏料,或者手段描繪在鏡子背麵的畫罷了。”
她甚至還調侃了一句:“你見過那麽多死人,什麽死法都見識過,離奇的事情也遇到了不少。
怎麽今兒預見了一隻畫在鐵皮上麵的貓,能把你嚇成這樣?”
顯然蔣雲英不能理解,譚一紀和翟道全恐懼的地方在哪裏。
然而譚一紀也並未解釋,隻是三人同時在那鏡子的背麵鐵皮上,依稀有看到了一行字。
隻是這些字是滿文,譚一紀看不明白上麵寫著的是什麽。
倒是那翟道全盯著那一行,鐫刻在背麵的滿文說道:“這些滿文好像是一個人的名字,用漢字來說的話,是生於山中,美如薄霧的意思。”
“山中之霧?那不就是嵐字嗎?”蔣雲英說道。
譚一紀則眉頭緊鎖,他拿過那麵鏡子,反複的在手裏看了又看,又用手指輕輕觸摸了一下鏡子的背麵,感受著那未擦拭幹淨的斑駁鏽跡說道:“看著這玩意兒,再想想王伯均所說的那些話。我倒是記起來早年間聽人說起過,在白山黑水之間的地方,東北薩滿教的巫醫當中,有一種古老的巫術。”
“古老的薩滿巫術,又被稱之為入迷。大概指的是,薩滿教的巫醫,或者巫者,利用某種神秘的煙絲,亦或者是草藥,通過煙熏之後,進入一種名為“入迷”的狀態。而隻要進入這種狀態之後,便能夠與山中精靈溝通。”
“每個薩滿教的巫醫,都有一個與之溝通的山中靈。有鷹,有貂,有熊,有野兔或者黃鼠狼,甚至是蛇或者青蛙。宗旨白山黑水間能見到的動物,他們都能與之溝通,但一輩子隻和一隻山中靈溝通,而溝通的方式便是入迷儀式。”
蔣玉英顯然不信這些玄的,有些不以為然的說:“你想說什麽?”
譚一紀看向那鏡子的背麵:“這隻貓以及畫裏的女人,或許真實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