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167章 何去何從

一把醋泡花生,一小蝶鹵蝦油拌炸豆腐,一碗鹵煮,再切半斤牛肉,一隻燒雞,以及兩斤老白幹兒。

這天晚上為了慶祝廖灼鈞囫圇個的從警備廳大牢裏放出來,老道士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前幾天給人相麵算命得來的那點散碎銀錢,基本上全花費在這頓飯上麵了。

眼見自己的小師弟從大牢裏出來,再加上喝了點兒酒,老道士嗚咽哀嚎。嚷的小四合院兒雞犬不寧,崔拿著掃帚敲打了三四遍窗戶,也沒能讓老道士閉嘴。

沒了眼珠子的老道士,掉不出來眼淚。但是哭喪沙啞的嗓子,也能聽出來這份自己小師弟劫後餘生是真心感動到他了。

“我這傻師弟喲,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了。等我死了,怎麽和師父交代喲!”

“還好啊,有小譚兄弟,不然咱們師兄弟真就天各一方了啊。嗚嗚嗚。”

“來,小譚兄弟。我再敬你一杯。”

說著便端起了酒杯,譚一紀本想勸他少喝一些。

可那老道士似乎是聽到了自己端起酒杯,便順著聲音,先找到自己的手,握住手腕之後,不顧譚一紀想說什麽,便是直接先砰一杯,而後豪邁的一飲而盡。

眼見這老道士難得如此豪放,譚一紀也追了一杯。

喝完之後夾了一顆花生扔嘴裏,便嚼裹著邊說:“你們仨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一說這話,廖灼鈞和老道士,以及輩分最小的皇甫都沉默了。

得罪了範鎮泰,這次能僥幸逃脫,但是下一次可就不敢保證了。

說實在的能從警備廳的牢房裏麵逃脫出來,純粹的就是廖灼鈞運氣好。但是下一次,倘若再落入那範鎮泰的手裏,想必是不會有如此好運了。

所以不用譚一紀提這話,老道士和廖灼鈞也已經內心在謀劃,這下一步該何去何從了。

天津是待不住了,甚至不誇張的說,大半個華北都待不住了。

小師叔廖灼鈞說:“我在張家口有個舊相好,前些年給我來信,說是去了熱河。前兩年軍閥混戰的,熱河那地界也不太平。如今倒是有不少山東河北往關外闖的,我想去看看有沒有活路。”

皇甫輩分小,也自知人微言輕說:“張大帥一直和蔣光頭不對付,關外自治也不是喊了一天兩天了,或許真能行。”

皇甫的話剛說完,他那醉醺醺的師父,便拿著筷子敲在了他的頭上:“不懂就別瞎說,張個嘴在飯桌上不是讓你說個沒完的。”

皇甫悻悻的縮了縮脖子,門頭抓起一塊牛肉,卷著餅子和大蔥,直接囫圇個的塞進了嘴裏。

老道士瞎麽乎眼的伸手拿起麵前一張餅子,再讓徒弟給自己卷了肉,大口嚼裹著說:“我倒是有個去處,雲南那邊兒相對寬鬆一些。雖然匪患難絕,路上不太平。但是真能活著到昆明,那春城美景,倒也是一處不錯的去處。”

廖灼鈞聽聞這話,也立刻表露出了一臉期待:“要說那苗族的妹子可也真是好客水靈。”

這沒師兄弟二人前後嘴說完這話,廖灼鈞把頭轉過去,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譚一紀:“我說,譚爺,您有什麽打算沒有啊?”

其實譚一紀的情況比廖灼鈞好不到哪裏去,這範鎮泰算是得罪了。倘若那姓範的再是個小心眼,那可真就在天津衛,譚一紀難找立足之地了。

可守著韋陀廟的四合院,譚一紀是無論如何也不舍的離開。畢竟義父這一走杳無音信,譚一紀總覺得,守著那四合院的老房子,倘若哪天瘸子回來了,總歸是能有個尋自己的地方。

更何況那範鎮泰雖然得罪了,但就算那人手眼通天,一時半會想必也查不到自己的頭上。

桑大員為人雖然陰鷙了一些,但是接觸下來發現。這人也應當不會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為了個把文玩把自己滅口的人。

更何況天津現在局勢混雜,當初那架鷹少年偷襲自己的時候,還有神秘人出手相助。

如今卻是絲毫線索也找不到,成了譚一紀一樁懸而未決的心事。

諸多理由讓譚一紀留在天津,於是心裏一番盤算,譚一紀便搖了搖頭說:“還是不了,我暫時還離不開天津。”

瞎眼老道士語重心長的說:“小譚兄弟啊,這天津如今不太平,我勸你還是跟著貧道我們一起南下吧。”

譚一紀語氣堅決的說:“您啊也甭勸我了,我心思已決,說再多也沒用。誒?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認識你這麽久,也不知你道號真名,總叫你瞎子和牛鼻子,我心裏也挺過意不去的。”

一旁的皇甫狠狠地白了譚一紀一眼,說:“哪次見你叫我師傅老瞎子和牛鼻子的時候,那語氣可是聽不出來半點過意不去啊。”

老道士興許是喝的盡興到位了,抱拳拱手開始了一番十分隆重的自我介紹:“在下姓李名太爾,法名清崇。白洋澱人。”

“李太爾...這名字起的可真大啊。”

俗話說賤名好養活,這李太爾裏麵的太字,本就是一個很大的字。

也不知道李太爾的父母當年是怎麽想的,這老道士看上去邋裏邋遢,一點氣質也沒有,怎麽就起了一個這麽大的名字。

哪知李太爾剛說出口,一旁他師弟廖灼鈞便說道:“小譚兄弟,你可別被這名字唬住。這是我師哥後來自己給自己起的...師哥你幹嘛不說說你當初叫什麽名字?對,就是你爹媽把你從娘胎裏抱出來之後給你取的名字。”

李太爾略微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都過去事了,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皇甫沒心沒肺的問:“師父,你當年入道前的名字到底是啥啊?”

李太爾被問的有些不耐煩說:“哎呀,羅裏吧嗦的。好吧,好吧。告訴你們也沒關係。老早的時候,我爹是從呼和浩特那邊來的。所以給我取名李尕蛋。”

尕即是小的意思,譚一紀聽完差點沒笑出來。尕蛋的意思,想必差不多就是小蛋意思。

要說這李太爾還真是虛榮,親爹叫自己尕蛋,自己便給自己取了一個這麽大的名字。

三人圍著酒桌有說有笑,二斤老白幹兒喝的精光,便索性睡在了譚一紀的家裏。

一直到第二天一大早,譚一紀的屋門被人從外麵蠻橫的撞了開來。

衝進來一行人,把屋裏給站滿了。

最先驚醒的那是譚一紀,下意識的伸手去摸柳葉刀。卻在自己睜開眼的功夫,赫然看到三把駁殼槍正對著自己的麵門,槍栓拉開,子彈上膛,黑漆漆的槍眼裏依稀能聞到硝火的氣味。

而槍口這麽死死的頂在譚一紀的腦門眉心,對方身穿黑色的民國製式警裝。而後麵還有幾個身著民國憲兵軍服的男人,手持中正步槍,在這狹小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眼。

一群人就這麽荷槍實彈的堵住了門,槍膛上子彈,頂著三人的腦門心。

譚一紀瞬間睡意全無,也顧不得宿醉後的口幹舌燥,看著眼前來人,故作膽小,聲音顫顫巍巍的說:“各位軍爺,我這小屋子裏自打建成就沒來過這麽多人,咱要是方便的話,去屋外說?您幾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