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7章 韋陀廟

傳說是清朝時候,康熙帝為妃子祈求消厄除災所建,每逢四月十五,韋陀廟還有廟會。

而譚一紀的家便住在這廟裏。

廟後麵有四間瓦房,占地約摸著半畝地,卻住著四戶家人。

老譚家便是其中之一,據說早年間,韋陀廟後麵的瓦房全是譚瘸子給人紮紙撈陰門,積攢下來的家業。

可惜後來著這瘸子錢來得快,花的更快。

早年染上了賭癮,敗光了家業,四間屋子隻剩下了最小的那一間,讓譚瘸子和譚一紀父子倆容身。

夜深人靜,譚一紀裹著身上的破襖,敲了半天門,除了養在院子裏的土狗叫喚了幾聲,根本無人應答。

天寒地凍的也不能在門外凍著,便尋了韋陀廟後麵,一道門牆低矮之初,正欲翻身躍過牆頭進院子。

卻不曾想,門被人從裏麵打開了。

“小兔崽子,下次再深更半夜的敲門,趁早就別回來了。”

隻瞧見一三十歲多歲,徐娘半老,卻也眉目精致,身段兒豐腴的夫人,披著一件花襖站在門口給譚一紀開了門。

“我就知崔姨疼我,不舍得我一個人守著院門進不去,廟裏四麵透風,真要是住一夜,第二天不得凍成冰疙瘩。”

隨後譚一紀又從懷裏取出來了一袋子糕點,塞進了姓崔的婦人懷裏:“晚上幹活之前先去了一趟城南,想起來崔姨前些日子還念叨著這口兒來著,於是路過祥德齋便買了兩袋子孝敬您。”

崔瑾接過糕點,卻也不忘白譚一紀一眼:“算你個小兔崽子有良心,不枉我大半夜下炕,就披了一件衣服給你開門。”

譚一紀順手把門重新關上,再將門栓落死的同時,笑著道:“再者說來,我掐指一算,今天正好是三叔每月逢十回家的日子。回回不管是春夏秋冬,隻要他一回來,您那屋子裏的舊木床就得嘎吱嘎吱的一夜響個沒完。我也擔心我三叔糙漢子光顧著自己耕耘,不知道心疼人兒,後半夜您體力跟不上,正好吃點糕點補補。”

“滾滾滾!”婦人出生於清末,還裹過小腳,一腳踹在譚一紀的屁股上,順手便要擰著譚一紀的耳朵,

萬幸譚一紀躲得快,一溜煙兒便鑽進了自己的屋子裏。

韋陀廟裏四戶人家,認識最短的也少說十年了。

一門宅院,抬頭不見低頭見,感情好的就跟一家似的。

譚一紀從小沒見過親媽長什麽樣,胡同院子裏的四戶人家,周鐵匠的婆娘蘇連依當年剛好生老二,奶水雖不富裕,卻也夠接濟譚一紀一口,這些年處下來,就跟自己的親媽似的。

而崔姨的丈夫季老三在運河上跑船為生,平日裏少言寡語,但每次回來都會給譚一紀帶一些魚獲,卻是最為心疼譚一紀。

至於那西廂守寡多年的金寡婦,與譚一紀年齡不差幾歲,卻像是親姐姐一般對他照顧有加。

亂世之年,寒風刺骨,人又是群居動物,同在一片破瓦屋簷之下,便喜歡抱團取暖。

逃脫了崔瑾的魔爪,無視他在屋外喋喋不休的叫罵,譚一紀掀開門簾子,剛鑽進家,便是一股子刺鼻而來的酒氣。

“這家夥,我出去這倆鍾頭,看樣子是醒了之後,又接著喝起來了。”

桌子上的汽燈已經滅了,火炕也已經半死不活的了。

屋子裏透著一股子陰寒。

隻瞧見譚瘸子卷裹著破爛老舊的棉被子,躺在**,鼾聲震天,嘴裏還念念有詞。

許是感應到了門外有人進來,他坐起身來,趁著窗外月光看了一眼,是自己兒子之後,便暗罵了一句:“小兔崽子...”

說完便又躺回了**。

半條腿還懸在炕外麵,上半身是被鋪蓋卷卷著了,可下半身還空著呢。

譚一紀輕車熟路的把醉酒的老爹給抬回**,臨了不忘朝著他腳底板踹了一腳。

嘴裏也不忘說道:“也就得虧兔崽子我回來早,不然等火炕徹底燒沒了,這天寒地凍的日子,明天一早您準凍成棍兒。”

邊說著譚一紀已經幫著瘸子把他那的鞋子給脫了,重新撂倒在**,蓋好了被子之後,然後再往火炕裏麵填些許的柴火。

忙活完這一切,譚一紀才想起來,從中午到現在,一口飯沒來得及吃。

自己來到廚房,生了火又燒了水。

再摘了兩葉甜脆爽闊的冬白菜切了絲,放進油鍋鍋裏嗆一下,再煮上一碗麵,出鍋之後,撒上些許的海米,香菜和香蔥,最後把沒吃完的芥菜根,一並碼在麵上,淋上幾滴醬油和透香的小磨香油。

捧著碗蹲在廚房裏,稀裏糊塗的把那熱湯麵給吃喝進嘴裏。

這天寒地凍的走了六裏地,就全憑著這一碗麵回神了。

吃飽喝足了將那十塊銀元正打算藏在屋子裏,卻不曾想,那枚被自己用朱砂黃紙寫的符籙,包裹著的銀釵,也一並跟著銀元一起掉落在了地上。

彎腰撿起來拿在手裏,仔細打量著那銀釵。

越看越覺得這銀釵上下,銀光透亮。一頭鑲著三顆綠寶石,通體皆是上好的白銀。

隻是年代有些久遠了,又在墓裏陪葬了多年,氧化的痕跡比較嚴重。

“是個好物件兒,放在估衣街,最少能換幾十個大洋。隻是這玩意兒屍氣太重,怨氣也重,一般人還真降不住。”

掂量著那沉甸甸的銀玩意兒,譚一紀正苦於不知該如何解決這個銀釵之際。

突然,聽的窗戶外麵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轉過頭再看,赫然一張慘白的人臉,不知何時,悄然的來到了自己身前的窗戶,無聲無息的正緊貼在窗戶的玻璃上!

當真是七魂丟了三魄,譚一紀嚇得本能向後仰去,卻不曾想屁股下麵的馬紮經不住譚一紀的體重,嘎吱一聲碎成了五瓣。

屁股落在地上,被那碎開的馬紮硌的生疼,譚一紀也看清楚了窗戶上的那張人臉,竟是自己那酒迷糊的瘸子老爹。

譚瘸子麵無表情的從門外走了進來,許是酒勁兒過了,嗅著鼻子在廚房裏聞了聞:“小兔崽子還真心疼自己,隻顧著給自己下一碗麵,卻連你爹餓不餓都不問一嘴。”

“老東西,你嚇鬼呢!”眼見譚瘸子絲毫沒有自責自己的突然出現,險些把譚一紀嚇的背過氣去。

於是譚一紀便氣急敗壞的把屁股下麵碎掉的馬紮,朝著譚瘸子扔了過去。

老頭兒靈巧的一閃而過,躲開了馬紮之後,掀開鍋蓋,舀了一勺尚有餘溫的麵湯吸溜起來。

目光很自然而然的便落在了譚一紀手裏的那一枚銀釵上麵。

看著銀釵,老瘸子的眉頭微微一皺,眼神認真了起來:“哪裏的玩意兒?”

“九成九是墓裏的。”譚一紀點了點頭,把今天晚上在老宋家經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給了父親。

說完整件事,碗裏的麵湯也被瘸子喝得精光。

他重新歸攏了一下披在身上的衣服,咂了咂嘴巴說道:“也是對兒苦命鴛鴦,買下這銀釵的時候,怕是根本不知道是從死人頭上擼下來的。”

老瘸子把手裏的麵碗遞給譚一紀:“乖兒子,給你老子也下碗麵吧。晚上光顧著喝酒,沒工夫吃口幹糧墊吧。”

譚一紀重新生火,一邊切白菜絲,一邊將麵條扔進鍋裏,同時說道:“這銀釵怎麽辦?與其留著遲早禍害別人性命,倒不如直接一把扔進火裏給熔咯。成色這麽好的銀,也能換不少錢。”

譚瘸子似乎沒心思考慮這事,踅摸著大黃花煙葉子,給自己卷了一顆放進嘴裏,吧嗒吧嗒的猛抽了幾口,盯著那銀釵的眼裏寫滿了若有所思。

這是譚一紀少有見過父親的一麵,似乎從自己記事起,瘸子身上的那種輕佻與桀驁。

如此認真嚴肅的一麵十分少見!

良久之後,譚瘸子手裏的一根卷煙抽完,白菜清湯麵也已經給他煮好了。

“倒點醋,再來一勺子辣椒。”譚瘸子一邊吩咐著,一邊支起筷子。

剛往嘴裏扒了一口,便有放下了。

他神色一震,停止了腰杆,將麵放在灶台上霍然起身。

而後一雙眼睛,麵露異色的看向譚一紀:“不對,因這銀釵而死的倒黴催,不光是宋家兒子與兒媳,應該還有一個人!而且,我好像認得這枚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