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俠域之禍

鳳仁玉和任梁在整個近雲穀找了個遍，都沒有發現喜兒。

兩人無奈地坐在石頭上，任梁輕聲歎道：“看來她還是走了，也許她已經做出了屬於自己內心的選擇。”

“那她想做什麽啊？你知道去哪裏能找到她嗎？”鳳仁玉問道。

任梁搖頭道：“也許沒人知道了，她說……她想，其實我也不知道，也許，咱們都辜負了她。”任梁說著話，眼中似乎含著晶瑩的淚珠，隻他把它們含在眼裏，沒有讓它們滑落下來。

鳳仁玉輕輕歎了口氣，任梁說得沒錯，自己的確辜負了喜兒，如果，命運讓他們一直不能見麵，那他也隻能無奈，隻能歉疚一輩子。

等淚在任梁眼中完全消失，任梁才站了起來，道：“喜兒不在這裏，但你應該去看看她母親，她……”

“小玉，她……”鳳仁玉不再多說什麽，跟著任梁去了。

那座墳墓依舊幹淨，周圍留著些曾經的痕跡，看著那些痕跡，任梁禁不住喃喃道：“看來，她走了已經有了一段時間了。”

鳳仁玉輕輕撫摸著那墳墓上的黃土，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麵，那一瞬間，他似乎有些恍惚，仿佛那過去的種種突然又一下子全部湧進了他的腦海，那些滿滿的回憶，像是冰，像是刀，又像是光，像是撫慰傷口的藥，它們既美好，又殘忍。如今，這些鳳仁玉舍不得扔下，又不敢去麵對的東西，在這時候，突然一起湧進了他的腦海。仿佛光陰倒轉，他又回到了過去。眼前的一切又都是那樣虛幻，縹緲。

鳳仁玉把頭緊緊貼在了那黃土墳墓上，誰又能想到，這個在江湖上叱吒風雲，如今又是整個武林盟主的人物，此時竟然也這樣，哭得像個失去糖果的孩子。

這一刻，任梁也不禁動容，原來，鳳仁玉心中藏著這麽深的感情，原來，他這份感情藏的這麽深，也不知他這樣過了多少年。如今，這些東西依舊能讓他落淚，讓他不能自已，那就說明這些依舊在他心裏是鮮活的，從來沒有褪過色。

任梁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鳳仁玉，也許這些真正發自內心的感情是不需要去安慰的，他也隻能等著這傷口自己慢慢愈合。

任梁走到了一邊，獨自抬頭望著天空，那湛藍的廣闊似乎讓這世間的一切感情變得渺小。但感情依舊是感情，它自然有著這廣闊不可磨滅的力量。好比一道瀑布，它撞不碎一座大山，同時，它也有可能撞不倒一棵小草。

許久，鳳仁玉終於慢慢抬起了頭，他的臉上此時已經滿是泥土，眼淚混雜著墳墓上的黃土，也許，這一刻，兩個相隔萬世的人終於又一次碰觸到了彼此。

鳳仁玉沒有離開那座墳墓，他脫下自己穿在外麵的長袍，用它輕輕擦掉了自己滿臉的糟粕，然後，輕輕把它放在了墳墓上，並用一塊合適的石頭壓在了上麵。這些，他都做得很小心，很仔細。

之後，鳳仁玉坐在了墳墓旁，對任梁道：“任公子，我想再待一會兒，你知道嗎？很久以前，我就在幻想著能有這樣一種平靜的日子，和她一起，沒有江湖，也不需要想太多，每天隻是兩個人，在平淡裏互相陪伴著。今天，這些終於實現了，我想再多待一會兒。”

任梁當然不能拒絕，便道：“沒事的，咱們明天再動身離開吧！鳳堂主，我們已經做了一些事，有些東西是不能改變了。”

鳳仁玉輕輕點頭，道：“我知道，我都懂，但我也有過去，有不能遺忘的東西，我想，不論什麽樣的人，都有藏在心裏的不堪、秘密、喜悅抑或不舍吧！”

任梁默默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獨自去了另外的地方，那裏對他有著十分特殊的意義，他卻不能定義那裏留給他的感情。任梁離開，是因為他知道，鳳仁玉需要一個人的時間。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這兩個江湖上的風雲人物，都仿佛沉浸在了另外的一個世界，那裏沒有刀劍，沒有鮮血，也沒有眼淚，隻有著屬於心的安慰與不堪。

夜晚慢慢降臨，滿天繁星似乎突然籠罩了人的頭頂，任梁嘴角輕輕浮起一絲笑，他喜歡這樣的天空，喜歡這樣的星辰，每到這個時候，他的心都會變得開闊許多。似乎一切的麻煩都拋到了身後，留給任梁的隻有璀璨與光輝。

在這朦朦朧朧的夜色裏，任梁不禁陷入了回憶，最先想起的就是和喜兒離開這裏的時候，他們一起坐在這裏休息，然後就是和馮夢，他們緊緊在這裏擁抱了許久……還有許多，就在這些過往的畫麵裏遊動，忽然，一幅畫麵突然闖進了任梁的腦海裏，那是一個小孩子，他正坐在一個周圍滿是煙火和屍體的土堆上哭泣。那是任梁自己，身後應該就是自己的家，而那些屍體就是這個村子裏死去的人。後來，有人告訴任梁，這些人死於一幫土匪之手，那些賊匪突襲了這個村子，搶光了所有財物，然後又殺光了所有的人。

任梁的記憶隻停留在了這裏，他的腦子裏似乎都沒有父母的印象，而記憶最多的卻是那個給自己劍的老頭，而至於父母，連模糊的殘影都沒有。任梁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又會想起這些，他隻能一陣無奈地苦笑，如今一切在任梁眼裏都已經變得開闊，當這些再一次在他心裏出現時，似乎也隻是一種很平常的東西，並沒有再給他帶來什麽影響。

任梁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大魔咒劍，慢慢把它拔了出來，此時，這把劍依舊是一副過往的模樣，並沒有金光顯現，那股讓人心魄震顫的殘暴感已經減弱的許多。在任梁心頭，對這把劍也不再有那麽強烈的抗拒了，反而對它產生了一種十分親切的感覺，似乎劍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似乎它也帶上了自己的感情寄托。

這一夜，似乎很漫長，也似乎很短暫，但也許對於置身山穀的這兩個人，已經足夠了。鳳仁玉已經很滿足了，他找到了當年的感覺，他的願望寄托已經在這裏實現了一部分。而對於任梁，在內心深處，還是惦念著喜兒的，但他現在更想回去，去見馮夢。

太陽終於升了起來，雖然升得很慢，但清晨出現在眼前，總會讓人在心中產生一些向往。

任梁一夜睡得並不多，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並沒有太大的困意，他慢慢站了起來，才發現鳳仁玉已經向自己走了過來。他臉上沒有什麽悲戚的表情，反而是一種平靜和滿足。

“對於這段感情我早已經想過了許多，從開始的不舍，到後來的傷心，再到後來的絕望，最後，似乎這些都不再輕易湧上心頭，似乎我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結果。如今，我還能有這樣的機會，這樣安靜地陪了她一夜，已經就很滿足了。現在我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夠快點找到喜兒。”

隻是江湖茫茫，尋一個人哪有那麽容易，世間奇妙，有時候，我們又會遇到特別的緣分。

喜兒和阿青終於離開了那個醫館，後來，喜兒也終於才知道，阿青在很小的時候便沒有了母親，後來，父親又喜歡上了賭博，以至於最後輸得傾家**產，甚至於到最後不得不賣掉阿青。

阿青被父親賣到了妓院，她總算幸運，竟然自己逃了出來。後來就一路跑啊跑，終於到了俠域。結果阿青就遇到了那個醫館的大夫，總算收留了她。這醫館的那個大夫的妻子卻是一個吝嗇鬼，隻認得錢，剛開始，她十分抗拒收留阿青，但最後，也不知那個大夫用了什麽方法，竟然讓她最後同意了。

阿青在這個小醫館也沒過上什麽好日子，稍稍惹得那個女人不如意，就會遭到一頓毒打。但阿青又有什麽辦法呢？她隻能這樣，挨過一日是一日了。